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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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贤妃在翠微宫里设宴，请了几位娘家人进宫共饮，陶家已入宫的晚辈们也受邀前去陪席。宴上，贤妃敬了韩国夫人三杯酒，一杯敬得比一杯客气，韩国夫人却喝得背脊发毛冷汗直流。
八月初九，麟德帝在早朝上丢下一道折子，折子是吏部中正司的官员递上来的，折子里披露了去年秋试中有考官高价卖题的丑闻，一时百官震惊议论不已。麟德帝盛怒中命吏部、刑部及礼部三部尚书同查此事，而且要彻查到底，严惩不怠。参与去年秋试的所有官员被当即停职，礼部侍郎陶韫文因曾担当了主考官协理，也被牵涉其中。代表了陶家利益的右相陶毓中却神色平淡，从头到尾未不发一言，亦不作任何表示。
八月十三，四月间出嫁的晴和郡主哭求太后做主，请太后下懿旨恩准她休夫。这位太后的远房侄孙女拉起衣袖裙角，其显露出来的遍体鳞伤之相令人惨不忍睹。晴和郡主的婚事当初正是让韩国夫人说成的。韩国夫人闻讯赶来，求见太后，太后却没发话召见。韩国夫人第一次在太后的凤藻宫里被罚跪，一跪跪了整整七个时辰，最后得了恩典回去时，已不能自己行走，一路是给宫人抬出去的。
又过两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向来是宫里几个重要节日之一。这年的中秋月宴，身为皇亲国戚的陶韫文夫妇却头一回不在受邀名单之上。月宴名单一从丁淮那里公布出去，不出一个时辰，东都的街头巷尾都在传：韩国夫人在太后那里失宠了，连累她的丈夫陶侍郎被停职禁足家中。
这谣言，未免有失公平，但若是韩国夫人平日里不要那么招摇过市那么爱惹风头，东都人也不会把陶韫文的事算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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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东都流传的“孔雀姬”不爱尚书公子爱书生的笑谈早已消散，如今“孔雀姬”风韵犹存，却再没人提“孔雀姬”，人人见她都称“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御封正一品国夫人，赐红服宝相花，出行乘十六人抬大轿，风光无限，高人一等，她却是个——自出嫁就没了娘家的女人。
寻常百姓家的媳妇，在夫家受了委屈，收拾了东西还能回娘家哭诉去，她却是人前强撑，背过身去什么苦水都只能往肚子里咽的主。
为什么？就只因为她没有娘家！
当年心高气傲，说什么也瞧不上平庸无为只比别人幸运地多了个尚书老爹的公子哥，她赌气地出门游玩，途中遇着了一行结伴出游的少年郎。
春日，杏花，烟雨，紫竹伞。
陌上谁家，翩翩少年。
真真风流好儿郎！
其实，她当时看上的，并不是失意书生陶韫文，而是那个一直默默地站在人后，刻意隐藏自己的孩子。
她看见，那孩子侧头抚去落在肩上的花瓣，眉眼低垂的模样，真是乖巧得叫人喜爱，不过，真正吸引她的，却是孩子周身萦绕的天然纯粹的气息。
好一个俊俏的孩子！
好一个不为世俗所染的人！
可是，她与他，相差整整十岁！
那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多年以来，只有自己知道。她当初执意要嫁陶韫文，她用了手段真嫁了陶韫文，为的——也不过是能在陶家看着他……
她是个没有娘家可回的人，她气得老父早逝，她所有的苦只能自己担了……
“爹，娘，女儿不孝。”凝视着野地里翻新不久的石碑，陶马氏磕头敬香，慢慢低喃，“女儿不求爹娘原谅，只盼上苍成全，所有罪孽全由女儿一力承担，让爹娘在天之灵，能得安息。”
这座墓的主人，便是马明阳和他的妻子。插上香，陶马氏起身，摒开上前侍侯的婢女，陶马氏抬头望去，此时正值金乌西落之际，山那边的余辉映着几只纷飞的倦鸟，她眯起了眼，不知想到什么，眼角便渐渐湿了。
