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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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
宫里第一盆吐蕊的金桂被送到凤藻宫进献给太后，太后晨起闻到花香，心情大悦，当即赏赐送花来的宫人，还有派给宫人这差使的三品管事蒋保。从此之后，蒋保与丁淮，一个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一个深得帝心，昔日大内总管红非的威风便如西山落日，一天比一天黯淡。
如今，宫里众宫人遇着红非，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背过了身去，却也开始议论纷纷。宫里谁人不知，当今的三大管事，蒋保、丁淮，和秦若，哪个不是给红非提携起来的？那蒋保，排起辈分来，还是红非的干孙子呢！可瞧瞧他们做的这些事哟……
跟在红非身边的小内侍自然也听到了，可别人说的话再难听，在他看来，总管大人还是无动于衷啊。想了又想，小内侍为红非气愤了，鼓着腮帮子说道，“这宫里，没个好人！”
红非闻言，摇头笑道，“安佳啊，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样愤世？不要胡说。”
安佳见总管也不恼怒，胆子大了起来，“安佳怎么是胡说呢？总管大人，您说说，这宫里有哪个是好人？”
安佳这么一问，倒真把红非给问住了。红非板起脸，沉吟半晌，才缓缓低声道，“宫里啊……个个都是好人。”
安佳真急了，急得要上蹿下跳。红非还好好当着这大内总管，那蒋保和丁淮便忙着给主子们献媚，一个个绕开总管大人直接给主子们办事不说，两天前总管大人设席，总共也就请了三大管事，可等到半夜，来的也只有秦管事。
蒋保和丁淮，到底还把不把总管大人放眼里啊？
安佳正要争辩，红非又说，“安佳，我们做奴才的，只管当好差就行。哪个是好人，哪个不是好人，那都是主子定的。主子不分好与不好，奴才也无所谓好坏。这世间，只讲究福气。我老了，再怎么有福气，也该用尽了。你不用为我难过。”
“总管大人……”不知怎么地，安佳眼圈湿了。
“安佳，你知道那天为什么我会选你吗？”红非叹息一声，一手扶住岸边杨柳，浑浊的老眼望向天池湖平静的水面，苍老的声音里抑不住悲伤，“你有一双清澄的眼睛，看到了你，我就想起当年第一回见到飞遥的时候……”
飞遥，前任霓裳阁掌乐管事，在皇宫之中已经成为传说的人，也是红非最为疼爱的干儿子。可以说，蒋保能有今日，是因为飞遥把他托付给了红非。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轮回？飞遥还能不能回到这宫里来？”红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低头举袖，擦去眼角的泪，“我盼着再见他，又不想他真回来了。他是个没福气的人啊……”
安佳不知该说什么，听了这些话，也跟着伤心起来，跑过去跪在地上，抓住红非的袖子，呜呜哭了起来。
红非回身，摸着小内侍的头，颤声道，“好孩子，你还年轻，宫里的事你懂什么呢？以后我不在了，不要乱说话，做个有福气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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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这一幕，恰巧被坐在船头的离尘收入眼中。隔得远了，听不到岸上的人说了什么，却能看见那小内侍抱着老宫人的腿依稀在哭。
“咦？”辛儿惊呼，“殿下，那好象是红大总管！”
