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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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七月十二。
明天便是献祭迎鬼的日子，东宫各处忙得人仰马翻，惟独观蕊湖畔的烟波阁一反常态保持了一片淡淡的宁静与闲适，仿佛游离在了尘世之外。
已到辰时末，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雾气却还没有散开，远远望去，举目皆是白茫茫一片，不分天地南北，只隐隐透出烟波阁青黑色的尖翘飞檐角。
让内侍搬了把梨花木椅放在湖边，侍侯的宫女捧来软垫毯子等物一一铺上，离尘裹着一袭紫红大氅蜷缩在椅中，几乎把脸埋在了雪色毛绲下。
那取溟山怀孕雪狐肚皮上的毛制成的毛绲，柔软而洁白无暇，映着离尘苍白的面孔，却是令人悚然生怜！
“殿下，今天雾大，看不到鹚鹭。”画晚俯身，在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耳边说道，“殿下玉体尚虚，别又冻出病来。请殿下回屋吧。”
离尘闻言，动了动，却不出声，垂下的眼睫轻微颤了下，将大氅裹得更紧。
侍在一旁的辛儿从小宫女绦华手中接过新鲜出笼的梅花团子，用银勺舀起一粒粉色剔透的香团子，放到装盛五仁百花粉糖的玉碗中，再双手捧起玉碗轻轻摇晃，让热气腾腾的团子能均匀地沾上糖粉，等到团子周身都裹上细碎的五仁和百花糖粉，才换了隐隐透明的冰清瓷勺舀起团子，送到离尘嘴边，离尘却偏头别开了。
看那个被侍侯的人不愿乖乖合作，辛儿却不恼怒，勺子跟了上去，好耐性地甜甜笑着劝道，“殿下，等了这么久，饿了吧？喏，快张嘴，尝尝柯师傅的手艺是不是更高了。”
离尘的头又转动了下，索性把下半张脸都藏到雪狐毛绲下。
这下子，辛儿脸上的笑再挂不住，她本就不是天生耐心十足的奴才，睇了画晚一眼，默不作声地搁下手里的瓷勺团子，打了个手势，领了一众小宫女退下。
随侍的宫女内侍避去，画晚看了眼那临时搬来的方桌，桌案上摆放了宫女们留下的物事，蒸团子的笼屉还温在小铜鼎炉上，那粒裹了糖粉的团子渐渐凉透变硬。
静静地立在侧，画晚半晌无语，与离尘一同望向那白雾深处，玲珑心思无人知晓。
“殿下常说，柯师傅手艺天下一绝，这梅花糖团配了七娘熬的杏仁奶，那才是人间绝品美味。”画晚躬身，轻声说道，“画晚已吩咐七娘准备杏仁奶，这会儿也该呈过来了，殿下是否要稍等再用？”
能当得了东宫大总管，似乎某些时候对主子表现出的冷漠和抗拒视而不见是必须练就的本事。
离尘皱起眉头，斜了眼狠狠瞪他一眼，画晚却依旧笑颜温和面若芙蕖，那半弯了腰的姿势真正是恭敬到家了，反倒教人无从挑剔。
瞥过眼，离尘闷闷地咕哝，声音太小，画晚凑进了附耳才听清，“冶说今天带我去谢家春……”
东都城外，七里坡，谢家春，谁人不闻清酒香？
敢情太子爷今早醒来就一直闹脾气，暖和的屋里不呆，偏偏跑到这湖边来挨凉受寒，就是记挂着前几日洛王许诺的谢家第一坛菊花酒？
画晚微愕，又听得离尘念叨，“冶从不骗我的……”
他那样子念叨，渐渐垂下了脑袋，一副被遗弃被伤害的无辜模样，直教人怜惜。
心生不忍！
斟酌了，画晚道，“早上王爷走前吩咐，殿下一醒来就让笮岚带上腰牌进宫，等在金殿外禀报。这会儿也该下朝了，王爷怕是正在回宫的路上。”
离尘缓缓叹气，回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地，几乎要滴出泪来，让画晚把那涌到嘴边的千言万语一股脑全都生生咽下，只无言以对。