唤婢女侍侯着擦净双手整理仪容，陶马氏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直接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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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总共有六道大门，什么身份的人走哪道大门是写入宫规中的。
韩国夫人为外命妇，外命妇进宫要从政宫的建德门而入，再沿着建德宫与宫墙间的夹道一路向西，自北边的小门进入后宫。以往韩国夫人却嫌路绕得远多有不便，又有太后的金牌在身，便一直走了政宫的西门神武门，之后直接从西边的小门进入后宫。
这日，韩国夫人的车驾几年来头一遭出现在建德门前，守门的官兵与等候在门下值房内专门给外命妇们抬轿的内侍被惊着了，直到把人送进后宫，轿子停在了翠微宫门口，内侍们还恍若梦中，不敢置信。
翠微宫的门房宫女见韩国夫人一改往昔的风格，也是愣住了。今天她们这位舅家夫人，淡妆素衣不说，还连她那象征身份的孔雀羽都从头上拿了下来，只梳了个简单的福髻，簪了支碧玉簪子。
“陶马氏来给贤妃娘娘请安，烦宫人代为通报。”
直到韩国夫人温和出声，门房宫女才反应过来，连忙迭声应着是，匆匆入内禀告去。可是韩国夫人那句谦卑到不能再谦卑的礼数用语，却很让小宫女浑身发寒。
自从受封韩国夫人以来，这宫里宫外的人，有谁什么时候听她自称过“陶马氏”？
翠微宫上下，除去主子贤妃娘娘，也就只有大宫女珑夕能得她一品国夫人正眼相看，如今听她嘴里说出了“烦宫人代为通报”，小宫女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胆大包天冒充韩国夫人了。
陶马氏耐心地等着，一身的谦和之气，往日里高昂的头稍稍低垂，让得报出来的珑夕第一眼就瞧见她发髻上朴实无华的碧玉簪子。
“珑夕给夫人请安，愿夫人金福安康！”珑夕疾步走出来，一福身便是个无可挑剔的问安礼，她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年长宫女，两人反手扭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低垂着脑袋，陶马氏细看去，却是方才去通报的门房宫女。
“都怪珑夕调教无方，让这些个不长眼的丫头冲撞了夫人，望夫人大人大量，饶过珑夕。请夫人将那瞎了眼的宫女交给珑夕，珑夕定按规矩严惩不怠！”珑夕身后，门房小宫女被搡了出来，小宫女扑跪在地，哭着哀声向韩国夫人讨饶。
陶马氏听了这话见了这阵势，心下已明了，她看都不看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宫女，一双平静的眼直直望向面前年轻俏丽的大宫女，“珑夕姑姑，您这何必呢？”
虽说确是她出了主意把陶家三姝送进宫来，还瞒着贤妃做了不少事，珑夕身为贤妃面前最为得力的大宫女，为了维护贤妃的利益，难免要对她心生怨愤，但以她如今的处境，容不得她再做那个趾高气扬的韩国夫人，珑夕也用不着还刻意指桑骂槐地羞辱她吧？
珑夕娇艳的脸上漾出讥讽的笑，却道，“夫人，您这声‘姑姑’，可要让奴婢折寿啦！您是御封的一品国夫人，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这宫里宫外，除了太后和陛下，只有别人管您叫‘姑姑’的，哪有别人敢让您喊‘姑姑’的？别说奴婢区区一个宫女，就是我们家娘娘，怕也当不起您这一声哟！”
珑夕的伶牙俐齿，韩国夫人今日算是领教了。换了往日，哪还能忍？今天韩国夫人却是忍不住也得咬牙忍下来，不光忍下来，还要对着一个宫女强颜欢笑。
“珑夕，过去本夫人多有不是之处，还望您看在娘娘面上，不要计较。”
“哎哟哟，今儿个珑夕才知道，原来在夫人眼里，我们娘娘面子大着呢。”
“……”