离尘披着绲玄狐毛边白缎银丝绣福字氅，歪歪斜斜没个坐像地窝在铺了白虎皮的椅中，低低啊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正是此时，岸上红非认出了太子的船，带着还在抹鼻涕擦泪的小内侍，遥遥地跪拜行礼。离尘见状，却偏过了头，不做任何回应地继续吃他的糕点喝他的杏仁奶。
“哟哟，我们太子真是好大脾气！”辛儿取笑道。
“你懂什么？！”一块糕点差点砸到辛儿的俏脸上，太子恼羞成怒地瞪圆了眼。“滚下去！”
初见离尘发火，向来和离尘嘻嘻哈哈玩闹不休的辛儿是真的被吓呆了。
“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伴随着咆哮，离尘把手边能扔的全给丢了，却没有一样真的打中人。
虽有愚笨太子的名声，虽然早年曾是宫里的笑话，但离尘毕竟是皇子，血脉里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只是在沉睡，如今他真的发起怒来，周身的冰冷气势吓得原本侍侯在船头的一众宫人抱头逃窜，众人纷纷逃进船舱，不敢探头再看。
在舱里处理事务的画晚见了，很是奇怪。不用他问，宫人七嘴八舌将太子今日的反常之举说了出来，画晚皱眉，起身出去查看。
画晚刚出了船舱，便听背对着他的辛儿肃声道，“陪您玩了这么久，奴婢也觉得够了。太子殿下，请容奴婢告退。”说着见了礼，辛儿转身便走。
画晚从没在辛儿的脸上见到过这种称之为“正色”的表情，画晚无言，侧身给辛儿让路。
辛儿与他错身之时，却顿了一顿，沉声道，“他心里不好过，憋了这些天，是真的憋不住了。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画晚张口，却无话可说。那头，离尘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椅中，秋风扬起他的发丝，扬起他的衣角，抚动他氅边绲着的玄色狐毛，他侧首闭目，微蹙眉头，旁人无从知晓他在想什么。
叫人猜不透的心思……
画晚忽然想起那日明姑的话。明姑问：阿晚，你真能看懂那个人吗？
他真能看懂吗？
画晚默默地转身，他知道，此时的离尘并不需要他。
也许，离尘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
有谁一直陪在离尘的身边？没有。
当年望瑶宫里的众人，后来凤藻宫里的宫人，哪一个至今还留在离尘身边陪着他？
哪一个——如今还在？
“吩咐下去，殿下有命，任何人等一律待在舱内，不得上前打搅殿下。”画晚交代道。
再看了船头一眼，离尘已经站起了身，只是一道背影，便当得风姿卓绝，引人无限神往。
画晚看着，仿佛看到了一只正欲破茧而出的蝴蝶。灿烂的春光里，蝴蝶飞舞着，在化蝶之前，它是什么呢？
明姑问：阿晚，你真能看懂那个人吗？
明姑啊，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看清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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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七月，对离尘而言，真是不好。七月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无暇忧伤。好不容易，七月结束，离尘的心情却并不会随着七月的结束而好转。相反一进八月，离尘便在船上发了好大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把当时在船上的众人好一顿吓，太子的威严却这样树起来了。
离尘奉旨进宫养病，进来时除了画晚和辛儿，身边便只带了一个东宫的小宫女绦华。麟德帝让红非拨人过去侍侯，太后也送了宫女过来听差。经过船上的事，这些来处不同代表了不同恩典的宫人才真正收敛起来用心做事。
