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云天》七茶

8、八

　　当晚，我至松竹居。
　　对弈。
　　和局。
　　即使只是一局棋，他也让我有张有弛，心悦神怡。
　　我唾弃自己的固执和自私。
　　两年的朝夕相对，举案齐眉，有夫若此，我复何求？

　　看他拢好棋子，轻轻放入盒中，我终于开口：“浙沛。”
　　浙沛疑问地看向我。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眸：“今晚，我想留下。”
　　浙沛眼中波涛汹涌，然后渐渐平息。
　　“拂月，”他柔声道，“我自小敬慕舅舅，他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却永远缺乏这种勇气……”
　　“八年前舅舅离家出走，其实一直和我存有联系。三个月后，他以段飞的名义给我寄来了第一封信。在信中，他说他在九华山观剑时认识了一个名叫月儿的姑娘，那女孩纤尘不染，柔美纯真。之后四年，年年春天，我都会收到舅舅的信，来信中他会告诉我月儿有多么的美好可爱，他说月儿就是我未来的舅母……”
　　浙沛的目光渐渐转为深浓：“四年前，舅舅远赴西域，不久，就和我断了音讯……两年前，我娶了你。”
　　“娶你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可揭开你的喜帕时，我仿若看到一轮新月露出脸庞，清丽脱俗，不惹凡尘……成亲之后，虽然你总是一副平静淡漠的样子，但每当我看到你面对好吃好玩的东西眼底泄露出的兴奋欢喜时，每当端木总管在庄中四处找你而你就坐在我书房外的梧桐树上静静发呆时，每当你突然展开笑靥又突然沉下面孔时……你总是会让我想起舅舅在信中大幅笔墨渲染的月儿，那样的女孩，我以为自己此生不可得……”
　　我缓缓低下头。呵，他竟然看到了这么多，这么多连我自己都忽略掉的过往的印记……
　　“拂月，”浙沛扶住我双肩：“我知道你过往的苦楚……我只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守着你，保护你，等你一点一点开朗起来……我不怕时间长久，也不怕别人的风言风语，我只怕我不能，只怕能让你坦然放纵的那个人……不是我……”
　　说到这里，浙沛停了口，深深地凝视着我。

　　风过无形，松竹有声。
　　到底何谓幸福？此时此刻，被他的目光笼罩着的我只觉得天地温暖……这样的男人，这样的承诺，我有何资格再乞求幸福？
　　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脸，月光下，他眉目皎洁。
　　我温柔地叹息：“浙沛，我不要你娶妾，我不许……”
　　浙沛微笑，低头封住了我未完的话语……
　　在他的怀抱里，我扬起双臂攀上他的颈。视线掠过他的肩膀，我看见——
　　满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