珑夕也不是一朝扬眉吐气，便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人。瞧着韩国夫人的脸色转白，白了又变青，珑夕掐捏着时候适可而止，引了韩国夫人入内。
贤妃陶氏早在宫中四景庭院的枯荣亭里煮茶以待。
茶，自然是菊花茶，配了蟹黄糕，还有一盆正被贤妃细细打理着的圣光秋月。
陶马氏见礼，贤妃却只顾着那盆菊花，恍若未觉，还是珑夕代为发话，让陶马氏起来说话。陶马氏却不敢自己坐下，只能站在亭中。
“嫂嫂来了。”贤妃淡淡说道，“嫂嫂您看，这盆圣光秋月如何？”
那盆菊花，是宫里新培育的品种，今年头一次开花，花色白中带了一点淡柔的黄，花型圆润饱满，尽显富贵之态，气味也自有一番不俗的清雅。
陶马氏沉默，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又听贤妃语气自然地提到了皇帝。
“这圣光秋月刚献上来，便令陛下龙心大悦，名字也是陛下给取的。”
陶马氏干脆不出声，且听贤妃都要说些什么。
“嫂嫂怎么不说话？”她不出声，贤妃反倒觉得奇怪。
“能得陛下和娘娘青睐的花，自然是万中挑一，当得花中之王的花。”陶马氏小心谨慎地拍马。
贤妃闻言却沉下了脸，问，“嫂嫂这是怎么了？竟与妹妹这般见外起来。”听贤妃的语气，颇有责备之意。
陶马氏只能心中苦笑，“臣妇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娘娘，臣妇……不敢僭越。”说着跪伏下去，一副卑微的姿态。
贤妃凝眉，挥手，珑夕领了侍侯的众人退下。
贤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缓缓说道，“嫂嫂这是干什么？嫂嫂行此大礼，本宫可受不起。”
陶马氏心一横，坦言道，“娘娘，陶家能有今日，全都是娘娘和十九叔的福荫，陶家的天，是娘娘和十九叔给撑起来的。愚妇与夫君蒙昧无知，冒犯了娘娘和十九叔，愚妇与夫君……追悔不已啊！”
贤妃用棉纱巾子沾了水，轻柔地慢慢擦拭着圣光秋月的叶片，把每一片叶子上的浮尘拭去，这才满意地浅笑。
“娘娘，求娘娘宽宏大量，饶恕愚妇与夫君！”咚地一声，陶马氏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贤妃却连眉也不皱一下，只含笑凝视着那盆菊花。
“嫂嫂说得对。”过了半晌，贤妃抚着花笑道，“本宫在这宫里，确实难找个说说知心话的人。鹿非、鸾枝和丹儿是进来了，可她们毕竟比不得嫂嫂的阿宝讨本宫喜欢。”
陶马氏心里咯噔一下，惊恐地抬头，正要张口拒绝，却已来不及。
“嫂嫂既然体谅妹妹，不如就让阿宝也进来陪本宫吧。”
“娘娘！”那怎么可以？陶马氏睁大了眼，嗫嚅着嘴唇，一触及贤妃冰冷的目光，就什么话都哽在了喉咙口，什么委屈都只能往肚里咽了。
陶家阿宝，听名字就知道，那定是个让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那是她陶马氏的亲生女儿，她陶马氏唯一的孩子啊！
她的阿宝，是要做皇后的人，不管最终皇帝是谁，她的阿宝都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的阿宝怎么能——怎么能入了麟德帝的后宫？
“娘娘……”陶马氏捂住了嘴，低低哭出来。这时她才意识到，上苍是成全了她，没将她的罪孽怪在她爹娘身上，却是把报应降给了她的女儿。
她的阿宝啊，她才十四岁的女儿啊，一旦入了宫，还没到盛放的年纪便要凋零，她怎么能忍心啊……
“娘娘……娘娘……”陶马氏一叠声哀求着爬过去，卑贱地伏在地上亲吻着贤妃的裙角，以行动表明，她愿意做为贤妃做任何事。可是，这些都唤不起贤妃的一丝怜悯，她只能伤心地哭着，听贤妃俯身在她耳边说出冷酷的话语。
“嫂嫂，您放心，本宫担保，年底之时，阿宝便能入主长庆宫。”
长庆宫，修容之所，贤妃承诺的这分恩荣，对于陶马氏来说，却是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愿要的。
