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云天》七茶

3、三

　　女孩子家若是有了心事是否就会更加的心思流转出口成谎？我怀揣着一份窃喜回到水巽宫，告诉两位姨娘我受高人所助取回药草，还跟那位前辈约好了来年相见。两位姨娘自慌乱中定下心来，眼见我平安无事还带着罗泽归返，哪里还来得及多想？自是欢喜万分地答应了下来。
　　我又是庆幸又是惶恐，也理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一想到明年的九华就有些雀跃不安，暗暗期盼。

　　来年春天，九华山麓，他已候我多时。
　　段飞告诉我他云游天下的奇闻轶事，给我唱大江南北的民间小调，而我托着腮，看着满天星斗在他眸中灿烂闪烁，心底酸涩柔软。
　　三天，我在山上和段飞共处了三天。我们一起捉鱼捕鸟，采花嬉戏；也一起吟诗作对，纵谈古今……
　　三天之后，我俩在山下话别，约定来年再见。

　　一别再别，终于，我在他的笑语中依依不舍地转身欲去。
　　“月儿！”身后突然传来他的挽留。
　　迫不及待地回首，我意外地发现一向大方爽朗的段飞微红了脸：“这个，这个给你，明年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不待我回答，他已转身翩然离去。
　　默然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我摊开掌心。
　　一颗红色的项坠静静地停留在我手掌之中，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十四、十五、十六。
　　岁岁春花，九华山麓。
　　这三年里，我变了很多。我开始要求学习吟诗抚琴、下棋作画……我要学会段飞提到过的每一样他喜欢做的事，还要学好每一种给他留下过美好印象的技艺。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热切地想要讨好一个人，正如我竟会那样惶惑地担心自己是不是配不上他，我甚至不敢告诉他我是水巽宫的人，我所有的骄傲在他那里都变成了忧虑……他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识过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吗？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他留在身边？
　　不论是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还是徘徊在痛苦的怀疑里，毫无疑问，我的生活因为有了期待而圆满。

　　十六岁那年，段飞告诉我，他要去西域。
　　他说，西域是他最想去的地方，那里有戈壁沙漠，壮阔雄浑；那里还有奇人异事，惊险诡谲……
　　“等我探清了，就回来带你去玩，”段飞的脸又红了，“然后，我……我们就再不分开……”
　　我是如此的幸福又如此的忧虑。啊，西域，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他会遇到危险吗？会因此受伤吗？我是多么想要劝阻他，可是，段飞天生就是要自由翱翔的鹰啊，我怎能困住他？更何况，他都主动跟我说了——他会回来，然后他还会和我相依相守……
　　于是我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柔顺的应道：“嗯……”褪下腕上的千水洄纹镯，我低下脸庞，“你路上要小心，我等你。”
　　段飞的手掠过我的发：“我会小心的……这次路途遥远，如果明年我没有来，你不要担心，后年我一定来接你……”

　　“后年我一定来接你……”
　　“一定来接你……”
　　“来接你……”
　　在这声音的回响中，我的日子过得更加甜蜜而飞快。

　　而老天，似乎永远不会让幸福无止境地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