离尘住进望瑶宫，功课也不能落下。画晚随太子住进内宫已是特例，画晚平日里身边都要跟着名内侍，以监视画晚的一举一动，不至于让画晚做出□□内宫的事来。林太傅是外臣，身为太子太傅，官居正二品，对他倒不能像对待画晚那样也弄名内侍成日里跟着。于是，麟德帝下旨，命太子太傅林卓吾于北七所之中的静心堂给太子授课。
静心堂，是北七所里最大的建筑，昔日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如今皇子公主均已离去，这里便闲置下来，直到几天前皇帝下旨，这才重新开启。离尘习礼至今，却从未进过这里。
从望瑶宫到北七所，乘船穿过天池湖比乘轿绕玉簪宫、雯歆宫和琼华宫而行要省时省力得多。于是，离尘每日都乘船而去，乘船而回。开始时，画晚担心宫人侍侯不力，总要跟着去。但他们暂离东宫，东宫里的事务还是一样不会少，东宫里的内事要打理，太子名下的田庄产业要打理，与各位娘娘宗亲和大臣的关系要打理……离尘那日发了火，宫人们规矩起来不敢放肆，画晚这才能放心地只让辛儿跟着去，而他自己，则一心理事去了。
这日，离尘又在课上打起瞌睡，林太傅正拿着《治国策》细细讲解。
“殿下。”辛儿侍在离尘身后，悄声叫唤。“殿下，醒醒啊。别睡啦！”林太傅那把专罚太子的御赐玄铁尺可不好挨啊。“殿下，殿下？”
搁下书，林太傅看了那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焦急万分的辛儿一眼，“辛儿姑娘，你请出去。”
在这位太傅面前，不知为什么，古灵精怪的辛儿异常乖巧，闻言点头，“太傅大人，奴婢告退。”出去了还不忘关上门。
离尘依然趴在书案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林太傅拈须，慢慢开口，竟然讲起了故事来。
“前朝，有一个人，在战争中立下了奇功，皇帝要封赏他。他对皇帝说，‘为国出力，是草民分内之事，草民什么都不要。’皇帝听了，很是高兴，封他做了世袭异姓王，还赏赐他数不清的财宝。这个故事，叫‘以退为进’。”
离尘动了动，仍旧趴着。
林太傅又说，“还有一个故事，也叫‘以退为进’。寒冬腊月，一只好几天没有吃东西的狐狸遇到了一只同样饿了好几天的狼，狼要吃狐狸，狐狸却提出他愿意帮助狼去打猎。狼想了想，同意了，他们猎到一只兔子。狐狸对狼说，‘你是最威猛的野兽，老虎也比不上你。我真心崇拜你。所以，请你先吃吧。’狐狸以为，狼吃饱了，就不会再吃他，说不定，他还能吃到狼吃剩下的。可是，狐狸低估了狼的贪婪，狼吃完了兔子，扑向狐狸，把狐狸也吃了。”
离尘打个呵欠伸伸懒腰，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望向太傅，一时两人静默良久。
“殿下！”林太傅起身，撩袍跪下，“当年老臣不过是东都城里的一个落魄书生，连果腹之物容身之所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理想抱负。幸得公主赏识，收我做了门客，又资助我考取功名，推荐我做了殿下的太傅。老臣此生对公主无以为报，惟有尽心尽责将老臣毕生所学倾囊授于殿下，老臣才……才能不负公主厚恩……”可无奈殿下偏要做个糊涂人，他有心倾囊相授，殿下却不要。这让他如何能报？如何能报啊……
离尘坐正了身体，看着林卓吾老泪纵横潸然涕下，以往林卓吾在他心里的夫子形象全然崩垮，离尘看着，竟带上了怀疑的、冷漠的味道。
“你自称‘老臣’，你是谁的‘老臣’？”离尘的声音冷淡而平静，像一个麻木的旁观者，更像——像他的父皇。
林卓吾抬头，骤然瞳孔放大，又恢复原状，“殿下，您是不相信老臣，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公主？”在任太子太傅之前，林卓吾曾听定国公主谈过离尘，公主给这位皇子的评语是，“大智若愚”。林卓吾给他授课之时，便留了心仔细观察，林卓吾发现，离尘太子果然是深藏不露，却不曾想，藏得竟是如此之深！
