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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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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洛地来使飞骑进京,一路上行人避让,势如军报。
      “殿下,殿下!”辛儿兴奋地奔跑着,一手高扬挥动信件,另一手拎了一包袱。“殿下,王爷的信,王爷的信!!”途中宫人连连闪避,只怕撞了这位小小年纪却领了大宫女职,宫中一般妃嫔见了还要礼让三分的小丫头。
      辛儿畅通无阻地跑进望瑶宫最深处,那方小院里,离尘太子正挽了衣袖裤腿,弯腰忙活不已。
      “殿下,王爷来信了!”辛儿及时刹住,才免了一头跌进泥潭子的结局。“殿下,您……这是干吗?”
      一听有信,离尘连蹦带跳冲了过来,却不去接那信,而是抢过辛儿手中的包袱,把泥巴爪子胡乱地在衣裳上擦了几把,包袱摔在地上,蹲下身兴致勃勃地翻开来看。
      “哇,小冶最好啦~锦州面儿人~冷泉泥炭鸡~大溪干熏肉~泗水串儿鸭~好吃~~好吃~~”离尘转过身招呼辛儿过去同吃时,已是各种吃食塞了满嘴,吧唧吧唧地边说边喷,左擒鸡腿,右抓鸭脖,怀里囊囊鼓鼓不知还揣了些什么。
      “殿下,您……”辛儿可乐了,指着太子那脏兮兮还污了油腻腻的模样,笑得东倒西歪。“好一个太子,原是躲这儿学乞丐。”
      “乞丐怎么了?”离尘却是不计较,大大方方递上鸡腿,“乞丐也不容易啊。做的是无本买卖,凭的是一张嘴和可怜模样,无地无宅却享尽神仙福。”
      辛儿细细撕了缕肉嚼在嘴里,笑问,“穿百家衣,吃千家饭,挤地仙庙的神仙福?”
      “美哉,美哉。”离尘点头赞道。
      于是,两人围着那包袱,吃得不亦乐乎,将包翻了个底朝天,吃的一律扫尽,玩的丢在一旁,直到连连打了几个饱嗝,两人这才拍着肚皮仰面躺地上。
      “哎呀呀,小冶对我太好了~”离尘美滋滋地回味着,笑眯了眼。“足不出户,吃遍天下啊。”
      “殿下,王爷对您,那真是没话说。”辛儿吃人嘴短,趁机拍马。
      “就是不知道小冶为了凑齐这些,派出多少人?”他们吃掉的都是各地土产,虽不是多珍稀的东西,却也在别处难买到。
      “派出多少都值了。”辛儿幸福地摸出信,油爪子在素封上印下指痕。“殿下,看看王爷信里说了没。”
      离尘睁了半只眼,只瞄了一眼,“要是有不认识的字怎么办?”
      “不会不会。王爷知道,您不认识他不会写的。”其实,王爷也不容易,要写出一封《蒙学三书》水平的信,那得费多少神。“快点看信啦,殿下。”
      离尘老大不情愿地扯过信,撕开一抖,一手漂亮的墨字映入眼帘。独孤冶的字师从定国公主,却并不女气,反而隐隐透出一股英雄气概,娟中带刚,自有风骨。
      离尘扫了几眼,已略略看完,随手把笺揉捏成团,一扔,落进不远处的泥潭子。
      “王爷说了什么?”辛儿好奇极了。
      “他叫你少吃点,不准欺负我。”离尘眼都不眨,瞎掰。
      “哼,不说算了。想也知道,定是又训您了,您哪好意思说出来啊。”辛儿笑嘻嘻地爬了起来,拍了两拍,身上沾了泥的地方还是泥糊着,“让您躲着哭吧!”
      辛儿善解人意地走了,只留离尘一个人在小院里躺着。离尘翻朝左边,又滚到右边,自己一个人躺着浑然没了意思。他站了起来,跳回泥潭子里,捡过那团纸,双手铺展了裹到泥里,搅了又搅,搓了又搓,直到手里再寻不到纸。
      算着时间,来迟了三天。小冶啊,你家信使拐迷路了吗?
      离尘目光沉沉,对着泥潭子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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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都里几位洛王党太子党的官员各都收到了洛地使者送来的信,而那些信的抄本也被御卫呈到麟德帝面前。
      “这些何用?”麟德帝只随手翻了两页,便将一叠抄本掼到下方跪着的女人脸上,纸张四散飞扬,划过女人平凡无奇的面孔,那女人却只把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并未言语。
      “洛王把这些摆到你们面前,你们就这样送来给朕?”麟德帝显是动怒了,冷声说道,“好,真是好!朕养了一群废物!!”
      女人又重重一磕,好响一声,她头下地砖炸裂开缝,女人也怔了一怔,却不敢抬头,只跪伏在那儿。
      女人是哑巴,说不了话,无法辩白,也不能辩白,面对主上的盛怒,也只能往死里磕头认罪。
      麟德帝骂出了口气,心下顺了不少,他一直静养在榻,也无力再恼,只闭眼深深吸吐几口,平静下来。
      麟德帝仔细一想,御卫办事不力固然有责,但光从上回秘密进京的事来看,洛王独孤冶又岂是原本预料的这么简单。
      他独孤家的后辈,一个比一个深藏不露啊!
