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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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的雨，下一回，冷一截。
离尘跪在勤政殿的外殿，此时殿门敞开，让他正正对着中殿里的漏夜观月亭。傍晚开始降下的雨不见有停歇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疾了起来。此时中殿两侧的门都开着，离尘朝旁伸长了脖子刚刚能隐约瞧见内殿里飘动的纱幔，和纱幔后镏金二十八枝蓬莱灯树的火光。
他听不到内殿那边的动静，只能听着雨点落在荷花池上的声音，静静地等待着。
隔了中殿，内殿这边也只听得到一种声音。
麟德帝坐在案后批阅奏折，今日当值的蒋保侍侯在侧。蒋保无声地研着墨，不时给麟德帝换上热乎的参茶，或捧了痰盂接下帝王咳出的浓痰。
“什么时辰了？”麟德帝换笔沾了朱砂，在附于奏折上的小票上划了几笔，这意思便是发回东苑，让参与拟票的大臣们就着他划出的要点再拟了票呈上来。
蒋保看了眼滴漏，回道，“禀陛下，戌时三刻了。”
从未正跪到现在，离尘太子的跪功真是越见长进了！
蒋保掂量着是不是该为太子殿下说上两句，但瞄着陛下这脸色，他迟迟不敢开口。
麟德帝丢了笔，蒋保忙绞了温热的湿巾子递上，麟德帝擦过手，转眼去瞧龙案一端早已备下的几味点心。那精致的点心，有核桃奶酥，有杏仁片，有蝶儿糕，有相思豆，俱是经过了繁杂工序制作出来的，看着与宫外小食无异，吃到嘴里才觉其中天壤之别。
蒋保笑道：“陛下，今儿御膳房进了新品，五子五谷八色粥。”说着，命小间里侍侯着的宫人抬上火炉，那火炉里的炭已全没了烟，正温温地热着一小锅粥。
蒋保自跟着的宫人处取了一只方口白瓷碗，把勺在锅里搅了搅，盛了八分满，奉到麟德帝面前案上，又从宫人手上的托盘里取过一只套碟，碟中放了只套勺，摆到麟德帝手边。
麟德帝观粥，但见那粥里有白有黄有红有绿有青有紫有褐有黑，当真是八色。
麟德帝笑语：“人生八苦，全都装在这碗粥里了。”
蒋保答道：“陛下圣明！”
麟德帝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若是红非在，他说不出这话。”
蒋保一惊，连忙跪了下去，他吃不准麟德帝这话是褒是贬，不敢再言，只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这时，麟德帝多少生出些人不如旧之感，但终是不露于面，“红非老了，纵使他有力，朕也不忍心再用。他手上的事，你们早点接过来，办利索了，让他安安心心享福去。”说罢，摆手道，“你下去，传太子过来。”
蒋保退出内殿，没多会儿，蒋保亲自搭着离尘进来，两人跪下见了礼，蒋保又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离尘独自跪在殿中。
“你膳也没用，等到现在，要求朕什么？”麟德帝漠然问。
离尘一连跪了几个时辰，在这仁寿宫被罚跪，不象在凤藻宫里被罚跪那样，可以偷懒，他只能挺直腰板，硬生生撑着；好不容易撑到蒋保来宣，已是又饿又累又乏又木，只能让蒋保借手给搭过来。偏偏这御膳房的新品五子五谷八色粥香气四溢，诱人垂涎，他还未回话，便勾得他肚子咕噜直叫，君前失仪。
麟德帝一听来自当朝太子肚皮下的声音，顿时沉下了脸。
“父皇恕罪！”离尘灵敏地赶在麟德帝发作前先讨饶，咚地磕了个头，不小的声音在殿里清晰可辨。
其实，麟德帝原是怜离尘身子本虚，又未进膳食地跪了许久，想着不管他来求的是什么事，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正巧御膳房进了新品，叫他进来陪着用些，也顺便借机给他上上一课，点拨一下，看看他长进了没有。不料，离尘竟是叫蒋保搭了进来，全无皇家人的尊严。麟德帝问了话，他答都不答，先让肚子响上几声。这些事放十皇子身上，麟德帝倒觉得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可离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喊了句“父皇恕罪”，这便让麟德帝彻底火了。
“滚出去！”碟勺飞射，直直砸上离尘眉角，麟德帝却一脸森然，看也不看他唯一的儿子被他砸了个血流满面。“去亭里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见朕！”
离尘惊骇地抖了一下，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惹他父皇发怒。他怔怔地看着地板，面前的地板上一地碎瓷，那是砸了他的物什。他呆呆地注视着，眼前景象染上血红。
“滚……”
