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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06
      七月十一。
      十一到,鬼门开。
      东宫上下一早便忙活着布置准备,宫人们把艾草线香挂在屋檐之下,用清晨从城外乱葬岗采摘来的昨夜初绽曼珠沙华装点在东宫各处。一时之间,东宫青烟袅袅红花如血,若不是青天白日阳光明媚,还真教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坠黄泉鬼界。
      廊下一队人远远行来,这队人步态轻盈若飞,俱是红衣白履素面无妆发无点饰的少女。其中为首的人,正是太子离尘的近身宫女辛儿。
      辛儿捧着个桃木盘子,盘上盖了一块玄底金丝芜绣帕,看不出来帕子底下是什么,倒是她一路而来,途经的地方若是遇上了人,不论男女老幼身份贵贱,都要跪地虔诚地叩拜,直到一行人过尽才起身。
      入了烟波阁,离尘早已着了一身华服等在一楼厅堂中央,繁复的衣饰,华贵的珠宝,要是忽略了离尘不时张嘴呵欠连连的模样,倒还真是位俊美非凡风华绝代的太子爷。
      真是应了“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辛儿却不笑他,只一板正经捧着盘子到了离尘跟前,跪地奉上,双手把盘子高举过头顶,呈给太子爷。
      揭开帕子,盘中原来放的是一只荷包,画晚在旁与一众宫人跪地,喧道,“迎!”
      等画晚话音落下,离尘这才拾起荷包,画晚起身上前接过荷包,系到离尘腰间,这才算完成了迎礼。
      又打了个呵欠,离尘恹恹地挥手,道,“好了好了,都下去吧,本太子要吟诗了。”
      离尘太子吟诗?开玩笑!
      连《蒙学三书》都不会背的人,会吟什么诗?
      看他比窗外阶下蔫了的小花还要蔫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早早地被洛王拉起来沐浴穿戴梳理,现在想着洛王不在东宫,迎礼也完毕,索性打发走人上楼睡回笼觉。
      不过,东宫之中,太子离尘却向来没什么威势。
      “辛儿见云龙寺的大殿墙上刻了六道轮回,这就想,太子殿下这般吃吃睡睡,也不知前世是什么轮回来的?”辛儿挑起了眼角古灵精怪地说,不知在场是谁扑哧一笑,众人窃笑私语不止。
      离尘脸皮不薄,挠挠头,咧嘴傻笑,旁侧的东宫大总管却挺身怒斥,吓得一众宫人顿时变了颜色。
      “放肆!都不是三岁小儿了,怎么一个个还不懂规矩只满嘴浑话?殿下在此,容得你们胡言乱语吗?”画晚那头训斥了,转了身躬腰向离尘请命,“殿下,请您息怒,请您将这些糊涂奴才交给画晚,画晚必依宫规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这世间的事,进可大,退可小,权看当事人怎么应变周全。
      平时不怎么管事的太子爷,这会儿却哈哈笑道,“都是些糊涂奴才!糊涂——真糊涂!”
      众人还在揣测他是什么意思,便见离尘懒懒扬起一只手,那莹白如玉的食指直指着一扇窗户,窗外是碧波荡漾的观蕊湖。
      太子说:“晚膳本宫要喝银鱼羹,罚你们去给本宫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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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御厨嫪袁洲编撰的《天下庖人书》中记载,“银鱼,又名月见,雪细,其身形纤细,明莹如银,出自堡忽国西方三千千弥山顶月姑姑湖,于晋元三年贡入东都,时东都贵人喜其形态独异,命人移养多处,唯入东宫观蕊湖者活之。”
      坊间有儿歌,“银鱼鲜,神仙堕。”
      达官贵人富豪之家,莫不以千金散尽从堡忽商人处购来干制银鱼一尝美味,还以此为炫耀之事。
      不过,干制银鱼所做的汤羹,又怎么比得上太子府中的鲜鱼羹呢?