      “罢了。”麟德帝缓了缓口气,道,“洛王无非是顾虑太子能不能监好国,他写信给底下的人,也不过是让那些人多帮太子。洛王到底心里有国有君呵。”
      心里有国,那是肯定的;至于有君,君是哪位,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麟德帝笃定,十年之内,独孤冶不会生出贰心。十年之后的事,他就管不到了,那是留给独孤离尘去烦的。
      麟德帝又说:“御家御家,御卫里当家的人才称‘御家’。朕的御卫都交给了你,你就要当好这个家。家里孝子多,是父母的福气;出了逆子,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父母终究要护着。可常言道,‘养子不教是为父过。’孩子做错了事,该打要打,该罚要罚,做父母的心软不得。”顿了一顿,麟德帝恹恹道,“回去管好了。”
      那日之后,东都连着失踪数人,有贩夫走卒,有商贾贵胄,督尹府查无头绪,上报刑部,请求刑部派出得力专员彻查此案,刑部却连下三道责文,严斥督尹府无能失职推卸责任,并将贬放督尹的文书转呈吏部,由吏部核审批定。失踪案以督尹官降三级调任地方属员收尾,封存于督尹府卷宗库房,成为无解悬案。
      八卦辛儿将宫人间口传的宫外奇事说与离尘听,离尘听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女鬼真不挑嘴,什么都吃也不怕吃坏肚子。”
      辛儿点头:“神明保佑,她在外头吃饱了别找到宫里来。”
      离尘又笑了:“宫里有大鬼头坐镇,她来了,必被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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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离尘太子监国已去月余,那些私底下曾断言,“太子监国,不出十日,天下必乱”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还生活在这太平之世。
      其实,虽说是太子监国,可自从颁下那三道掀起波澜的太子令后,离尘太子便再不出令。起初,太子倒是老老实实地去了金殿,坐在龙椅下首的太子位上听了几回朝,可那也只是听:凡是小事,一干文武大臣争论一番,大致达成一见,那太子便点头,底下该怎么办便去办就是了;若是大事,或是大臣们坚持己见统一不了,那太子便着右相陶毓中下去组织人写个疏,放在军报里当成军国要事送呈麟德帝朱批。
      坐了监国的名,却不行监国的事,庞大的国家系统照旧运行着,怎么可能会乱起来呢?!
      朝臣们自然是知晓这其中缘由的,可百姓不知啊。百姓只道是那传说中的愚笨太子其实天资聪颖治国有方——这不,太子监国了,也不见得天就塌了下来,而且今年又遇上了大丰年,虽说朝廷把明年开春才实行的什一税提前了,但家家交了各种税赋后,竟是比往年还剩余良多,百姓淳朴,都当这是太子监国带来的福泽,是上天让真龙太子降世,保佑他们来了!
      一时间,各地编出了传诵太子的歌谣,街头巷尾,田间埂上,黄毛小儿争相传唱。
      “麟十子,真龙子,
      降世伏居十五载。
      人道未读蒙三书,
      原是心自有圣才。”
      童声飘远,官道上,一队人马飞驰而过,出了小孤山,遥见东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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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黄昏时分,离尘坐在望瑶宫后殿廊下,斜着身子,慵懒地搁了只臂在红栏上,支起下巴仰望天空,那里一只孤鸟掠过,不落一丝痕迹。
      画晚寻来,乍见之下,怔愣。此时金乌西沉,温暖的余辉笼罩大地,暮色渐黯,白服少年裹上了层纱,那裸露的脚上一点朱红晕开了他梦里的色彩。画晚不觉目光带上了痴迷,站在那儿只傻傻地、安静地看着,生怕呼吸重一点,梦就会醒。
      这两人,一人望天,一人看人,俱是一副入心凝神的样子,不察身外事。
      天色完全暗下,宫人点灯到了此处,见太子和东宫总管,连忙行礼问安。宫人退开继续手上事务,一路点了灯离去,所经之处,依次有了光亮。
      离尘转头,瞧着那点灯宫人远去的方向,前方夜路漫漫,一盏盏灯火在黑暗里跳动,照不出未来的模样。
      “画晚,你过来。”离尘轻声道。此刻一阵风起,他缩了缩白玉般的赤足,一副无依无靠可怜柔弱的模样,教人看了心疼。
      画晚得令,静了一会儿,慢慢上前,跪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方淡青锦帕,一手执帕,一手握住离尘一足,低头垂眼,借着微黯的火光,仔细而轻柔地拭去尘土。
      “画晚。”
      离尘回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总管身上,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画晚秀气的眉和眼睫投下的青影,还有眼下一点淡色小痣。指尖触上那点痣,离尘感觉到这个男子的轻颤。画晚停手抬眼,眼中是迷惑、痛苦与微弱的惊喜。
      于是,离尘笑了。
      “画晚,你这儿有颗痣。”离尘说,“眼下一分,为爱而生。这是谁留给你的泪?”
      眼下一分,为爱而生。传说前生死别,爱人的泪落在死去恋人的脸上,那么恋人将带着这滴泪转生,泪成泪痣,长在眼下一分处,只有寻到前世的爱人,还他一生的泪,才能洗去这枚泪痣。
      “殿下,画晚不知道。”他目光温柔,与他四目相对,立下一生的誓言,“画晚此生只守在您身边,您用画晚,画晚为您粉身碎骨,您不用画晚,画晚削发为僧,为您祈福。”
      疾风乍过,画晚闭上了蒙尘的眼,那一瞬,有片温暖轻轻刷过他的唇。他忘记了眼中刺痛,不敢睁眼,只听少年附在他耳边寂寞哀求,“不要离开我,画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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