《野火烧不尽》相如夜

25、那么忘记

　　绫子拎着快餐盒回到租住处时，宁秋冷正在厨房里制造噪音。她被那惊天动地的“啪啦啪啦”声吓得东西都来不及放下，胡乱换了双拖鞋就冲了过去。
　　“啊！”
　　宁秋冷在听见绫子一声惨叫之后端着刀将头抬了起来。
　　“嗨!”她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刀，“这么快就回来啦？”
　　“你……你在干什么……”绫子结结巴巴地问到。
　　“杀鱼啊，”宁秋冷说着，用沾满鱼血的左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顿时红了一片，“老去外头吃没什么意思，想当年你老公我二万五千里长征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过着这种喝水忘记挖井人的糜烂生活实在有违我当初自力更生的辉煌形象，所以经过我长达两个小时的深思熟虑后，决定从今往后家里的饭菜全部由我来负责，从点滴做起，不断努力和奋斗，争取加入‘全国十佳杰出青年’的豪华队伍，让我宁秋冷的名字青山不老、绿水长清！”
　　绫子被她一番豪气冲天的宣言弄得晕头转向，一时也忘记认真思考自己做饭和“全国十佳杰出青年”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直接将问题的主要思想集中在宁秋冷的精神状况上。
　　“小冷，你……没事吧？”绫子看着对方一头的鱼血，小心翼翼地问到。
　　“没事啊，你看我样子像是有事吗？”宁秋冷说着提了提手里虽然已经被开肠破肚却仍在不停地做着摇摆动作的鲤鱼，“你看这鱼多新鲜，死都死了居然还会蹦跶！”
　　绫子在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聒噪背景音下将视线转向斜下方四十五度角处正杀气冲天的凶器那，顿时大吃一惊，“小冷！你怎么拿水果刀破鱼啊？”
　　“唉？”宁秋冷睁了睁眼，看看手里的小刀尺寸的确有些诡异，于是干笑了两声，随后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东西全都放进了水池里。
　　“小冷你到底怎么了？”绫子担心她继续反常下去会做出什么危害个人乃至国家利益的傻事，在脑海中闪电般浮现出各类恐怖分子袭击事件报道的同时忍不住开口问到。
　　宁秋冷听见这话后，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笑着看了绫子一眼，说：“李铄他回来了。”
　　“啊！”绫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忽然想起傍晚陪着宁秋冷逛商场时看见的那个身影，当时还不是十分确定，现在想起便可以完全肯定了，那时候站在一楼遥遥望向自己这边的男人的确是李铄。
　　“真是……”宁秋冷摇了摇头，“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你……”绫子欲言又止。
　　“他跟踪我未遂，被我用空手道给弄晕过去了。”宁秋冷说着泄气地摆了摆手，“藕断丝连说的就是这个吧？明明不想有什么联系，偏偏还断不了，你说他到底想怎么样？都这么多年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我真不明白……”宁秋冷握了握拳，盯着水池里还在翻跳的鲤鱼，“他回来干什么？”
　　绫子听见她说李铄被弄晕过去时吓了一跳，也没听清宁秋冷后来说了些什么，便急急地问：“李学长他现在人在哪里？”
　　“被我送进W医院了。”宁秋冷很快接了话。
　　“他……”绫子听着这话，竟觉得心酸，虽然她和李铄没见过几次面，而且因为宁秋冷的关系，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但听到宁秋冷说把晕厥的他送进医院时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从前宁秋冷常常会在她耳边唠叨些关于李铄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对方在Q市已经没有亲人了，撇开别的不说，倘若换成是她，晕倒在了一个没有什么熟人的城市里，醒来后居然还发现自己被那个仅存的熟人丢在了冰冷的医院中，举目无亲的凄凉，无论是谁，在亲身经历时都会觉得失落，觉得难过的。
　　不管别人对我们做过什么，如果我们没有选择憎恨，那么就不该让他痛苦难过。也许宁秋冷并没有想要借此报复什么，她只是单纯，只是不懂，只是太傻地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会用无尽的活力隐藏内心的伤痛。我们不能说单纯是种错误，但谁又能说它不是一种错误，当别人因此受伤，因此抱憾时，谁能自掩耳目，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冷，”绫子走了两步，站到宁秋冷面前，认真地对她说：“你该长大了。”
　　宁秋冷陡然一颤，睁大眼盯着绫子，那眼神充满了孩子气的无辜与闷痛，她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换成是你，被自己熟识的人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你是什么感觉？”
　　宁秋冷歪着头，眨了眨眼，随后露齿一笑，“被丢在医院里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可被丢在B大是什么感觉我却是清楚得很，绫子，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善良的，你知道吗，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抓住他，报复他，将他当初带给我的伤害连本带利地全部还回去！被丢在医院里算什么，我没把他扔在路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绫子摇了摇头，脸上湿湿的，全是眼泪，“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这些年来你真的无时无刻不想报复他，为什么还要替他准备那些永远送不出去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还要写那些连寄件地点都没有的信，为什么一直迟迟不肯接受任染，为什么接受了戒指却不敢答应结婚，你不恨他，不是因为你原谅了他，而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他！你从来都爱着他！一直没变！”
　　“绫子你别胡说了，”宁秋冷挑眉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些东西……是我买来自己玩的……”
　　“买给自己的东西用得着精心包装吗？你骗自己还能算是自我安慰，你骗我又算的了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宁秋冷是个连承认爱情的勇气都没有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绫子哭着后退一步，甩开了宁秋冷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傻瓜。”宁秋冷笑了笑，走上前一把抱住哭得全身颤抖的绫子，“自欺欺人的感觉其实不错，至少被鲁莽强多了，太有勇气有时是件坏事，比方说告白失败还被拒绝打击的时候，呵呵。”
　　“你不用替我觉得难过，我还有你，还有任染，至于李铄……他应该也有值得他守候的人了吧……你看，我们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所以你不要替我觉得委屈了。要是你真觉得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不管太过分，那就把我这条心爱的小鲤鱼送给他吃好了，我们一块去送，这样好吗？”
　　“小冷……”绫子揪着宁秋冷的毛衣不断抽泣，“你忘记李学长好不好，忘记他好不好……”
　　“好……”宁秋冷嘴角上扬，闭上了眼，俯在绫子耳边，一字一顿地轻轻说道：“那，么，忘，记。”
　　爱不起，那么就只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