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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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深渊之处不断坠落。
四周都是空无一物，只有黑暗。
她觉得就这么什么都不想，一直落下的感觉也很好。
‘是的，什么都不想。’
身体也轻飘飘如羽毛一般。
‘是的，身体轻盈如羽。’
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痛苦也消失了。
‘是的，毫无痛苦。’
只想这么安静地沉睡。
‘那么，闭上眼吧。’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缓缓的合上眼睑。
真是太刺眼了，眼前，从她坠落的方向，传来银白色的光。
明明仅如豆一般，却怎么都熄不灭，让她即使合上眼，却还是被那束光所干扰得无法入眠。
烦躁之感顿起，她蹙眉。
‘那么，闭上第二层眼睑吧，让真正的黑暗降临。’
这回，她拒绝了。
不要。
‘为什么？’
讨厌烫。
‘危险全无。’
讨厌冷。
‘锦衣华服。’
讨厌饥饿。
‘饱食终日。’
讨厌失去。
‘心想事成。’
名为？
‘理想乡。’
她在犹豫。
……不要。
‘……’
良久。
‘颠沛流离，却不知姓名。’
她皱紧了眉头。
‘落花有意，却流水无情。’
她捏紧了拳头。
‘高山仰止，却不识真面。’
指甲刺进了肉里。
‘一骑当千，却无人可救。’
血淌了出来。
‘如此痛苦，为何还要苦苦挣扎？’
……不……
‘庄周梦蝶乎？蝶梦庄周乎？’
……
‘梦境之中，万象皆无虚实之别。’
……啊
‘入梦吧，沉睡吧，与黑暗一同。’
……
‘从此不知饥馑，永乐无忧。’
……好……
她正欲顺从的闭上……
“黑羽火月！”
她猛地睁开眼。
虽然耳膜的震动是如此的微弱，可是，只有这个声音她不会认错。
“黑羽火月！！”
一声高过一声。
“黑羽火月！！！”
声声入耳。
“日番谷冬狮郎……”她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早就不是六分之一，或者是二百四十分之一的概率，她念出他的名字的准确性，一直都是百分之一百。
“我知道你听得见。”
嗯，她听得见。
“所以……”
所以？
“给我醒过来！”
醒……过来？可是，她没有睡啊……
她疑惑地看向四周。
原本被黑暗所掩藏的深渊之景终于浮现。
诡异的植物，饥渴的蠕虫，发臭的池塘，冒着沼气的泥淖之地。
她离跌落于地还有仅仅三英尺。
“真可惜。”那头虚于阴影处显现，人类女子的模样，妩媚动人，“还差一点了。”
还差一点，这具躯体就可以完全被自己掌控。
“你是谁？”
“呵呵，我还以为你会先问这里是哪里呢。”她掩唇轻笑。
“这里是哪里？”火月从善如流。
“你的内心世界。”
“不可能。”她的内心世界是炽热的朱雀之所，绝不可能有这番诡异之景。
“爱信不信由你，不过……”那虚猛然伸长利爪扑了过来，“这片空间将会属于我！”
****
变成了虚之后的火月变得异常难缠，不知是因为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还是因为那飙升到恐怖的灵压。
速度和力量简直和以往判若两人。
交手近百招，日番谷侧身避开她的尾袭，又一个斜劈架住从正面袭来的巨爪。
该死，这样下去……
“霜天端坐，冰轮丸！”
他朝昔日的好友挥下了利刃：“给我醒过来！”
巨大的冰龙咆哮着向着她冲去，势如破竹。
然而，那仅仅只是“势如”罢了，由吨位级的水量而凝结出的巨龙，只一击，便在那头虚的吐出的虚闪之下化为乌有。
爆炸而形成的冲击，将毫无防备的日番谷狠狠地掷向杀生石构成的静灵璧上，在他背后形成一个深坑。
切……
好像是撞断了髀骨，疼痛和撞击带来的麻痹感，让他动弹不得。
日番谷伸手试图去勾近在咫尺的斩魄刀，可是……
那头虚没有放过这个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向他径直冲来。
还差一点……他咬牙。
那锋利的钢爪已经高悬于头顶，下一刻便将要贯穿他胸膛，可奇妙的是，他居然并不害怕。
早在他向队长请命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了。
在最后的最后，他仅仅只是低低地呼唤了一声：“黑羽。”，便顺从命运一般的闭上了双眼。
“啪咔”，有东西破碎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预计的疼痛没有降临，好像时间凝固了一般，那头虚的行动一下子静止了。
他抬起头看去。
只见，那头虚左半边的面具已经出现裂纹，接着开始脱落，露出他所熟悉眉眼。
瞳孔放大，日番谷像是失去一切行动力了一般，只能呆呆地仰望着她。
因为，蓄满了泪水，在那只左眼里。
“快……逃……”他听见她说。
****
那头虚的力量是压倒性的。
压倒性的强。
火月被她踩在脚下，左脸被用力碾压着。
“真是不堪一击啊。”那虚笑着，用长长的指甲抚上火月的脸，“脸也难看的要死，不如我替你整整吧？”
她稍微的加大了力道，便在少女的脸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切，不害怕么？真是无趣。”火月的眼中全无惧色，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让她有些恼怒，就像是一个恶作剧未得逞的小孩子。她猛地将她推开，加大了施加在右脚上的力道。但，这也只换来她一声闷哼罢了。
