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云天》七茶

7、七

　　又过了七日。怒放枝头的春花再次零落如雨。
　　浙沛正在玄枢阁与刚到庄上的一些武林同道议事。他想要正式建立一个裁决江湖恩怨争端的组织。
　　浙沛对我提起此事时语气平淡。但我知道这要耗费他多少心力，稍有不慎，江湖即刻再起风云。
　　除此之外，他这几日待我愈发庄重，丝毫不越礼数。估计我们之间的疏离已然不可掩饰，昨日里，舅母来到掬月轩看我，她叫岚映，是一个恬静温婉的女子，细眉淡目，瑶鼻樱唇。舅母问我是不是和浙沛闹别扭了：“拂月啊，百年修得共枕眠，浙沛有什么地方做得不是，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岚映言辞之间，温柔婉约，秀雅宜人，末了她说：“拂月，我以后就叫你月儿吧，可以么？”

　　倚在掬月轩的水榭雕栏上，我思绪万千。
　　碧卿的眉头日益宽朗，而浙沛的目光，那么闪躲，那么忧伤……让我不忍多想。可是，我不能再忽略，他也不容我继续回避，我到底要给他什么答复？
　　这两年来，我以我的江湖阅历和女子的细腻敏感帮浙沛处理了不少事务。由于我 “裁事公正、通情达理”，再加上浙沛的大力相助，水巽宫的声名业已大致挽回。而且，浙沛还不曾限制我的自由，允我以水巽宫主的身份在江湖中行走。除了这些呢？我还做了什么？我给了浙沛什么？既然我不能给他幸福，为何不直言放手？让他死心也好过无望的等待，至少这样，我可以还他安稳。那我又为何烦恼？我不想流连此地，日日面对段凌岳；但我贪恋浙沛的温柔……漂泊的心，攀上这份和煦的温暖，就死死不肯放手，是我不好，我对浙沛不公……

　　一阵微风掠来，我警觉地回首，蓦然撞上一对黑眸。
　　段凌岳。
　　我沉默片刻，然后轻轻起身，曲膝行礼：“舅舅。”
　　“月儿……”
　　我听见他略微颤抖的声音，旋即僵如泥塑。挣扎了一会儿，我转身欲走。
　　“月儿你听我说，说完我就走……”
　　我垂下面孔。呵，到了解释的时候了，纵使已然无用，我到底还是想要知道究竟。
　　“我……我告诉你我叫段飞，那是因为我希望如此——海阔天空，任我翱翔……在你面前，我希望自己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去西域的第二个冬天，因插手他人之事，遭人伏击，负伤中毒失了神智。岚映为我疗伤，还，还付我清白之身。伤愈之后，我仍是执意回去找你，但是已经迟了……我在山上住了一年，来年春天，你还是没有来……我又重返西域，这才知道岚映她曾经有了我的孩子，但因心伤体弱，所以又失去了……月儿，我已经负了你，我不能再负她……”
　　“你的事，现在我都知道了……月儿，是我对不起你……浙沛是个很好的人，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段凌岳缓缓低下头，声音暗哑，“只要你幸福……”

　　四年的等待，两年的心结，寥寥数语，前因后果，已然摊开在我面前。
　　错过。
　　没有谁故意背叛，没有谁故意隐瞒，只是有缘无份而已。
　　江湖中最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一幕，在我身上重演。
　　这才明白，再庸俗再不屑一顾的故事，也有无奈，也有悲凉。
　　可是，
　　幸福？我可以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