现在说什么，都是不确定的，这个人呵，让人狠不下心欺骗，就算是善意的欺骗也行不通。
缄默半晌，画晚换上温和的笑容，问道，“殿下，可要请祈御厨过来？昨天轮值，祈御厨在府里。”
御膳房的从七品御厨祈江南，虽然并非御膳房的首席，却做得一手离尘最爱的蟹黄水晶饺。偏偏祈江南这个人脾气古怪，离尘太子逢人就夸他做的饺子好，他却还不一定高兴做给太子爷吃。正月初七吃饺子，祈江南那日正巧换班在家，东宫去请他过来主勺，派去的东宫内侍却吃了闭门羹。
祈江南大架难请在东都是出了名的，画晚这是铁了心要劝离尘进食，才会提出请祈江南过来的事。
离尘垂下脑袋，摇了摇，叹息道，“冶说带我去谢家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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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冶当然记得，自己答应过离尘什么。
千金难买，有缘方得，谢家春第一坛菊花酒。
那是东都达官贵人都争相求购的琼浆玉液，是无缘人捧着黄金万两都喝不到、有缘人分文不出便可品尝的美酒佳酿。
可是，失约了便是失约了。
帝王有命，独孤冶也只能失约了。
麟德帝说：“子忠父，臣忠君。自古都说，先君而后父。不过，依朕看，忠臣不如孝子。要想当忠臣，首先得做好孝子。”
散朝之前，麟德帝还点了名说，“洛王久未到宫中给太后请安了。”
于是，独孤冶从金殿出来时，等在殿外的笮岚赶忙迎了上前禀报太子已醒的事，独孤冶听罢，却命笮岚先行回去，带话给太子，说他进宫给太后请安去了。
“叫画晚把一斗抱过去，只要太子不出大门，要怎么胡闹都由着他。”独孤冶顿了顿，说，“让太子高兴。”
让太子高兴？笮岚显然很纳闷，那个傻太子会有不高兴的时候吗？或者说，愚笨太子知道什么叫做“不高兴”吗？但是，这些想归想，万万不能说出来，而且还只能一想就忘。
笮岚衔命而去，匆匆急行，穿廊过门，到了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夹道处，刚走了一段，便见前方有一顶十六人抬大轿平平驶来。
那是御赐一品外命妇进宫请安乘坐的肩舆，就是不知轿中坐的是哪一位国夫人。
笮岚靠墙站立，低首侧身避了开来，让那十六人抬大轿先行过去。
一行人经过笮岚而去，待到十丈之外，轿中人假意咳嗽一声，随侍一旁的妇人靠上前去，只听轿中女人低声问道，“刚才那人，可是东宫内侍？”
妇人答道：“正是，夫人。”略一停顿，思索了一会儿，又说，“看样子，是水静总管手下常入宫传信的笮岚。”
轿中女人轻笑一声，不再言语，妇人退开两步，继续随轿步行，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大轿在寂静中行进，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处宫门前，宫门上刻“翠微宫”三字。
翠微宫门口，一排宫女内侍早等候在那儿，为首的宫女头梳反绾髻身着朱红裙装，眉心点梅，面容娇艳，见到轿子便迎了上前，笑着行礼道，“珑夕给韩国夫人请安，愿夫人金福安康。”
轿中女人下了轿来，一身朱红华服，里服上绣了金银双色宝相花图案，宝相花大而纹路繁复，正正覆盖在胸前，花下以云纹腰带高束到胸下，更显得韩国夫人胸怀壮美，一步三摇而□□起伏。
“呵呵，珑夕啊，还是那么水灵标致。”韩国夫人伸出丹蔻纤指轻轻抚了抚如云鬓发，富贵百花髻上插着的孔雀翎羽招摇依旧。眉眼一挑，韩国夫人倾身问道，“怎么样？这东都城里多少大人公子可都盼着呢，娘娘那里有本夫人给你说去，只要你点头，明儿个就让如意郎来下聘。”