      所以,侍从来报,太子有令晚膳单加银鱼羹时,刚从宫中跪安出来,跟着洛王到东宫继续商议政务的几位大臣,莫不为了晚膳能喝到新鲜银鱼羹而暗自欣喜不已。
      “原来太子与本王说,几位大人是肱骨之臣,为了朝廷社稷鞠躬尽瘁。太子看大人们辛劳,早想请几位大人到东宫一尝鱼羹以慰诸位。”独孤冶对几位大臣道,“今日,太子总算得偿心愿。”
      到底是太子夙愿已久,还是一番巧合,几位大臣相互交流了眼色,心照不宣,拱手道多谢太子恩典云云。
      独孤冶稍加客套,喝人呈上东西,侍从捧进来的,却是一叠叠稿纸一摞摞书籍。
      独孤冶解释:“这些都是下面送上来的,请各位大人详加过目。开春增收什一税的事关系重大,还请各位大人再三斟酌,务必今晚便定出个主意,明日陛下问起了,本王也好回。”
      银鱼羹是至鲜至美,可这碗羹却并不容易喝。
      随手翻开稿纸书籍,无不是反对增加赋税的内容,几位大臣缄默不语。洛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已定了主意,说是叫他们来商议,实际上却是商议怎么劝皇帝定下不加赋的决心。
      世间之事,都是有代价的。
      独孤冶拱手,冷冷笑道:“如此,便劳烦诸位大人了。”
      说是去更衣,留下一屋子满腹心事的大臣去烦恼,独孤冶出了柔红斋,独身径自朝烟波阁行去。
      经过一芳满枝园时,一片红叶转转悠悠落在独孤冶肩上,微微侧了头,眉眼轻拂,独孤冶捡起那片红叶淡淡一笑。
      那是片形状极其完美颜色极为浓致的枫树叶。
      那个人会喜欢吧。
      独孤冶突发奇想。习惯了把天下珍奇送到那个人的眼前,独孤冶对于自己今日竟想送片叶子给那个人的心态,也很是不理解。
      不管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他的血统、他的身份、他与生俱来的命运,都注定了他要得到世间所有的宝贝所有的尊荣和——这个天下!
      送一片叶子给他?
      可能吗……
      犹自嘲笑,想了想,独孤冶还是把叶子放进怀中。
      园子里只有独孤冶一人,寂凉的秋风吹过,红叶簌簌落下,在这片红艳的幕布之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影单膝跪地叩在阴影之处。
      “参见主人。”
      那黑衣人不仅身着黑色劲装,更以黑色布巾罩住头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眼中一无所有。若不是他出声,只怕没人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人。
      是个善于隐伏的高手!
      或许黑衣人早来了,等候在这里,把洛王的举动都尽收眼底,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尽自己的本分。
      即使那样,又如何?
      独孤冶对于自己用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放在重要位置的。
      所以,他看到了,也等于没瞧见。
      独孤冶负手,颔首道,“怎么回事?”
      黑衣人影竟然把今日行迎礼时在烟波阁发生的事禀报给独孤冶,就连在场每一个人说过的话都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听完,独孤冶即使早上不在,也仿佛亲临了现场经历过那件事般。
      “名单拿给画晚了?”独孤冶问。
      “是。”
      “这样啊……”独孤冶若有所思。
      独孤冶用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放在重要位置的。
      这位东宫大总管,对洛王没有宣誓效忠,却是绝对忠诚于太子离尘。
      离尘身体不好,这回送了定国公主回来,却不是生病发热,而是中了毒。
      流眠,不会致人于死地却能消损人身子的毒,中毒症状与离尘时常发烧的情形并无异处,即使诊脉也很难分辨出来,所以开始独孤冶也以为离尘是病了,直到昨日薛太医秘访,亲自给离尘诊脉,这才发现离尘中毒的事。
      东宫之中有奸细,哪些是哪方人的耳目,独孤冶面前这个黑衣人基本上查得清清楚楚,一直没有动手清理,是因为考虑到还有两三个隐藏得比较深的奸细没有查出来,为了能够一网打尽,独孤冶也就暂时放着他们不管。
      经历了莹蝶事件,独孤冶加强了对离尘的保护,想不到密不透风的保护,还是有“虫子”能狡猾到穿过警戒下毒。
      独孤冶恼怒了,当即给黑衣人下令,传了名单给画晚,先把烟波阁清理干净。
      辛儿挑起个事端,可大可小的不敬之罪,却让离尘判了捞鱼的惩罚。
      离尘喜欢胡闹,画晚却是为众人开脱。
      什么糊涂奴才的说辞,明明是大不敬之罪,却给画晚说成是犯傻发懵。
      那九九八十一名宫女里,有泰半是从宫中暂拨来的。想想选这些少女,毕竟是为了给太子迎回护身符,对此事相当重视的太后,亲自给人选定下了体态仪容等诸多方面的苛刻限制,却是翻遍东宫也没有凑够一半的人数,幸而大内总管红非那边为这事操了心,画晚前去才提了,红非便上报太后,得了懿旨就把人派过来。