皇朝有制：皇帝薨，四妃同九夫人中有所生养者移居皇陵附近的懿贞宫颐养天年，九夫人中无所出者入皇陵地宫为皇帝守陵，其余人等，无论是三十六美人、七十二才人还是八十一采女，皆入玉清宫落发为尼，余生与青灯黄卷相伴。
阿宝啊，她可怜的女儿哟！苍天怎么能报应在阿宝身上呢？
贤妃心意已决，大势无可挽回。
她不能——不能就这样载在这里从此一蹶不振！她从一个平民女子走到今天的御封正一品国夫人，靠的不是运气，更不是福气，而是她的明智与狠绝……
阿宝啊，不要怪娘狠心，不要恨娘……
八月十五，中秋月宴，太后亲下懿旨，召韩国夫人陪席。韩国夫人陶马氏容光焕发携女而来，席间命女儿阿宝为太后献歌一曲，太后大喜，赞其“声若黄莺出谷，态如风荷摇曳”，当即赏赐无数。
又半月，礼部侍郎陶韫文之女陶阿宝入雯歆宫封为美人，世人将之与先前入宫的陶家三姝并称为麟德帝后宫的“四小陶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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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尘坐在窗前，夜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得人手脚发凉，他却一动不动，目光凝滞地望着窗外碧波荡漾的天池湖，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隔着水晶珠帘的外间里，画晚与辛儿枯坐在桌边喝着茶。气氛不好，谁都没说话。辛儿只觉得压着胸闷，左右再捱不住，又瞥了眼帘后那道孤寂的身影，重重按下茶盏，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
“辛儿。”画晚抬头，目光中竟有了些恳切的意味，“别打搅殿下。”
“打搅？”辛儿冷笑，“这会儿也快辰时了。宫里开宴历来准时。反正在你眼里这望瑶宫上下加上你自各的性命都比不得太子开心重要——你就由着他吧！”
自从十年前楚太后让贤妃操办了一回中秋夜宴，这场每年必举的宫中盛事便都是贤妃在负责，今年，楚太后却又重新主持起夜宴来，贤妃倒退为从旁协助的角色了。楚太后是独孤皇朝的太后，连麟德帝都要敬着她，谁敢让她等了？
这下倒好了，眼瞅着辰时就要到了，那边就要开宴了，身为皇孙的太子殿下却还像生了根似地坐在望瑶宫里没动静，也不知他是真忘了他的大名就写在参宴名单的首页上，还是犯了糊涂病压根就不想去。
想起当年定国大长公主的嘱咐，想起洛王走后让夜枭带来的密信，辛儿越想越是看不下去，无奈今日的太子已变，早不是月前年那个可以让她怂恿着胡闹一通的独孤离尘，偏偏画晚还看不透，一相情愿地认为他的殿下仍是老样子，只有她干跳脚横竖也没用，辛儿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拂袖而去。
画晚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平静的表情把他的心思深深掩藏，他缄默着，只是耐心地等待。
辛儿的担心他不是不明白，那同样也是他所忧心的事，可是——可是——正如辛儿所说，在他眼里，没什么比得那个人重要……
“画晚。”
听到呼唤，画晚猛然抬头。
“请薛太医过来。”
麟德二十三年的中秋夜宴，太子独孤离尘并未出席。临近开宴，东宫总管画晚匆匆赶来，报称太子突发恶疾，不能前来。与此同时，太医院首席医官薛大人被请进了望瑶宫给太子诊脉。辰时一刻，望瑶宫关闭宫门。辰时三刻，大内总管红非与大管事秦若带了人赶来，望瑶宫上下，包括太子带进宫的画晚、辛儿与绦华，皆被暂时监禁宫内偏厅，红非命秦若侍侯着太子，自己亲自回夜宴上向麟德帝楚太后禀报。
原来离尘太子并不是什么突发恶疾，而是中了毒！
薛太医说，太子殿下中的是亡蔓王室常用来毒杀政敌的“无觉”。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下毒者每回投放的计量都很少，所以几乎不会被查验出来，除非验毒时用了金花七寸蛇。下毒者连续将无觉投入膳食茶水中，毒药进入人体积存，当积毒达到一定的量超出了中毒者所能承受的极限，中毒者便会开始感到胸闷气短，心痛难耐，并最终致死。因此，对无觉知之甚少的医者，往往将中毒者的死因归结为胸痹、心痛等症。