礼部侍郎陶韫文正妻马氏，封韩国夫人，朝廷一品外命妇，贤妃之嫂，平素里却独独喜好为人牵线搭桥撮合姻缘，因此东都人都称她“皇室第一御用媒人”。
珑夕是翠微宫的大宫女，贤妃心腹，双十年华又生得美若天仙，自然被韩国夫人相中已久，无奈珑夕怎么也不愿嫁人，贤妃对此事也态度暧昧，久久难成好事。
对说媒之事，珑夕也不羞怯，弯眉一笑直言道：“珑夕这辈子都要在宫里侍奉娘娘，辜负夫人美意了。”
韩国夫人听罢，也不气恼，拿出手绢拭了拭面颊，叹气道，“唉！也不知要本夫人怎么说你好了。也罢也罢，就做个善始善终的忠心丫头吧。”
珑夕噗嗤一笑，道，“要说这宫里宫外，还是夫人最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韩国夫人闻言，心里很受用，却连连摇头，“贤妃娘娘才是正真的菩萨心！”
人人都知，贤妃陶氏，早年曾孕有一子，那是麟德帝的第四个儿子，出生时翠微宫上空瑞云笼罩，是以取名为瑞。四皇子独孤瑞，是所有皇子中最得太后欢心的，太后甚至对麟德帝说，“若将江山托以此子，哀家千秋后也能放心了。”四皇子瑞却年仅五岁就夭折了。
那之后，贤妃再无所出，却能十数年如一日，在勾心斗角的后宫始终占据四妃之首的位置，虽然没有皇子能倚靠，却实际上被太后皇帝授予执掌后宫的权力，甚至被后宫内外一致默认为接任空悬后位的唯一人选。
这样的女人，恐怕是最不可能当得“菩萨心肠”四个字的人，不过不管她当得当不得，韩国夫人是陶家媳妇，陶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荣耀，有一半是因为出了这位贤妃娘娘，韩国夫人自然从心里认定了她是菩萨心。
捧了舅家夫人却漏了自家主子，珑夕能当得了翠微宫大宫女，也不是庸人俗嘴，立刻接口笑道，“娘娘哪是菩萨心？娘娘那是佛心。”佛比菩萨可要高了一级，韩国夫人尚有自知之明，她当菩萨贤妃当佛，两个都超凡脱俗各有所得，韩国夫人满意，贤妃也不会不高兴。珑夕见韩国夫人笑容更深，转了话锋道，“娘娘早上起身就惦记着夫人要来的事，夫人还是快请入内吧！”
“这哪能劳娘娘等啊？折寿哟！”韩国夫人说着，连忙撩了裙角跨进宫门，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朝翠微宫深处行去。
“夫人慢些走。娘娘吩咐了，夫人是嫂，为长辈，晚辈恭候长辈，自是应该。都是奴婢该打，怎么能说些催促的话语，这样不敬放肆？”
“好好，本夫人慢些。就是有你在娘娘身边，我们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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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韩国夫人到翠微宫请安的同时，独孤冶也到了凤藻宫给皇祖母楚太后请安。
翠微宫内栽种了大片的杜鹃花田，到了花开时节，满目杜鹃红艳灿烂；凤藻宫里虽没种杜鹃，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娇艳处处春光不黯。
因为——凤藻宫只留年轻貌美的宫女内侍。
说起来，早年十皇子愚笨的名声，还与这件皇室秘讳有关系！
当年离尘初入凤藻宫，不过五岁垂髫，看到宫人为了保养容颜，争相调配一种美颜泥敷面，离尘蒙昧，学着宫人敷面，不过他不知道其中窍门，用的自然是天然红泥，一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硬是弄成了大花脸，笑得宫人肚子疼。
