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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深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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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睁睁地看着黑木勇一把撞开她,挺着胸膛,迎上那把在月下泛着寒光的刀尖。
血液都凝固了,时间也似乎有一瞬间的冻结。
她张着嘴,喉咙里格格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飞错了方向的鸟儿只会自投罗网。”蓝染笑着从黑木胸口拔出那把沾满鲜血的镜花水月,凌空一挥,抖尽血渍,倒插回剑鞘。
“啊……”火月看着扑倒在扇面上的人,从肺部吐出的空气慢慢带出这一个发音。
“放心好了,他还没死。”蓝染“好心地”拍拍她的肩,提示道。
“!!!”她空洞的眼里一下子起了神采,顾不得敌人就在面前,将黑木勇扶起,仰躺在朱雀的扇面上,用手指探测他的鼻息。
真,是真的!
还有气!
他还活着!
“谢,谢谢。”她竟喜极而泣地向施暴者道谢,感谢老天这次没有让人在她面前死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带他回静灵庭治疗啊。”饶是心思缜密如蓝染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尔后才挂起惯常的笑容建议道。
“啊,对,是,是是,我这就去。”她点头如捣蒜,将灵力再次灌于扇柄上。
飓风扬起漫天尘埃,扇子与上载着的二人即刻消失不见。
“蓝染大人,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随从见他不仅不恼,反而眼角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之意,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黑木勇虽然没有被他刺中心脏,但是肺腔已破,不出片刻,便会肺水肿而死。而那黑羽若是一边给他予以回道地暂时性治疗,一边施加灵力赶路,便会延误到达静灵庭的时间,那么以黑木勇的伤势和黑羽的治疗水平,大概一落到静灵庭的地面黑木勇便会断气。若是不治疗,那他估计连活着到达静灵庭的机会都没有了。
反正都是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任他苟且残喘一会儿又何妨呢?
更重要的是,实验体已经被注入了种子,就在他刚才在轻拍其肩的时候。
算算发作的时间,也刚好是……
他微微一笑,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是!”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是蓝染大人的命令一向是不可违背的,在看着大人的背影消失之后,那随从也随即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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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说娃娃,不过是胸口被戳了个洞罢了,你哭什么?”
“老子才没有哭!是下雨了!”
“……”艾玛,他这个搞了荒野求生栏目这么久的人,怎么看不出来今天的月相是要有雨的节奏啊?
他沉默了半晌,抬起胳膊,推着她覆在自己胸上施展着回道的手,“不要治了,没用的。”
这孩子已经快要力竭了,即使一开始中了蓝染的镜花水月,她也真的是在用全部灵力在操纵着朱雀的,即使一直都在兜圈,她也真的是跑了从他们一开始所在的地方到静灵庭那么久的路程。
“老子爱治,你管不着!”倔强地火月完全不听劝,反而加大了施加在回道上的灵力。
“……”他是伤号,反抗不动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唉,我说娃娃,你这不会是想占我便宜吧!?”
“滚!”干脆利落的一个滚字,掷地有声。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让肺部的疼痛感舒缓一点,“已经够久啦,老子活的。”
“不行!我不准你死!”她抹了一把鼻涕。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是在骂我呢?”
“……对!”她知道自己的灵力已经不足以同时施加在朱雀和回道上,但是就是死活不愿意放弃。这一刻,她无限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好好修炼回道。
如果,如果自己能和卯之花队长一样的话……
“唉……”又是一声叹息,“老子都快要变成星星了,你咋就不能跟人好好说话呢?”
“……”这回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嗓子梗的好难受。
“哎呀,娃娃,不好好说话就不好好说话嘛,别哭啊。”
“呜呜呜……”
“……”这还给他哭出来了……
“好好好,你哭你哭。”黑木勇头疼地闭上眼,肺部已经疼得让他几乎要大口喘起来了,可是为了让这个小姑娘安心,他费力地用手肘抵住肋骨,好让疼痛分散一些。
接下来安静了好一会儿,火月又听见这老贼恶意满满地开口:“我说姑娘,你这一路上看起来似乎是有心事啊?”
“没有!!”
“是嘛,没有就好。”他的眼睛半阖半闭,似乎就要睡过去了一般,“人啊,不是不可以逃避,但是在逃避之后,不要忘记继续前进,在新的道路上发现那些对于自己宝贵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奇了,这还剩一口气的人,还能废话这么多?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她啜泣着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为我挡刀?”