离尘抿唇，收紧十指，像是压抑着极度的愤怒，又像是压抑着极度的悲伤，忽而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殿下，公主待您如何，您比谁都清楚，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啊？”人气昏了头，林卓吾也不再顾及礼节，径自站起了身，愤愤地拂袖，“公主若是听到您的话，该有多寒心啊……”
离尘闭眼，再睁开时，便又是那个好脾气的太子，却再没有愚笨的神色。
“太傅，你以为，本宫是‘以退为进’？本宫问你，本宫的事，都让你们安排好了，本宫身边都是你们的人，本宫所能倚重的，也只有你们的势力。本宫退，能退到哪里去？本宫进，又能如何进？”
不是面对着信任的人，又怎么会敞心而谈？至此，林卓吾才明白过来，原来在离尘太子的心里，自己是被相信的！
“殿下！老臣……”林太傅本能地欲跪下请罪。
离尘一把扶住林太傅，“老师，我真心尊您为师，请您不必如此。”
林太傅反手握住离尘的手，激动地哑声道，“殿下，有您这句话，老臣便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何必要你粉身碎骨？何必要你万死不辞？
离尘重重点头，一挥手请林太傅上座。
“老师，我们坐下谈。”
“殿下为臣纲。殿下先请。”林太傅恭谨道。
离尘闻言一笑，拉着这个刚刚为他所收服的臣子一同入座，两人隔着几案，倾心长谈。
“老师刚才问我，是不相信老师您，还是不相信姑姑。学生……难回答啊。”离尘叹气。
“殿下，是什么事在困扰您？”
“老师……”离尘抬眼，欲言又止，终是只能重重地再叹一口气。
林太傅思索一番，猜道，“殿下，可是因为洛王？”
洛王独孤冶，身为定国大长公主的独子，自幼便被册封为王，却享受着受封后留居东都京中的特权，备得麟德帝和太后的疼爱。如今，洛王手握洛王党、定国公主府，和太子党三股势力，成为独孤皇朝之内最年轻的一方权贵。
这样的人物，无论是谁在太子这个位上，恐怕都会对其忌惮三分。
离尘不语，默认了林太傅的猜测。林太傅接下来却呵呵一笑，笑得离尘只觉奇怪。
“老师，您为何发笑？”离尘也不恼，耐心地请教。
“殿下，对此，您多虑了。”林太傅伸出三根手指，说道，“老臣有三点理由：其一，洛王是公主之后，皇朝祖制，公主之后不能立为储，从这看来，洛王对您没有威胁；其二，洛王虽有实力，朝中当下形势却是三足鼎立之局，立洛王为储，便会让洛王一方将来独大，这有损其余两方利益，墨家和中党必都不会答应；其三，据老臣所闻所见，洛王对您，感情极深，虽说洛王尚且年少心性未定，但依老臣看来，洛王必不会害您。”最后一句，他说得极重。林卓吾不是圣人，他受过定国公主的恩，自然不自觉地会维护定国公主的儿子，何况他也不是离尘凭借三言两语就能真正收服的人。
离尘默然一笑，“老师，听了您的话，学生安心了。”
其实，离尘哪会没有想到这些？离尘只是想以此试探林卓吾罢了。离尘想到的，甚至比他太傅想到的还多了两条：一，他是麟德帝仅剩的儿子，他若不能为帝，皇族里有继承资格的那些亲王势均力敌，必然谁都不能服众，则势必为夺皇位而起内乱，这是麟德帝不愿看到的；二，太后一向凤体安康，若无意外，太后长命百岁则不无可能，洛王近来与太后渐生罅隙，比起越来越不容易控制的洛王，太后也会倾向于选择在她眼里素来没什么出息的十皇子。
林太傅低头，沉思半晌，道，“殿下，理由还有，不知殿下想到了吗？”剩下的两点理由，林太傅不便说出来，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个“帝”字。
离尘跟了过来，见到那个字收笔，先是赞了声好，赞的是林卓吾自成一家的林体书法，而后离尘拾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一个飘逸若云的“凤”字。
离尘甩笔，与林卓吾相视而笑，两人心照不宣。
“殿下，请受老臣一拜。”林太傅一整衣冠，就行了个三跪三叩礼，这是祖制中见太子的大礼，后世已简化为嵇首礼，依林太傅的性格，他是真的认定了离尘为主，才会对离尘行此大礼。
离尘这回不再推托，坦然受礼，之后两人坐回各自书案后。
学堂之上，以师为尊，所以林太傅在上位，离尘在侧席。两张书案，正成直角之形。