那之后，那种蜂蜜和百花草药调和的美颜泥，便有了一个名字，叫“宫人笑”。
且不论这件逸闻的真实性，后宫之中的美颜秘法，却十之八九是最早从凤藻宫中流传兴起的。
也正因如此，每次到凤藻宫请安，鼻间充溢的脂粉香气总让独孤冶想调头回去。可理智再再提醒他，他不能这么做。
这会儿，楚太后正传了霓裳阁献舞，由首席舞姬沁贞带领，一曲秋夜凉八十一人舞翩跹而起。
按下耐性，按下心底的不快，独孤冶请了安，起身坐在侧席，宫人送上茶点，是用时令鲜花所制的白菊茶和桂花八品酥，独孤冶喝了口茶水润喉，有一搭没一搭地瞧起舞蹈。
上首，太后正看到心悦时。
说起来，楚太后今年正正还历，及笄入宫，十九封妃，在诡谲变幻的后宫之中，她已数落四十六载春秋，多少宠妃一时得意却都黄花昨日，唯有她一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方能独占鳌头。
独孤冶暗自观察，他这位皇祖母与环绕周遭的宫人间或笑语盈盈指点一二，间或敛眉横眼不怒自威慑，一张精心妆容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皱纹瑕疵，足见这位太后平日里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在延年益寿长葆青春上。
如此也不难想象，凤藻宫上下是如何为驻颜秘术趋之若骛！
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态，只怕不单想百年，还想着真正的千秋万世……
今年三月后，仁寿宫宣太医的次数渐增，到了寒衣节过，麟德帝龙体更是日见愈下。大限来时，是谁也挡不住挽不了。近两三个月来，太后给离尘赏赐宫女的时候也越来越频，恐怕太后也是直面现实而开始惊慌了。
独孤皇朝史上，曾有顺宗皇后米氏涟涟，史评其“专权狠辣”，在顺宗驾崩太子即位后，公然于朝堂之上龙椅之侧设位听政，统宣帝却对这位强势的母亲忌惮再三，凡事必经米后首肯方敢拟旨，致使帝权势衰，米后执掌朝政二十年，直至米后去世。
独孤皇朝，本就是一个由女人开创的朝代，历史上后宫女性弄权干政的情况其实并不鲜见。独孤冶虽不能肯定这位皇祖母会效仿米后，却察觉到她的心里实际上已有了决断。
麟德帝的众多子女，现下惟剩离尘一个皇子，而那些公主，从小以妇德教养，缺乏从政的胆识与品质，即使能登得大宝，只怕权力也会尽落夫家。
太后在这时频频赏赐离尘宫女，并命韩国夫人搜集名门闺秀的画像筹备为离尘选妃的事宜，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得到血统纯正的皇孙！
思及此，独孤冶拧眉。
没有皇孙，离尘再笨再不得太后的欢心，也还是太后唯一的选择，无论如何，太后都会有所顾及而保离尘；若是有了皇孙，恐怕太后……
“冶儿，觉得怎样啊？”太后一声问话，打断独孤冶的思索。独孤冶回神，只见场中歌舞已然停歇，沁贞带了霓裳阁众人拜退下去，太后正一脸和蔼地望着自己。“沁贞那丫头，也是难得有心，破除舞必双数的旧制，排了这八十一人的秋夜凉。这次还是初练，等他们下去再仔细琢磨，到了中秋夜宴，必然能引起轰动，看傻了那些文武大臣。”
太后说得高兴，身边众宫人也附和着愉悦不已。
独孤冶似笑非笑，拱手道，“这一切，都是太后奇谋。”
“什么奇谋不奇谋的！”太后搁下茶盏，刚才还在笑语嘤嘤的众人立时噤了声，太后接过呈到手边的巾帕拭嘴角，笑道，“哀家老了，只能看你们年轻人胡闹了。”