这回，太子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因太子体内尚存流眠毒性，而后又遇无息香，太子身体大损，对无觉毒性的抵抗能力下降到最低点，所以才会中毒没几天便反应剧烈，出现了心痛致昏厥的情况，而薛大人正巧曾解过无觉，这才能及早发现。
“身体越是强健的人，对无觉的抵抗越是持久，因此，体内积毒越多，毒发时症状越是强烈，从毒发到死亡的时间也越短。”薛太医面圣时如是回道，“目前殿下极为虚弱，才过早毒发，幸是如此，殿□□内积毒不多，只要服下一帖解毒汤，便无大碍，只是……”
“既然太子已无大碍，哀家和皇帝也放心了。”太后对今年的中秋夜宴半途而止很是不满，站起了身，一旁的貌美宫人连忙来扶，太后说，“这里便交给红非和薛卿了。皇帝，与哀家一道回宫吧。”
麟德帝走上前，伸手扶住自各母亲，“母后，请您息怒！孩儿送您回去。”
“皇帝，哀家是担心你啊！”太后瞧着儿子头上的白发，眼中涌上慈爱与关切。“夜宴什么时候都能办，这宫里没一天不热闹，可是你……”太后重重叹息，再说不下去，保养得细嫩白皙一如十八年华的手握住了麟德帝枯瘦的大掌，太后低头看着，看着那只在她的记忆里曾是那么小巧可爱肥嘟嘟的手，忽然悲上心头，红了眼圈。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反手扶住就要跪下请罪的儿子，太后道，“皇帝，不想让哀家担心，就要把龙体养好了。走吧，陪哀家回去，好好休息。”说着，又转了头对红非和薛大人吩咐，“你们照顾好太子。红非，该怎么查，该怎么办，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过，话说回来，你年纪也大了，有的事怕是力不从心，你不用避嫌，把你干孙子叫来，他的本事哀家知道，让他帮着些。”
红非与薛大人叩首，领命称是。两人心境，却各不相同。
这样，麟德帝与太后初闻太子中毒，便停了夜宴，直接过来，在望瑶宫里坐了不到一刻的工夫，连昏睡的太子都没探上一面，便又一同离开。
当这些消息被报与留下来处理停止夜宴后的各项事宜的贤妃时，贤妃并未多言什么。
“娘娘，要去探视吗？”珑夕问。
贤妃意味深长地摇头，“探视自然要去，不过也不急。让人去传个话，就说本宫胃口不好，想着九婶婶做的芙蓉蛋羹，请九婶婶明早进宫一趟。”
贤妃说的，其实是她与叔父陶毓中约好的暗语。能进后宫探望的男子，便只有嫔妃的亲父与兄弟。陶毓中不是贤妃的父兄，任他官至右相，也不能藐视礼法宫规进入后宫。于是，贤妃若遇上了什么事需与叔父商量，便只能让人带去暗语，由她九婶婶陶杨氏进宫来递话。
第二日清早，奉命连夜审问的大内侍卫统领孔岩跪在麟德帝与太后面前呈上卷宗，麟德帝震怒当场，太后连说了三句“不会是他”。
“母后，您如何肯定‘不会是他’？”麟德帝几乎是从牙缝里嘣出这几个字的。
“皇帝……”太后无言以对。她如何肯定？卷宗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那些个参与的宫人还押在天牢里，孔岩又是她指名的主审官，而肴王也确实是从她千秋宴后便秘密留在了东都的别院并未回封地——让她要如何肯定？
麟德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放轻了语气，道，“母后，是孩儿莽撞了。”麟德帝将少有的严厉目光投注在跪在下方的孔岩身上，“孔岩听旨，朕命你复查此案。三日之后，朕与太后要知道结果。若到时案中还存有半点冤情，你便是欺君之罪，朕会诛你九族！你可听清？”
“臣领旨！”魁梧大汉叩头。
注释：
１、皇宫六道大门
皇宫开南门乾坤门为正门，北门为海清河晏门。在政宫设了东门建德门，西门神武门。在后宫则有东门重玄门，西门丹凤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