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柳》沙米西

4、第 4 章

　　如大郎所愿，他们后来有了三儿一女，夫妻俩十分疼爱儿女们，而他们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姑娘，便成了家里最受宠的一个。
　　大郎家女儿闺名花儿，柳张氏对柳花儿百般呵护，似是要将往年自己身上的遗憾都补还给这个女儿。
　　可柳张氏教三个儿子识字，却唯独不肯教这个最疼爱的女儿。
　　柳花儿心里着急，又知晓自己决计难以更改母亲决定的事儿，便私下央着父亲去母亲那处说些好话。大郎欣然同意了，却在媳妇那处碰了一鼻子灰。
　　“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有些个道理的。不是我不愿她好，而是这世道对女子有诸多不公。我若教花儿识字，便好比给了纸鸢一阵风，升上天空便就见得远了，见得远了总是会见到不属于自己的好风景，可若要去到那里，必得栽得粉身碎骨。到时是要我拉紧那根绳让她痛苦，还是剪断那根绳让她受伤？身为一个母亲，不是太艰难了吗？”
　　大郎不是很懂媳妇在说什么，但也知道此事是行不通的了，又心疼女儿的苦苦哀求，只得让儿子们暗里教一些给花儿。
　　等到儿子们年纪再大一些，大郎家也攒了些钱，柳张氏又张罗着送了拜师礼，送儿子们跟人家学了门木匠手艺。
　　大郎家的儿子们个个品貌端正又勤快，庄稼人，勤快了日子总是不会太难过，何况还学了木匠手艺，等他们出师后，柳张氏还为儿子们在县里买了家铺子，做起了木工生意，顺带还卖些自家的绣品，是以大郎家也算得上是好人家了，等儿子们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事儿办得都挺利索。
　　唯独这个女儿让人头疼。
　　大郎家人头疼的倒也不是这姑娘被惯坏了没人家敢要，相反的，柳花儿相当讨喜。且不说柳花儿看着斯文沉静，承袭了她娘的一手好女红、好厨艺，人也生得相当标致，单是人家看柳张氏有钱在县里买铺子，就猜测她手头挺宽裕，嫁妆定不会给少，就有许多人前仆后继了。
　　可惜柳花儿的眼光被几个兄长养刁了，对那些个狗蛋铁牛之流的完全看不上眼，觉着起码也得要是像哥哥们那样模样好又能干顾家的。
　　这可真真难坏了媒婆。
　　眼见着女儿快到嫁人的年纪了，柳张氏也不做绣品卖了，叫上媳妇们帮着女儿开始绣嫁衣。
　　柳张氏当年草草地便嫁给了大郎，连嫁衣也只是一身朴素的红衣罢了，现下看着花儿想着嫁衣的样式时而蹙眉时而欢喜的模样，心里当真是酸酸甜甜的。
　　外面有男人们扛着，柳家的女眷们日子过得挺清闲，每当有媒人登门而花儿又不满意时，花儿便说：
　　“我的嫁衣还没绣好呢！”
　　次数一多，媒人也摸着了门道，便不问她满意与否，只打趣她嫁衣是否绣好了。
　　柳花儿这嫁衣一绣就是几年。
　　眼见着花儿一岁岁长大，连媒人也不常登门了，柳张氏心急如焚，恨不能马上找个人将女儿嫁了，好了却心头一件大事。
　　终有一日，县里的赵媒婆踏着春风来到了柳家，那笑出的一脸褶子，便就是六月里饿极了的蚊子也要考量好了才敢冒险一咬。
　　“是顶好的人家，城里人，家里有十多家铺子呢！对象还是家里的大公子，往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没有没有！要是有什么毛病不是坑你家姑娘呢么？人我也看了，健康得很，还长得一表人才！不是我赵媒婆夸大，那尹家根基深，这种人家大抵积淀多年，相貌自是不差的……你若不放心，改天我便约了这公子家的人，你便知我赵媒婆一心向着你家姑娘，把好的都留于她了！”
　　听赵媒婆这么一说，柳张氏也觉着挺好，唯一怕的，便是这尹家根底好，能否看上自家女儿，如若嫁过去，这大户人家是否会有门户之见，从而看轻自家女儿、不善待她。
　　柳张氏随后携大郎和大儿子夫妇去看了那尹家，结果是喜人的。诚如赵媒婆所言，尹家果真不错，家宅大，产业多，尹家老爷待人亲厚和善，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有钱人的坏脾性，而大公子果真长得英俊，虽则脾性上尚不成熟，但大抵年轻，家中父亲如此，往后想来也不会长歪到哪里去。
　　柳家甚是满意。
　　问名后，双方觉着八字也合称，倒是尹家的大公子尹颂歌觉着柳花儿这名字土气，只小声嘀咕了一下，却被花儿的大嫂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