凤藻宫是最忌讳说老的，太后此言一出，众宫人齐唰唰跪了一地，异口同声呼喊，“太后千岁！”
独孤冶站起身，掀袍跪地，一叩到底，“皇祖母息怒！孩儿放肆，触怒皇祖母，望皇祖母恕罪。”
太后缓缓呼出一口气，也不着声，只盯着跪伏在地的独孤冶，目光渐凉渐冷，半晌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独孤冶纹丝未动，却是太后咳嗽一声，责骂左右，“这些个狗奴才！养你们作什么？还不去请洛王起来，难道要哀家亲自去扶吗？”
“臣不敢。”独孤冶立马自行起身，却不再落座，躬立在原地，满身恭谨。
这一时，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恰巧门外内侍宣报，“翠微宫贤妃求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贤妃陶氏，被誉为后宫典范，所言所行，皆是再三斟酌而为之。这样的人，用的香自然是端庄稳重，素以大气而著称的“国色天绝”。
以牡丹为主，天犀木香为辅所制的“国色天绝”，香气独特悠然，近闻似在远方，远闻似在近前，厚续博发而绵绵不绝，却又不让人觉得浓重，浑然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贤妃其人，也正如此香，体貌端庄，说不上姿色倾国，在千娇百媚的后宫之中，只能勉强算中上姿容，却自有一股贵气，举手投足慑人于无形。
“妾身向太后请安。恭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见了贤妃，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展颜一笑，吩咐赐坐。
贤妃略一转眼，已觉察到气氛微妙，并不急着入坐，却是对独孤冶说，“洛王请坐。”
按辈分论，贤妃是独孤冶的长辈，独孤冶回礼，道，“娘娘先请。”
贤妃也不再相让，颔首落座，于是，原本站着的独孤冶也坐了下来。
方才的尴尬，全然消散，太后甚是满意，连连点头笑道，“后宫之中，还是惟有贤妃善解人意。”
独孤冶坐着，也不应和，只是低头喝茶吃点，倒是太后和贤妃，两个女人不咸不淡聊了起来，无非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三盏茶过，独孤冶准备起身告退，不想太后话锋一转，竟对贤妃提起了贤妃长兄陶韫文。
“贤妃，近来陶侍郎可有进宫来？”
“回太后，大哥已有些时日没来了。”
太后说，“恩，毕竟是后宫，总来也不好。”
贤妃回道，“太后教训得是，妾身铭记在心。”
“你记着作什么？要让你大哥记住了才行。”
“是，妾身这就让人走一趟，让大哥务必记住太后懿旨。”
太后点头，道，“顺便跟他说，他是太子长辈，太子天资驽钝，他要多加善导，要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贤妃一顿，不动声色地答道，“是，妾身代大哥谢太后赐训。”
“你们陶家，也就一个贤妃，一个右相，该记挂的要用心，不该记挂的……”太后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意味深长，却不再明说，挥手道，“你聪慧过人，明白哀家的意思。你们都跪安吧，哀家累了。”
注释：
１、溟山雪狐
溟山，位于独孤皇朝西北部，与氏孤边界之处，山势险峻，山半腰以上终年积雪，有诸多珍奇物种。溟山雪狐，雌雄同体异体受孕，通体雪白无杂色，极难捕捉，但怀孕的雪狐肚皮处的毛是御寒极品，是以人们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上山狩猎。传说捕获怀孕雪狐后，需以己身血喂养一月，方能取毛，而且取毛时只能剪，而不能令雪狐受伤见血，否则捕狐的人会遭溟山神明的惩罚，死于雪崩之下。