“殿下，容臣请问一句。”林太傅说，“不知殿下之前，读过哪些书？”
离尘想了半天，回道，“学生的事，在宫里也不是秘密。不瞒老师，《蒙学三书》我至今没有读完，其他的更别提了。我所知的，都是些幼时听母妃讲的零碎杂事罢了。”
林太傅眉梢微动：“零碎杂事？当年初闻屠岸先生的才名，臣拜读过娘娘的《破阵七策》，平心而论，以娘娘当时的年纪，能写出此书，真可谓百年不世出的奇才。后来在太后千秋宴上，娘娘以一曲《子归》令伶舟先生自叹弗如毁琴归隐。臣想，娘娘给殿下所讲的，必不真是什么‘零碎杂事’吧？”
离尘摇头，笑道，“母妃从不给我讲什么圣人圣言，母妃讲给我听的，都是些山川地貌风土人情，母妃还给我讲市井生活，讲江湖纪事，讲奸人魔头的生平……老师，您说，这些算不算‘零碎杂事’？”
林太傅沉吟，表情渐转严肃，思量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殿下如今贵为太子，应当多学圣者仁心帝王之术。”在他看来，德妃教给离尘的，都是些旁门左道，于帝王无用。但他到底是钦佩德妃的，也不能明说什么，只能绕开离尘的反问，如是回答。
“多谢老师教诲，学生谨记在心。”离尘拱手施礼，林太傅拈须颔首，神色间颇有赞许之意。
恰是此时，静心堂外的钟声响起，林太傅说，“时辰已到，今日就这样吧。下回臣带几本书过来，还请殿下多花些时间仔细看看。”顿了一顿，又说，“臣有个题，想考考殿下。”林太傅写了张笺，起身亲自呈给离尘，离尘跟着站起，双手接过，只见那笺上仅有“洛王归洛”四个字，离尘眼中一亮，张口欲言，林太傅却叮嘱道，“望殿下三思。”
离尘顿时了然，点头道，“老师，请容学生再想想，学生想不明白，再来向老师请教。”
林太傅点头，此时他对这位太子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他预感到，这位并不为人所看好的太子，将来必成一代明君。
“老师，我想再看会儿书，请老师先回吧。”离尘手握书卷，那书正是林太傅方才所讲的《治国策》，离尘所看的也正是方才林太傅所讲的那些内容。
想起之前他授课的时候离尘在睡觉，林太傅脸色稍变。
离尘笑道：“学生只是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君主有所为，有所不必为？”
其实，林太傅今日唠唠叨叨所讲的，核心就是离尘所说的“君主有所为，有所不必为。”离尘这么一说，用意也就是表明他方才虽趴着，却也把林太傅讲的全听进去了。有了他的表态，林太傅才又点了点头。
“如此，臣先告退了。”
林太傅一走，辛儿进来侍侯。
“辛儿，拿火来。”
辛儿不知道离尘要做什么，也不多问，拿出火折子就着屋内桌上的蜡烛点起了火，又把烛台端到离尘的书案上。就见离尘拿起一张纸放到火苗上，火苗迅速吞噬了那张御贡的龟州素笺，笺上唯一的一个字“凤”也消弭无踪。
待到离尘离开北七所，宫人把静心堂的门锁上也离去了，夜幕低垂，晚风寒凉，黑暗中，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推窗而入。影子小心翼翼地借着从半开的窗户斜照进来的光亮，在太子的书案上翻找半晌，最后从几张写过字的纸中随便拿了一张折起放入怀里，将书案整理回原样，清除影子曾经来过的痕迹，从窗户翻出，融入黑暗而去。
那些留在书案上的纸，都是离尘平时写的，一张张字迹难看，说白了，狗爬的都比那好。
注释：
１、静心堂
位于北七所之内，说是堂，其实是以一题为静心堂的主建筑为中心的建筑群。静心堂为历代皇子公主们的读书之地，三岁起皇子公主们便要进入静心堂，从习礼蒙学开始，接受作为皇族的种种教育。
２、治国策
那个时候的综合了政治理论外交思想管理策略等等学问的统治者必读教材。
３、屠岸先生
屠岸先生，是离尘他娘写《破阵七策》时用的名字，她以此书出名后，天下人实际上多只知瑶涯的大才女屠岸先生，而不知屠岸观苒。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