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柳》沙米西

5、第 5 章

　　花儿近些日子听多了家里人对尹家的夸赞，只觉着错过了这尹家，怕是往后再没有如此像样的人家了，心里也是期待，便情难自禁了些，常常将那尹家挂在嘴边问长问短的。花儿眉飞色舞的模样多少让大嫂不开心了，于是她便委婉地夸大着跟花儿讲了那声嘀咕。
　　许是太在意尹家人对自己的看法，花儿听了大嫂的话后开始觉着自卑起来，也没有心思参与到那些礼来礼往的繁琐事情中去。
　　知女莫若母，柳张氏见花儿近来不对劲，便问她缘由。
　　花儿期期艾艾道：“娘，您也是识字的，给哥哥们起的名字都甚好，却为何独独给我起了个叫花儿的名字？”
　　柳张氏浅笑道：“我原也给你起了个名字，叫做甘棠，你爹听了便问我甘糖甜几分，我笑说甘棠开花好看、结果好吃，不能再妙，于是你爹给你起了这个叫花儿的小名，谁成想去造册时却忘了你的名字，便就叫花儿了。”
　　花儿一听自己原来是有大名的，却因父亲一个不慎搞丢了，当下心塞难当。柳张氏见女儿难过，忙揽过她的肩将她的头靠入自己怀里，柔声道：
　　“女人家，有没有名字，又有什么干系？终究留不得一个囫囵名儿。”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仿若哼着摇篮曲哄那孩儿安睡般，“我生下来，在你外祖母面前，便叫女儿，之后我嫁给你爹，我便叫媳妇，再后来我生了你们几个，我便叫娘。尹颂歌有什么特别，你可以叫这个人颂歌，也可以叫那个人颂歌，却只能管我叫娘，我这个娘如此独一无二，又有何不好了？”
　　花儿一听，也觉有理，却终究觉得哪处不对劲了，恍如置身云里雾里，瞧不出个真面目。
　　不管怎样，花儿和城里尹家大公子的婚事已经近了。
　　成亲那天，花儿看到母亲压在箱子底的嫁妆时着实震惊了，那是些她见所未见的珠宝绫罗，不多，但精细异常，尤其一块墨玉佩，看着便觉稀罕。
　　可花儿心里害怕甚至超过了喜悦。
　　“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不是不义之财，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娘一直留着给你做嫁妆呢！”柳张氏心里头高兴，说的话也满是暖意，如此花儿才安下心来。
　　花儿向来知道母亲偏爱自个儿，却不知偏爱如斯，一时鼻头发酸，忍不住抱住母亲，嚷嚷着不嫁了，要一直承欢母亲膝下。
　　“傻女儿啊，哪个女人不嫁人、不做娘呢？不嫁人生子，对我们女人来说，这一世人生便就是不完整的，等你老了又无人照顾你、孝顺你，难免晚景凄凉……过了今晚，你便不再是姑娘家了，就是小妇人了，不可再如在家中一般，要谨言慎行。你也要多退让些，莫要伤了夫妻和气，男人嘛，终究不若女子般心细，他若是看不开，你也要婉转疏导，莫要驳了他的面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然吃亏的总是你。”
　　“女儿省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你就是别家的人了，要照顾好自己……过了今晚，你就是别家的人了，处的都是陌生亲戚，不若你兄长们那样宠着你，爹娘也帮衬不了你，切不可再如在家中一般，要谨言慎行，多多退让，莫要伤了夫妻和气，即便夫君有错处，也要婉转疏导……”
　　柳张氏说着体己话，花儿初初也没觉着不对劲，待提醒母亲说了第二遍后，柳张氏才愣愣地回过神，却突然红了眼眶。
　　一声叹息，也只是烂在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