２、鹚鹭
又一神经月杜撰的物种。通体雪白，脑袋上一根火红翎羽，身形纤长，长脖子长脚，脚上长金色细鳞，喜欢浮游水上，以鱼虾为食，声若天籁，却一生只在临终前放歌。鹚鹭是一种痴情的鸟，一生从一而终，若配偶不幸身亡，决不独活，守在配偶尸体旁哀戚长歌，直到呕血气绝。
３、小宫女绦华
关于宫女，神经月是这样设定的。选宫女是年年都有的事，条件不比选皇帝老婆低，但是宫女入选进宫后，却要满五年才能归乡。但也有皇族从民间收养孤儿，例如辛儿便是定国公主收养的民间孤儿，这样的女孩，不必参加甄选，仗着收养人的权势便可以得到宫女的身份入宫侍奉皇室，但这样的宫女，往往是不能被放出宫的，一旦入宫便要在宫中终老此生。宫女同内侍也分品阶等级，宫女最高到正六品，再往上便是采女，那就属于皇帝老婆的范畴了（不过，话说回来，只要皇帝想，宫女也能当他老婆），最低到九品（九品不分正从）。宫女分为大宫女（正六品到正八品）和小宫女（从八品到九品），小宫女由大宫女领导。一般而言，每宫每处，大宫女就一两人，其余的都是小宫女。往往越有权势的妃嫔，身边的大宫女越多，而那些被冷落的妃嫔，有的连大宫女也没有。所以，从随侍大宫女的数量，也可以看出后宫女人的地位。而辛儿，领正六品，无疑是东宫之中的大宫女。
４、御厨
神经月是这样设定的：御厨，即是皇宫中的厨子，归御膳房管理，而御膳房又编在太医院下，由太医院的最高官员院使（正四品）领导。皇宫中设有两处御膳房，一处在政宫，一处在后宫。两处膳房都实行轮值制度，分两班，五天一换，十二个时辰值在宫中。御膳房中厨子一般是固定工作地点的，后宫膳房中的御厨，有女性，但政宫膳房是禁止女性进入的。两处膳房风格不一，负责的对象也不相同。但是，东宫有权利请任何一处的厨子去掌勺，前提是这位厨子轮到休息时间可出宫。祈江南供职于后宫膳房。而实际上，官员私底下会请御厨过府做宫廷菜肴以为炫耀之事。当然，得皇帝钦点的菜肴是不能做出来的（实际上，能得皇帝钦点的菜肴非常稀少）。
５、外命妇
命妇，是受朝廷册封记录在册的女性，分宫内命妇和宫外命妇两类。宫内命妇，又称内命妇，即是女御官，直隶内务司，品阶为正七品至从三品，位比美人（美人品阶为从三品至正三品）。宫外命妇，又称外命妇，一般为朝廷官员的母亲或妻子，也包括后宫妃嫔的母亲姊妹等女眷，还有对朝廷或帝王有功的民间女性，受封后享受特权礼遇（如，若是妾被册封为命妇，而正室没有封号，正室将降为侧室，以这名妾为正妻，此妾所出子女皆为嫡出，享有优先继承权），但不象内命妇那样属朝廷官员编制，而只是一种名誉上的荣耀。外命妇的品阶不分从正，为五品到一品，分别是：一品国夫人，赐宝相花红服，入宫赐乘十六人抬肩舆；二品至三品郡夫人，赐金桂花紫服，入宫赐乘八人抬肩舆；四品郡君，赐石榴花紫服，入宫赐乘八人抬肩舆；五品县君，赐红梅花白服，入宫赐乘四人抬肩舆。命妇进宫时，沿途的宫女内侍或官员的家臣奴婢都要行低首侧身礼退避，以让命妇轿子先行示尊荣。
６、宫女发式
神经月以前看过一本讲唐代女性化妆美容的书，书里对唐代女性妆容发式衣着首饰等都有较直观详尽的介绍，但是神经月现在找不到那本书了，而且也有两年了，神经月记不太清楚那些名词术语是怎样界定的了。所以，就自行想象吧。宫中对宫女的发式衣着都有相关规定，一般而言，宫女只能梳双丫髻（大概就是把头发从顶中分半，梳起绾于头两侧，神经月觉得应参考《满城尽带黄金甲》里的那些宫女发式），穿朱红裙装，但是有些宫女地位超然，则会在发式上突破规定限制。