      宫里暂拨来的人,却大多是宫中各处娘娘的人,其中不乏深得各位主子信赖的大宫女。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独孤冶的目的是清理,画晚却不得不考虑到这些宫女在太子处受了重责,那些主子可会善罢甘休。
      说到底,画晚给众人开脱也是为了离尘着想,独孤冶一转念便明了,却是怎么也不承认自己是关心则乱。
      “无妨。”独孤冶摆手,抬头看了眼天,早些是见晴了,却晴不了多会儿,现下又是灰云低垂阴沉沉一片。“今早监天司递了采邑江汛折,陛下有旨,到了十五就算水退不下去,灯送还是照办。”
      鬼节三礼,祭迎普渡灯送,民间讲究三礼必全缺一不可。
      东都人行灯送礼,一贯选择在东都城外桃叶渡头放灯,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这便成了铁定的规矩。
      到了十五那天,放灯的人要早早洗净身子喝下香灰水,在太阳落山之际从家里出发,提着白灯笼步行到桃叶渡头,将引路灯放进采邑江中,这样才能帮进了家门的鬼魂渡过阻隔阴阳的黄泉,引他们回到彼岸。
      皇家虽是天下至尊的家族,但向来笼罩着杀戮死亡的黑影,因而皇家对鬼节三礼很是重视,无论皇宫东宫各处亲王公主府邸,都要派人到桃叶渡头放水灯。
      东都人说:采邑江,桃叶渡,第一渡,不渡人。
      桃叶渡头的浪,是出了名的大,是以每年灯送,总免不了溺水的事件。
      虽然今日监天司报了采邑江汛警,但只要太后还在,就是皇帝想停灯送,太后也不会答应。
      所以,若是东宫将这次要除去的四名烟波阁奸细派在灯送的队伍里,到了渡头,夜黑水深浪急人杂,那些奸细落了水,也能说是意外。
      对于这个杀人计划,黑衣人没有什么感想,他只是执行人,把主子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便好,所以他只是抱手,道,“是,奴明白。”
      黑衣人的自称是“奴”,不是奴才的奴,而是奴隶的奴。
      完全属于主子,完全忠于主子的奴。
      独孤冶举步,踩着片片落叶,那些叶子在黑底暗金虎纹宫靴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身后,黑衣人退了一步,便隐入暗处不见踪影。
      “鬼门关开,恶鬼横行。这七日不会安生了。”
      当夜,东宫之中一名侍从睡到半夜起身上茅房,却尖叫着鬼啊怪啊的,暴毙在茅房内。
      七日鬼节,万鬼夜行。
      在鬼节期间被鬼杀死的人,必有其不轨之实。
      那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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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冶到了烟波阁,远远便听到太子离尘的大呼小叫。
      “起网起网!怎么还不起网?”
      “那边的,用力拉啊!”
      “你,就是你,跳下去啊。”
      “笨蛋!一群笨蛋!!”
      “殿下,您要做什么?”
      最后那一句,声线柔和,听了让人以为尽可以得寸进尺,其实却是根本侵犯不了他的原则。
      东宫之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把嗓音——画晚。
      离尘踢了靴子正在解腰带,闻眼挑起眼尾,反问道,“脱衣服啊。看不出来?”
      知道他在脱衣服,问题是他要脱衣服下水吗?
      “殿下,天凉水寒,请殿下保重玉体。”跪在地上,画晚挡在离尘面前,把离尘踢掉的靴子捧在手上高举过顶,决心要拦他,就不会妥协退让。
      “画晚!”离尘生气,拧起眉心,那张与其母妃酷似的脸孔看上去却更像是娇嗔的美人样,简直可以入画传世。
      看呆了旁人!
      看呆了洛王。
      “罚他们捞鱼都捞不起来——笨蛋!”离尘挽着袖子,怒冲冲地叫唤,“辛儿,下水!我们自己捞!”
      在湖里忙活大半天的宫人,肚子里早冤到要爆炸,要不是离尘在旁瞎指挥乱嚷嚷,他们至于毫无所获还在白做工吗?那些下了水的侍从,更是怨得脸都快青了,可怜他们泡在冷水里直哆嗦还要被冷风刮。
      能不能让这太子爷不要再胡闹?
      “离尘。”
      仿佛神明听到了众人的心声,平日里众人惧若阎王的洛王站在树下不愠不笑,只消一声,便让刚刚还在蹿上跳下的离尘奄忽缩了胆。
      “过来。”独孤冶下令。
      瞄着独孤冶阴晴不定的脸色,连靴子都顾不上穿,离尘连忙小心翼翼地挪到独孤冶跟前。心虚虚地垂着脑袋,不敢抬起,只穿了袜子的双脚不安地动着脚趾。
      一路踩着泥巴跑过来,脏兮兮的袜子,不安的脚趾。
      原来他也不是不怕!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胡闹?