“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出去。”离尘无奈又可怜地磕了个头，竟不是起身走出去，而是象低阶宫人那样跪伏在地，一步步倒退出去。
咣啷一声，不知又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离尘已退到殿门处，偷眼望去，却见龙案后麟德帝歪倒在了龙椅上。
“父皇！”离尘大惊失色，再顾不上什么，边叫着宫人，边起身欲冲过去。无奈他腿脚还没恢复，头上又刚添了新伤，一站起来便是一阵眩晕，踉跄了下，给赶来的宫人从后扶住了。
“陛下！”蒋保听了离尘叫喊，带着几名小宫人跑进来，一见这般情形，急得扯了嗓子嚷起来，“太医！快去找太医！！”
机灵的小宫人折身奔了出去，找太医的找太医，还有去寻大内总管红非的。离尘让宫人扶着扑到麟德帝跟前，此时麟德帝双目紧闭已经昏厥。
“陛下，陛下？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这可怎么办哟，太子殿下……”
任蒋保在旁急得团团转没了主意，离尘撑起身体跪在龙椅前，吃力地把麟德帝双脚抬上椅去。幸好龙椅宽大且长，让麟德帝躺上面还有余。
“退开。”离尘斥声喝道。他一喝，围在椅前的小宫人下意识地退去，蒋保正在那手足无措地焦急着，一听，也跟着退到边上，让离尘去救。
这时，离尘已把麟德帝全搬上龙椅仰面躺平了，松开麟德帝领口，伸手掐住帝王人中穴，眼中尽是沉着。
殿里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集中在麟德帝脸上。不多时，麟德帝眼睫微动，竟慢慢转醒。众人拜谢天地神佛，惟有离尘一眨不眨眼地看着麟德帝完全掀开眼睑。
“父皇。”离尘收回手，退了两步，跪伏下去，“望父皇恕罪。”
麟德帝转眼瞧着这个儿子，半晌才翕动嘴唇，道，“过来。”
离尘忙移前，静听麟德帝吩咐。
跟前的少年，面色苍白，破了眉角，那血流了半边脸，还未干凝，和德妃极为相似的绝色面容，此时看来，却显得有几分狰狞。
这是他仅剩的儿子了！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朕，关心你少了。”
离尘没想到，麟德帝醒过来再开口，说的竟是这么一句。可也只是这么一句，让他突然涌出泪水，仿佛积压在心底许多年的悲伤寻到了出口，决堤崩溃，离尘伏在龙椅边上号啕大哭，再不管往日谨守的那些规矩礼仪。
“你是太子，哭成这样，成何体统？”说是这样说，麟德帝缓缓挪出一只手，压到了离尘头上。这还是这位帝王头一回摸到他小儿子的头，轻重没有准，也由不得准，手压下去后便没力抬起来，干脆就这样将宽厚的掌覆在了小儿子的后脑上，麟德帝一时心下五味杂盛，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父皇……”
麟德帝对这个哭得凄凄惨惨委委屈屈的小儿子到底尚不能容忍，心念转过，生了厌烦，“够了！”
离尘抽抽搭搭吸着鼻子，却不敢再哭出声来。
“擦了。”
离尘胡乱抹了把脸，又跪伏下身，把脸朝向地板，省得麟德帝见了心烦。
麟德帝闭上眼，再不睬他，任由他跪伏在地，只伸指动了下。
蒋保察言观色，上前弯了腰在离尘耳畔轻声提醒，“殿下，陛下要您过去些。”
离尘得命，立马退到龙案后去跪着。
“明日起，太子监国。太子不懂，尽可多问众臣。”离尘虽跪到了龙案后，麟德帝躺龙椅上是瞧不见了，可只要一想到他这个儿子，当朝的太子，一副畏畏缩缩偏还懵懂不知己错的无辜样子，麟德帝就觉肝火上行又将晕厥。“下去！无甚要事，不要来扰朕。”
于是，因为头天晚上又是被罚跪又是饿了肚子还吹了冷风情绪大起大伏，太子监国的第一天便放了百官鸽子，让起了早的百官赶着来上朝，朝堂上却不见帝王，亦不见监国的太子。那时，离尘太子正在望瑶宫里躺着敷冰袋，监国的事只能延后，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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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离尘太子监国后连颁三道太子令：其一，令督尹府核查辖下节妇守节实情，若遇寡妇为夫家逼迫守节者，责其夫家，遣妇出府，守嫁各不相干；其二，令刑部追回章唐何李四家之旁系亲眷，无论判流多远判徙何地，一律押回刑部天牢暂监，待后发落；其三，令太子太傅林卓吾出任郇州太守。
太子令出，满朝哗然。
独孤皇朝自宣德帝赐下第一座贞洁牌坊以褒节妇贞德起，一百年间，各地争相上报节妇请立牌坊，使得寡妇守节成了家族的荣耀、地方上的政绩。虽说在民间寡妇再嫁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民俗礼教并不提倡此事。