“因为……我……想做个英雄……”他用着梦呓一般的语气说道,恍惚间看见了500年前他爱上的那个大明姑娘,柳眉倒竖地叉腰问他:“你是要做一辈子懦夫还是英雄,哪怕只有一秒钟?!”
嘿嘿,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长得就是这么漂亮……
他搭上梦里那姑娘的手一起神幻西游了,不知道他最后的那一声道别有没有说出口呢?
“不不不,我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
她已经达到静灵庭了啊!她拼命加大着回道的输出量。
可是,仅仅是徒劳。
掌下的心跳已经停止,那老贼的身体也渐渐冰凉,那满是褶子的容貌,恍惚间与舞的脸重合在一起。
是吗?看见同伴为自己而死去,原来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她想起了那个圆月之夜站在舞身后的浮竹十四郎。
好痛苦。
心里好痛苦。
那些焦灼着,无处发泄的情绪仿佛都化为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像是要撕裂她一般。
有东西在体内翻滚着,叫嚣着要冲出来。
是眼泪吗?还是哭声呢?
是了,这是第二个。
如果说第一个在她面前断了气,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具备救人的能力,那么这第二个,便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救人的资格吧?
她被“自己无法拯救任何人”的无力感深深地束缚着,不做任何反抗的张开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色的,如同石膏一样粘稠的液体从口鼻眼奔流而出。
痛苦,是极致的痛苦。
但是火月却没有做任何抵抗,任凭这溺水一般的痛苦将她的意识拖入深渊。
灵压产生的气浪不住的翻滚着,黑色的气柱直破云宵。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黑色,仅仅作为红色的暗点隐藏在白色的面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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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十番队的日番谷一惊,“这股灵压是……”
不论是教科书上的理论,或是来自实战的经验,这种灵压的出现,全部都意味着虚的存在。
可是,偏偏这灵压又该死的熟悉。
“难道……”他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番队的悬空寺里。
“雀部长次郎。”
“在。”
山本元柳斋静默良久,“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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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雀部长次郎带着部队赶到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完全虚化了。
匍匐在地的四肢,淌着涎水的利齿,还有遍布全身的黑色羽毛,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西方传说中的恶龙以及食腐秃鹫的结合体。
杀生石构成的巨壁被破坏的粉碎,锋利的钩爪顷刻便能撕裂每一个试图围攻她的死神们的胸膛,钢铁一般的尾巴轻轻一扫,四周的草木便毁于一旦。
“副队长,要上吗?”身后的一个队员问道,他还很年轻,握在刀柄上的手还微微地有些颤抖。
“你们都退下吧,扎好结界,这里由我来。”
“可是您……”
“务须多言,听我的命令,快去。”
“嗨!”那死神匆匆领命而去。
见他们都已经各自到达了安全的位置,雀部长次郎轻轻地长叹一口气,迎着那虚警惕的眼神,缓步而上。
说起来,他也算是这小鬼的半个老师,领着她走上这条路的人是他,那么最后在送她离去的路上再挥一次剑也是应尽的义务。
在十步之外站定,他微微俯身,手握在刀柄上,低喝,“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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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斗在一起身影快得像是闪电,这就是跟着志波一心来到现场的日番谷冬狮郎所看见的场景。
那,那是黑羽吗?
怎么会?
他不敢置信看着那头虚腰间所插着的那把斩魄刀。
日番谷的动态视力一向很好,好到以至于那镡部的鸟羽状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黑羽……”他轻声唤着那人的名字,眉头锁的死紧。
“别担心。”一张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不会有事的。”
“志波队长……”
“雀部副队长是个非常可靠的男人。”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嗯?”
“那头虚,曾是我的挚友。”他抬起头恳切地看着志波一心的双眼,“可以让我去吗?”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似乎是在考量他的决意。
“队长!”一时心软的雀部被猛地一击,击中了腹部。那可怕的力道硬是让他撞断了四五根拦腰粗的大树才重重地跌落在地。
“你去吧。”许是这孩子眼中的坚定打动了他,志波一心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年轻真是好啊。”他看着那小小的少年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径直突入了结界的身影,叹道。
不过,他特意没有说出口,十番队接到的命令是:斩杀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