      独孤冶叹息,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殿下!请您穿靴。”捧着靴子追过来,画晚不依不饶。
      “离尘。”独孤冶一记眼色,让那个刚才还很倔强的小孩一下子变成温顺的小猫。
      于是,宫人搬来椅子给离尘坐下,又取来干净的袜子打来热水。
      画晚跪在地上,轻柔地给离尘脱下脏袜子,露出来的脚却比白玉雕琢的还要美丽。
      青龙年间,后宫有句美人凭着一双完美无暇的脚独占帝王宠爱。据说当年氏孤使臣来朝,独孤皇帝命句美人在国宴上作掌上菡萏舞,一夜惊艳天下,句美人从此被称为“菡萏殿”。
      面对离尘这双脚,只怕“菡萏殿”也要自叹弗如。
      独孤冶却不说什么。
      不说什么,连眼色都没变分毫。
      独孤冶眉眼微垂,注视着那双脚,腾腾的白雾,隐隐遮住一片雪白上的一点朱红,不是痣,也不像胎印,只淡淡地点在了右脚脚踝处。
      雪里的一点红,勾起了少年的遐想。
      凉风扑面,遐想便烟消云散。
      穿整完毕,画晚退开两步。
      离尘偷偷瞧独孤冶一眼,独孤冶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再看画晚,跪在泥地上跪污了一身衣袍,离尘挥手道,“该干嘛都干嘛去。”
      独孤冶在场,太子的话便是可听可不听的分了。
      “退下。”独孤冶吩咐,众人这才在画晚的带领下回到水边继续捞鱼。
      众人换了位置捞鱼,离尘踮起了脚看,弯下腰看,探了头看,蹦来跳去看,一边看一边被挠得心痒痒,若不是独孤冶来了,这会儿他早已下了水玩得痛快,哪还用在这里干瞪眼?
      “烧退了吗?”独孤冶伸过手,温凉的手掌贴到离尘额头上,探了探,是退了,那手便改为捏住太子爷的脸颊,往外用力一拉,手感很好,太子爷瞬间怨恼地皱起了脸。
      “干嘛?”离尘抗议,“我又不是阿斗。”
      敢情太子爷平日里就是这样玩一斗。
      独孤冶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凶样足以吓得一斗瘪嘴哭泣,面对离尘时,却狠不下心维持这副模样。
      “怎么想起吃鱼羹?”独孤冶问,眼睛盯住离尘秋毫不放。
      眼珠子心虚地转开,离尘回答,“就是想吃。”
      转开的眼珠子,又瞟啊瞟的,移向捞鱼的众人。
      “想下水?还是想吃?”独孤冶失笑,拉了离尘走过去,那边没有太子爷的指挥,反而收获迅速。
      不得不承认,没有太子的搅和,收获反而迅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事实刺激到太子爷,离尘忽然就恼了,细看之下,脸颊上却是染了可疑的淡淡红晕。
      那是“恼羞成怒”?
      “想下水,那又怎样?”甩开独孤冶的手,离尘跳到一旁,张牙舞爪像只没有威胁性的幼兽,咧开嘴巴露出尖尖的虎牙,挑衅道,“我是太子!我就下水!你能怎样?”
      离尘的声音不小,捞鱼的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独孤冶只冷冷淡淡看着离尘,看着不知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的愚笨太子,没有什么表示,没有什么举动。
      察觉到气氛不对,画晚招手让众人收拾。
      “这些够了。”画晚对宫人说,“快送到膳房去,都回去换身衣裳。”
      转了身,画晚领着众人告退,“奴才(奴婢)告退。”
      独孤冶没有允,也没有不允,画晚打了手势,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沿着湖堤散去。待走了一段距离,走在最后的画晚微微回首,那两个人却还在僵持。
      画晚无奈地苦笑。
      “总管,怎么了?”瞥见画晚苦涩笑容的辛儿问。
      “没什么。”画晚掩去苦笑,回答。
      不想辛儿却怅怅叹气,“都是些糊涂蛋!”
      什么?
      画晚正想问,辛儿却扭头追上前面的宫人去,想了想,画晚轻轻地笑。
      人活在世,谁不糊涂呢?