到了麟德朝，二十年来，地方上年年上报，却总共也只赐了两座贞洁牌坊。可见，麟德帝并不赞成寡妇守节一事。但这毕竟是百姓心中圣洁无比的向往，是庶民的信仰，麟德帝再不乐见，也只能默许。
可离尘倒好，一上来第一道太子令就拿了这事开刀，朝堂民间顿时一片非议。
朝中成鼎立之局的三派，墨家，中党和洛王党，这回倒难得一致地保持了沉默，反而是清谈流力挺太子这道核实节妇令，称其“大有始帝之风”，“为民间苦女谋福”。
对于太子的第三道政令，支持的声音远没有第一道的多。
林卓吾，溯元人氏，曾为溯元名院莒山书院的讲学先生，后不知何故辞去书院讲学，辗转到东都谋生，于落魄中得定国公主施援，为报公主之恩，投入公主府门下，做了一名门客，后在定国公主的资助下高中榜首，却拒不受官，称其此生只为公主效力。待到十皇子封了太子，两个月内连着请辞了五名太傅后，定国公主举荐林卓吾担任太子太傅。
林卓吾虽是公主府出来的人，却从不参与洛王党议事，反而与清谈流走得颇近，又一手丹青自成一家，为人尽显翩翩君子风范，在东都读书人里声望极高。他出任太子太傅以来，也不曾听闻有不适之处。
所以，太子第三道政令一出，文官同情，仕子愤慨，只有少数人道郇州富庶又邻近洛地，太子这是给林太傅寻了一个养老处。
相比对于第三道太子令那一点附和的声音，无论是文官武官，朝内朝外，甚至民间百姓，对太子的第二道政令除了默然还是默然。
麟德帝尤崇孝道，甚至有官因孝而迁，有这样的皇帝，民间自然以孝为先。
重阳庆典上出了刺客，负责办重阳庆的四宫嫔妃自然脱不了干系，后来那刺客在明仁宫给搜出，李昭容和她背后的李家自然要首被问罪，后来李昭容供出另三位参与其中，章唐何三家自也逃不过。麟德帝钦定，李家诛九族，章唐何三家主事及本家十五以上之男子尽斩，本家女眷及十五以下之男子充为奴籍，永不赦，旁系亲眷一律流放。
父亲定下了判决，儿子却给否了——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放在一般人家，子尚且不能言父过，更何况这是在天家，那老子是皇帝老子，除了天就他最大。
太子第二道政令，别人不会说他德心仁厚同情四家的旁系亲眷，只会让他背上不忠君不孝父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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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三令出，林卓吾心焦如焚却进不了望瑶宫，只能跪在静心堂里等太子召见。
“太傅大人，殿下说监国以后事多，面就不见了，也不能为您老送行，特命奴婢送来薄礼一份，请您老早早起程赴任，一路走好。”
林卓吾跪在静心堂里，让宫人去通报，左等右等，从早上等到太阳下山，等不见太子，却来了太子身边的大宫女辛儿。只见那笑嘻嘻的小丫头使人端上一盘子红绸布覆盖的物什，没心每肺地仿着太子的语气传完话，留下那盘东西扭头便走。
林卓吾其实是来请离尘收回太子令，再行斟酌的，他倒不计较被离尘调去做什么太守，只是他不能让离尘如此胡来失了人心。可如今他求见不得，只来了个小丫头传了话便跑，让他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话都没处说教，使得他生生憋成了气愤，愤而拂袖摔了盘子。
“这……这……”林卓吾瞪大了眼，惊疑不定地看着翻倒在地的盘子。
那红绸布掀去，露出来的是一对鸳鸯枕帕和几锭白银。喜气洋洋的鸳鸯枕帕，只有成婚之日才会用到，象征着新人好比鸳鸯成双白头到老。
“殿下啊……”林卓吾大哭跪倒在地，幸好这静心堂里早走没了人，他这副失态模样不至于吓到人。这个一代名士竟然捶胸捣地，又哭又叫，忽而大笑。“殿下啊，老臣何德何能，让您为老臣背上污名啊……老臣有愧，今生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
任林太傅在那又哭又叫又磕头，离尘管不了静心堂里发生的事，因为他又给麟德帝罚跪了。
不过，这回倒没跪外头，而是直接跪到了帝前。
今日御前当值的是秦若。
太医院派来的汤药侍熬好了药，让宫人试过，秦若才取了药端过来，奉到麟德帝前。
本来，麟德帝经过调养，前阵子病有好转，身体日渐恢复，已基本能断了汤药，但日前被离尘那么一气，急火攻心，晕厥了回，醒过来后，竟痼疾复发，只能移出龙椅搬来暖玉榻，卧于榻上一边静养一边看些边关军报。
“陛下。”秦若唤了声，提醒麟德帝该进药了。麟德帝却指了指跪在龙案后的太子，秦若只能把药递过去。“殿下，正温着，刚刚能用。”递出药，秦若知道接下来该是这天家父子两的密谈了，躬身退下，顺道带上殿门，亲自守在殿外，以随时候旨。
离尘接过药，拿在手里，粉玉瓷盏微微透出点热度，他低头盯着浅褐色的药汁，茫然无措。