虚不高兴的皱皱眉。
但是立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和气地将她的脸掰正，递上一个灵力汇聚起来的水晶球。
“哦，对了，来看吧，即将死在这副躯体下的第一人。”
那人的脸透过水晶球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的表情顿时变成了让虚觉得非常满意的惊恐。
“作为对你这副样子的嘉奖，我就让他死的痛苦一些吧。”
不！不要！
“掏出他的心，喝干他的血……”
说话啊！
“亲吻他的眼珠，吮吸他的脑髓……”
喉咙快发声啊！
“……怎么样？如同嘉年华一样的待遇，很不错吧？”
快啊！
那利爪即将剖开他的胸膛……
“噗……”是尖利的指甲插入肉里的声音。
“咔……”是小腿胫骨碎裂的声音。
“嗤……”是血液从洞口喷射而出的声音。
她，她的右腿被……
那虚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踩在脚下，竟然还有力气反抗的少女。
而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立刻被那少女眼中浓重的戾气所震慑。
“他，绝对不行！”
虚猛地踩下她的脸，试图借此力道为反冲，拉开距离。
可是，却失败了。
那少女此刻手中的力道大的惊人，竟硬生生拖住她的小腿，纵使深深的嵌入肉中的指甲断了，也毫无松懈。
反倒是她因为被拖住腿，在起跳后退的半空中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
“你……”
“缚道之九！击！”
赤红的绳索捆上虚的身体，她拼命挣扎着。
明白此刻这缚道只能为自己争取些许时间，火月果断的抛下她，向着那如豆一般的银色光芒一跃而上。
至少，也要让他……她咬紧下唇。
“哼，雕虫小技，休想逃！”那虚三下两下挣断束缚，也追着少女的身影而去。
****
她终于在虚之前跳入那银色的光晕里与他相见。
那是她所心仪的少年啊，而此刻他满身的伤痕都是拜自己所赐。
平生第一回，比求生欲望还要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身后紧追不舍的虚却已经指示那诡异的深渊植物缠上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回深渊，重新掌控神志。
纵有千言，她只能吐出一句：“快……逃……”
可是那原本身手绝佳的少年，却此刻像是失了神一般，只是呆呆地盯着她。
快逃啊！她心急如焚。
这个笨蛋！她用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不，大概是没有“指”了，抠住银光笼罩下的地面，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停留的久一些。
可是……
她绝望的长啸一声，高振着化身为虚之后，覆满黑羽的双翼，一个发力，竟是震碎了数人齐力布下的结界，扶摇而上！
至少，要离开这里！
绝对不许伤害他！火月抓着仅存的理智，对自己，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下令。
“唉，这下麻烦了。”志波一心看见那冲破结界向着天空逃去的黑色身影，手扶上腰间的剡月，准备上前补救。
但是，他才迈了几步路，就停下了。
在感受到远处，一番队的悬空寺中流泻而出的灵压之后。
时间有限，她拼命地拍打着翅膀，努力想让自己飞的更远，更远一点。
在她即将被脚下狞笑着的虚再次完全拖入深渊时，冰冷的感觉突然从腹部传来。
她停止了挣扎，虚也停止了攻击，一切如冻结般戛然而止。
火月低下头，看见一把尖利的兵器贯穿了她的腹部。
在阴影下，即便那轮廓有些看不清，但是，却不妨碍她知道那是一把刀。
刀与身后之人的灵压让她分外熟悉。
感受到那刀身即将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谢…谢你，老…师。”
便含笑从千丈的高空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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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代表着虚的白色面具一点一点剥落，以及身上的黑色羽毛的逐渐飘零四散，她竟为自己在最后能保持着死神的面目而死去，感到有些骄傲。
真是奇怪啊，明明自己是一个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却在死亡来临的这一刻感到如此的喜悦。
自己大骂浮竹十四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真是……
这就是人生吧，如此奇妙，她在即将撞上地面之前想着。
“轰”的一声巨响。
拂晓，这是太阳升起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