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柳》沙米西

11、第 11 章

　　孙婉静是身子不适，她怀孕了。老爷子听到这消息精神头又好了起来，却到底还是更显老了，三餐都要喝药将养。
　　花儿看看自家女儿，女儿打小不爱哭闹，乖巧得很，还很爱笑，已经会叫爹爹了，可她该叫爹爹的那个人却没给她多少叫爹的机会。这个倒霉孩子，爹娘不稀罕她，往后若是二媳妇得了儿子，怕是连尹老爷也要疼那孩子多一些。花儿想想，若是自己再不疼自家女儿，又有谁来疼她？
　　到底是亲生女儿，花儿已经不若先前那般恨她不是个男孩，打心眼儿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她将女儿放在婴儿摇船床里让她自己玩儿，做绣活眼睛累了便逗她教她说话，倒也自得其乐。
　　八个月后老二家的给家里添了男丁，老爷子高兴极了，说是名字早就想好了，加上辈分就是尹景青，字胜之，可惜老大家的没能用上。
　　是了，自家孩子连个名儿都没有呢！想到母亲曾给自己起名甘棠却没用上，花儿便决定给女儿用了。
　　花儿不会忘记，当尹景青的第一声啼哭传来时，老二问的第一句话是那样平常又特别：
　　“我娘子怎样了？”
　　但凡有人生娃，问第一句话的方式可能不同，说到头却都是关乎孩子性别的，若要钻个牛角尖，人会反问一句“不然问些什么”，正是如此，越发显得老二他们夫妻情真。
　　花儿感叹羡慕之余也会反思自己的作为，何故二媳妇能抓住了她自己却抓不住？思来想去自己所做处处合乎为人媳妇的规矩，即便算不得那顶好的，却总不输给大多数人，就算是二媳妇，她也自认不输，这问题到底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出在自家相公身上？是不是有那样一种路数，能够取得这样的善果？
　　孙婉静月子里时花儿多去看顾，顺便观察这老二夫妻平日里的相处之道，恰好女儿对新生的小弟弟充满了好奇，总吵着要去看，倒是让妯娌间的走动频繁了些。
　　适时尹甘棠已经能说些讨喜的话了，逢人便叫，外加继承了爹娘长相上的优势，端的标致可人。二媳妇见了甘棠总要夸赞嫂子生得好，所以孩子也比寻常人家的讨喜，希望自家孩子将来也能如甘棠这般乖巧伶俐，直听得花儿心花怒放。
　　尹景青的满月酒上，尹柳氏又见着了那人，倒不是她有意找寻，却是那人太过显眼。
　　一身青色长袍，外罩纱衣，发上用一支造型古怪似鹿角的蓝色玉簪束冠，纱衣底端和袖口用金线绣了那外圆内方之物，腰间束着一条金玉腰带，配发簪同色玉佩，长袍细看之下似乎用同色丝线绣了百蝠图，隐约泛出些不一样的色泽来。
　　这身装扮仔细说来确是怪异且暴富味十足，但他一副高洁傲岸之姿，仿若穿的是那仙家衣裳，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比花儿上次见到时还要神气些。
　　花儿说不上来是怎样的神气，只是觉得他不一样了，于是给他们桌敬酒时不由多看了两眼，不成想他竟似感觉到了她在看他，视线撞得那样猝不及防。
　　花儿心虚，慌忙移开视线，又状似不经意地往那处看一眼，却看那人笑得不正经。
　　他偏过头去，从袖袋中摸出一方手帕，做出擦汗的动作，道：
　　“啊呀，这天可热！”
　　他身旁的人约莫是有意巴结，个个称是，花儿见状心想这天气高爽，他们竟也能这般昧着良心说话……正腹诽，却不由暗惊——那绣帕上的纹样好生眼熟！
　　“夫人可是喜欢这绣帕？不才家中还有许多，有机会便送些给夫人。”他说着便将绣帕摊在桌面上，旁人凑上去看一眼，赞说，果然是陆少用的，看着果然有功夫。
　　花儿自知失态，一时尴尬难自处。她原也不过那么一猜，见他这般行径却是坐实了心中所想，她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提水，握着酒壶的手都有些颤抖，只得握紧壶柄，强笑道：
　　“怎可夺人所好，不好，不好。”
　　那被称为陆少的惊诧道：“夫人怎知这是我心爱之物？”
　　这话花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讷讷道：“我就是那么一猜。小妇人要去给别桌敬酒了，各位尽兴。”

作者有话说

　　写得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