他从来，不被他父皇所喜。幼时难得见，见了，也基本上是见一回被厌一回责一回罚一回的，到了后来，虽封了太子，却干脆连见都不见了。日前不知他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他父皇晕厥，却醒来后好似一下子拉近了父子两人的关系，麟德帝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句关心他少了让他大哭一场，后来又让他监国。
监国，那是他那些皇兄当太子时都没有过的重任！
可是，麟德帝明明也说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来打搅，他才监了几天国，却又被麟德帝召来了。
离尘来时就一路在想，是不是他父皇后悔了，不要他监国了？如果不要的话，下个旨就行了，或让宫人传谕收回也好，何必把他叫来勤政殿呢？
离尘进来，照例老实跪着，可这才跪了一个时辰，麟德帝竟叫秦若把药交到他手上——这是要他伺候汤药吗？
离尘顿时倍感受宠若惊。
一惊之下，手打了个哆嗦，药汁晃了晃，幸好没洒出来。
“父……父皇……”
“拿过来。”麟德帝没耐心等他磕磕巴巴说完整句，直接下命。
离尘小心翼翼地端上药去，麟德帝拾盏一口气喝完，再递盏回去，却见离尘也正伸着手递出一包东西。
“父皇，吃糖。”
麟德帝怔住了，望着他掩不住满眼期待的小儿子，一时不知该如何。
“父皇，药……药苦……糖……甜……”半天不见麟德帝有动作，以为是自己又做了件错事惹恼了父皇，离尘慢慢低下了头，原本满是讨好与欢喜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竟是断了声。离尘捏紧了手中那小包糖，“父皇恕罪，儿臣……”
“打开。”
“噫？”离尘猛然抬头，瞧着他澹泊如水的父皇。
“打开。”麟德帝目光落在离尘手中的那包糖上，重复了遍。
离尘恍然大悟，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揭开了那包糖，捧在手心里，双手捧到麟德帝面前。
“父皇……”离尘很想告诉他父皇，那红的是胭脂糖，那黄的是麦芽糖，那绿的是青草糖，那白的是奶香酥……可他不敢说，话到舌头尖，还是打着颤转了回来。
麟德帝没想这么多，随意拈起一粒合眼的，放进了口中。丝丝的甜在口中散开，当真冲淡了药汁留下的苦味。
离尘不敢说话，只小心地观察着他父皇的脸色，麟德帝没皱眉，看样子是没有恼。
麟德帝含着糖，躺在榻上闭上了眼，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想到了高兴处，连嘴角都微微弯出了弧度。
离尘看着，仔细看，麟德帝年轻时定是个极为俊朗的美男子，浓黑的剑眉，高鼻，凤眼，淡色薄唇，还有刚毅的下巴，可如今眼角的皱纹怎么也遮不住了，满脸病容，两鬓雪白，甚至顶上的头发也白多黑少……
离尘心里难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垂下眼，不敢再看。
“朕老了，这天下迟早是你的。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行事当以国为重。你想做什么，总会有人拦。日后当了皇帝，背后还是会挨骂。不过，你要真想好了，想做什么还不是得由着你。”麟德帝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当皇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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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溯元林家药铺，老板的小女儿正是豆蔻年华，被东都来的章家公子看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带去了东都做了章林氏。
十多年前，溯元莒山书院，年青的讲学先生踌躇满志正待来年赴京赶考，高中了好回去伯父家提亲，完了娃娃婚。
后来，讲学先生得知未婚妻另嫁，吐血倒地，大病三月。
再后来，讲学先生辞去优职，辗转寻到东都。章林氏新亡了丈夫，却被夫家留着守节。讲学先生上门去求，被章家护院打了出来，讲学先生愤言道若高中必回报，却被章家神通广大地除了名，连考场都进不去。
然后，一切成了百姓口传的美谈，什么皇家公主救助落魄才子，什么年轻寡妇十年守节……
世人所不知的是，讲学先生后来高中也未言娶妻，并非如人们口中流传的那样是歆慕公主而不得，惟有终生不娶；贞节寡妇十年如一日苦守夫家祠堂，也并非与亡夫情比金悭再不为世间男子动心。
他们不过，是信守着未嫁前的约定，守护着一段真挚的感情，期盼着爱有来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