７、再述服装
白痴月真的很白，看了很多资料，反而把自己搞糊涂了，所以，白痴月干脆这样来界定女子服装（样式请想象唐代那种低胸的典型样式）：女子服装，一般里面上身穿里服，即是抹胸（代表女子身份不同的图案就是绣在这里），末胸颜色众多，领口有分多类，有钱人穿丝绸所制的抹胸，稍厚夹层，贴身裁剪，上方有细肩带或系脖带（有钱人用珍珠什么的来做肩带），抹胸一般长至胯骨，下身穿亵裤（稍微宽松一点），亵裤白色系带，长到膝盖裤口略收；外面上身穿外服，外服选料分透明不透明两种，外服广袖曳地（曳地越长越有身份），开对襟，露出里服腰带和裙子来，袖口襟边等细节处或绲边或绣花装饰华丽，下身穿裙，裙子系带，抹胸下摆扎于裙中，再系做工精致的高束腰带，带面较宽，形状略有不同，将纤细腰线突显出来，裙子一般是宽摆斜裙，前短后长，前面部分刚刚盖过脚面而又不会妨碍走动即可，后面则拖曳在地，让女子走动时显出流云飘逸的美感。一些显贵女性的大服，仍旧是这个式样，但是在外服上就有区别，她们会穿多层外服，越多越尊贵，而外服层数，是有一套定制的，这些外服，越向里的所制越贴身，除了最外面的那件，皆是右衽式样（即是y式样），每层皆有系暗带固定，但不系腰带，最后在外面罩上较为厚重的对开襟外服。除了穿多层大服的女子，其余女子都是露出大片胸部的，所以在项饰选择上就要多下工夫了。而男子的服装，则是：里面上身穿里服，是白色右衽的上衣，系暗带，下身穿系带亵裤，长到脚踝；外面上身穿右衽外服，相对于女性的外服而言，袖子较小，长到略微及脚面，系腰带，腰带面相对于女用的而言窄一些，加外裤，系带，长至脚踝，外面再穿对开襟外袍，袍不及地，袍稍厚，袍外再着一件纱衣，纱衣与袍同长，一般与袍同色但略浅。男女皆穿白色棉布袜，以带束绑（有点像裹脚那样子），袜口分高低，一般穿靴就穿低口的（脚踝以上处），穿鞋就穿高口袜（到小腿肚半上）。男子穿袜时，把亵裤外裤脚扎入袜中。鞋子基本分鞋和靴，就是一种高的包住腿，一种低的不包腿，鞋再细分又有多种式样，其中装饰华美头部有云纹翘饰的叫云履，还有木屐、草鞋等，而靴比较单一，一般是男性的穿着。此外，男女腰间皆配带挂饰，如香囊、玉配等物。而饰品则包括头饰（钗、簪子、步摇、宫花等）、项饰（项圈、璎珞、项链等）、手饰（手链、手环、手镯、手钏、戒指、指环、臂环、臂钏等）、脚饰（脚链、脚环等）等等。呼～白痴月虚脱了～
８、霓裳阁
宫中乐坊所在，由内务司管辖，广收天下名伶舞姬藏于其中，编排乐舞以娱王公贵族，并肩负整理搜集民间流传歌舞古代秘籍等工作。设掌乐管事管理霓裳阁，一般由内侍担任，但正如太医院分首席一样，霓裳阁也有首席伶人或首席舞姬，并以此为天下伶人舞姬的最高荣耀。
９、还历
按干支纪年法，六十年为一轮，六十一岁正是新一轮重新算起的时候，所以称“还历”。楚太后今年正好六十一岁，所以说“正正还历”。
１０、寒衣节
六月十一至六月十七，为寒衣节，节中，烧先人衣物纸钱于墓前，为七月鬼节的前奏仪式，寺庙或积德善家要开法会普渡孤魂野鬼。
１１、米后
顺宗皇后，亨宗生母，顺宗死后，亨宗即位，是为统宣帝。统宣帝时代，帝权势衰，朝堂内外，米后俨然成为国家的最高决策者，这是统宣帝懦弱的性格和米后权欲相结合的结果。米后至死，执掌朝政二十年，其后，米后的家族获罪，其追随者多被处死或贬革，引发了长达十年的朝廷内祸。而实际上，统宣帝并没有比他的母亲长命，米后逝后一年，统宣帝薨，统宣帝幼子溥曼太子即位，开启了“承和盛世”时代。
１２、右相
贤妃的叔父陶毓中，十五高中，今官拜吏部尚书，兼右相一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