      真糊涂的要自诩清醒,真清醒的却偏偏要装糊涂。
      湖堤上那一行人转了板石小径过了白月听风桥,自此树影婆娑山石掩映再不见行踪。
      “离尘。”独孤冶定定地望着他的眼,想要看进那双时而清澄时而懵懂的眼中,离尘却别开了头,躲过去,不愿再让人瞧。“离尘,你是太子,你可以下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是,你记住,你只要有一点差池,整个东宫便要用命来抵!”
      独孤冶的声音很轻,却犹如重锤敲在离尘的心上,那一瞬间,离尘想起了很多事,很多纷杂的面孔,很多凄厉的声音,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窒息。
      喘不过气了!
      掐在脖子上的这双手是谁的?
      白皙细腻的手,莹润粉红的指甲,每天总给他梳头,还对他说,“发肤受之父母,不能伤害,要好好爱惜。”
      然后,那双手一针一线绣出荷包,把每天缠在梳子上的头发细细地收进荷包里,一团蓬软,告诉他这是父母对子女的恩惠。
      再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尽是光亮透明如水晶的紫蓝蝴蝶,梦醒来后,再不是那双手为他梳头,只有那个荷包寂寞地留在桌上,也再不会有人告诉他那个荷包的意义。
      如今,这双手紧紧掐在他的脖子上,看不清面孔,却还记得手的模样,只是这手不再为他梳头——只要他偿命!
      “离尘!离尘!”
      定睛看去,那双手却不在了,独孤冶满脸焦急地呼唤着他,他想告诉独孤冶他没事,却张开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离尘,我不再吓你了,你也不要吓我。”
      其实,他很想告诉独孤冶,眼泪是不适合洛王的。
      张着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仰望着阴霾的天空,那些浓浊的云层后,不知道有多少妖怪乘风而来。

      注释:
      1、十一到,鬼门开
      神经月根据中元节编的。七月十一到七月十七,为七日鬼节,也叫普渡节,或阴欢节。相传七月十一日开始,鬼门关开启,众鬼得以进入人界,但需两日才能到达,所以七月十三为祭迎,七月十四为普渡,七月十五为灯送,七月十六和十七是鬼回阴间的日子,到了七月十八太阳升起前,鬼门关关闭。人们相信艾草香是阴间的香,曼珠沙华是冥界的花,用它们来布置鬼魂来了才不会作乱搞怪;有积德之心的人,或请高人作法,竖招鬼灯引来鬼魂,用丰盛美食款待,以法事普渡;之后人们在河边放水灯,水灯皆为素白,灯心是白蜡烛,水灯可以引导鬼魂回到黄泉彼岸。
      2、芜绣
      独孤皇朝的一个绣派,作品大气雍容,深受皇室的青睐。
      3、迎礼
      神经月杜撰的。民间认为,鬼节期间,恐鬼魂伤害未及弱冠(即是二十岁成人)的孩子,要到寺庙去向高僧求保平安的开光符,让孩子把这道符带在身上直到鬼节结束。皇室礼俗是七月十一日鬼门开前,要选九九八十一名纯洁的少女行斋戒礼后前往皇家第一寺院云龙寺迎来高僧加持法护的平安劈邪符,符装在荷包里,佩带在太子身上。称为“迎礼”。
      4、《天下庖人书》
      神经月瞎掰的。一个被称为“厨神”的男人在退隐后闲来无聊根据自己多年的掌勺经验加上一些搜集来的道听途说之野闻秘史,总结成一本被后世的厨子徒孙们奉为旷世奇书的《天下庖人书》,书中记载了很多未经考证的事情,所以才百年来历经风雨而不减魅力(因为是未经考证的,所以才更加神秘吸引人,也才更加让人乐此不疲地研究)。基本上,那个银鱼的原型,就是著名的太湖三宝之一的那个银鱼。
      5、监天司
      礼部三司之一,管的比较杂,卜祀、预报天气、祈福等等都归监天司管,监天司所做的事情中,比较带有科学精神的就是气象预报这个功能,而气象预报中,也包括了监测河流水位的事宜。六部十八司,每部设门上、中正、门下三司,惟有礼部不设中正司,而改以监天司补足三司。
      6、菡萏殿
      句美人大概是离尘曾祖的后宫佳丽。句美人舞跳得美,震惊氏孤使臣,独孤皇帝便把句美人居处的主殿御题为“菡萏殿”。皇帝为后宫居处题名,当时在皇朝历史上还是首次,这件事被看做是皇帝宠爱句美人的有力证明,于是,人们便以“菡萏殿”来代称句美人,而对句美人来说,这也是荣耀的称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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