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柳》沙米西

6、第 6 章

　　柳花儿嫁去时，尹家的大门特意刷过新漆，大红色的底，金灿灿的铜钉和衔环兽首，气派又喜庆。花儿只闻得尹家好名声，以为自己姿容出众、秀外慧中方才高攀上，谁成想尹家内里却已然开始慢慢破败，勉强维持着往昔的脸面罢了。
　　尹家三个儿子是惯会花钱的又没什么出息，尹老爷尚未知天命，便为他们愁得落了一身病，着实没法子了，就指望给他们成了家好有点长进，抑或有妻子能管着也是好的。只是这城里有点身份的人家多少也知道他家情况，若非着实无法，哪肯让自家闺女嫁去受苦？如此才轮上了柳花儿。
　　比之门当户对的虽不济，柳花儿说起来也是小镇上不错的人家了，还识得些字，女红也是顶好的。
　　对于这门婚事，尹大少本没有多大知觉，可平日里那些朋友酒席间他同他描绘的乡妇形象有多不堪、他有多没面子，那他后来就有多不满意。
　　可这些不满意在他挑开新娘子红盖头的那一刻便动摇了。
　　两息后，尹颂歌犹豫问道：
　　“你可会用抠过鼻子的手剥了橘子喂我？”
　　柳花儿原本含羞带怯的目光霎时呆滞，随后带出些嫌恶来。
　　如此尹颂歌才安下心。
　　“咳！我只受不得这尴尬气氛，同……娘子……开个玩笑。”
　　先前只觉尴尬，但听闻是个玩笑，花儿也觉好笑起来。很久以后花儿想起这事，总觉心中凄苦，问自己当时是被什么蒙了心智，还觉他可爱。
　　且不提后话，花儿对现下的生活是极为满意的。毕竟是乡镇处来的，那些亭台楼阁，花儿只偶尔在书上看过只字片语的描述，这会子看见实物，只觉尹家阔气，此外，现今的吃穿用度自是娘家不能比的，也没有寻常媳妇担心的恶婆婆给自己穿小鞋，而自家相公也疼着自己。
　　花儿心里甜蜜得紧，暗觉是麻雀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自成亲后，尹颂歌也确实少与那帮狐朋狗友出去饮酒作乐了，没半年，花儿怀上了，尹大少更是天天寸步不离地嘘寒问暖。
　　老爷子看在眼里，对这媳妇满意得紧，心觉这法儿卓有成效，便张罗着给二儿子也成了亲，是个落魄人家的庶女，也算登对。
　　二儿子成亲那晚，尹老爷子暗里还将家传的一对冰种血翡镯子传与花儿，让她仔细着收好了别声张，即便是自家儿子也别说，省得隔墙有耳惹来二儿媳妇的嫉妒。
　　花儿欢喜得紧，虽不知这镯子具体价值，却也知能当传家宝的绝非俗物，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自己在老爷子眼中的地位。
　　可是尹大少慢慢的开始不着家。
　　起先，花儿想许是有什么正经事耽搁了，不安也只能往好里想，如此方才能睡得安稳。可这自欺心态架不住孕妇心思种下的时日，一个月后花儿实在熬不住了便打算开口问问。只是问相公、相公说男人家事情女人家别搅和，问老爷子、老爷子拄着拐杖蹙眉不说话。
　　原来这尹颂歌昔日的酒肉朋友遇上了他，要他请吃酒，如此才闹出了后来那些事。
　　这帮公子哥儿本没有多么排挤尹颂歌，大伙儿一起吃喝玩乐小赌怡情也甚是快活，可尹家生意日渐萧条是真，尹颂歌拿不出往日那么多的钱一起玩乐也是真，慢慢的尹颂歌就成了在圈子边缘徘徊的人，日渐被人瞧不起，成了大家开玩笑的丑角。
　　尹颂歌成亲后得了柳花儿这样一个娇妻，生活正志得意满，知晓要做父亲以后也觉自个儿往日里荒唐，便不愿与这些人往来了，但想到往日里受到的诋毁，心下不平衡，便得意洋洋把花儿夸得仙女一般，以此欲将往日受到的屈辱悉数奉还，惹得那些人又妒又恨。
　　这时有个年长些的富家子弟出声挽回了大伙儿的面子：
　　“尹老弟新婚燕尔初尝云雨，难免短视，大丈夫却被一个乡下女人吃牢了。待到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时，才会知晓会飞的不都是仙女儿，也可以是一粒浮尘，终归是要落地的。今天哥哥就带你见见世面，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