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柳》沙米西

10、第 10 章

　　尹家几代经商，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加上几代家长都治家严谨，自是攒了不少积蓄，可到底是慢慢积攒起来的财富，并无暴利之途，怎架得住三个小子的挥霍无度？
　　想到尹家极可能毁在自己手里，老爷子又是一把辛酸泪。他觉得自己已经老病得没了出门的气力，他不敢期望发生更好的事情，只求不要更坏便就知足了。
　　天不遂人愿，近日里雪花落得狠了，路滑，前来帮佣的厨娘在来时路上滑了一跤，冬日里骨脆，又加上她年纪大了，竟摔断了腿，尹老爷只好额外拨给她一笔钱好让她安心养伤，厨娘感恩尹老爷善心，差了自家女儿来替她。
　　花儿来找公公，说她在家时也是做惯了厨房的活计的，她闲着也无事，倒是能给家里做饭的，也好省下厨娘的帮佣钱。
　　尹老爷心知这媳妇是个好的，叹道：
　　“尹家的媳妇总不能抛头露面去那菜市口买菜的，既要这么一个人，便就是那些佣金了。”
　　花儿听闻，心道不能理解这种人家死撑的面子问题，却也不再多话。
　　这事过去不几日，那日里雪花依旧，吃过午饭，老爷子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检查祖上留下的家当，寻思着该把哪样拿去店里卖了，却哪样也舍不得。这些都是先前卖剩下的，不多了，但件件都非俗品，每一件里头都还有一段渊源，这卖的已经不是物什，而是这个家真正的底蕴所在！
　　老爷子摸索着那些玉石珠宝，心疼如割肉，一把老泪纵横而下时，却听得老大媳妇在喊些什么，赶忙藏好了东西抹了一脸的眼泪鼻涕踉跄跑出房门，却听见前院嘈杂得很，等那一双老花眼瞧清楚滚滚浓烟时差点没晕厥过去，一双枯瘦干瘪的老手掐紧了门框方才勉强站住。
　　老爷子心想定是哪个忤逆儿惹了事，跑前院一看果然是厨房走水了，最后亏得邻里赶来相帮才抢救及时，却也让家丑给他人看了去。
　　原来这老三看老爷子任他闹翻了天也无甚反应，心下也觉无聊起来，刚巧厨娘出了事，反正闲着也是无聊便就勾搭上了厨娘家女儿。到底是个小丫头，单纯且纯情，老三这些年到底是读了几本书的，虽无功名，却也够忽悠得这不识字的小丫头崇拜之心澎湃，绕不过他甜言蜜语，糊里糊涂就把自己给卖了。
　　出事那日里，那丫头做完饭并未回家，等他们吃完饭后便与老三在厨房厮混，天冷得很，两人便将门窗关得严实，往灶膛里烧了煤炭取暖，事后两人都觉疲惫，抱在一起睡了过去，锅里的水烧干了也不知，最后铁锅被烧穿出了事。
　　两人被救出来时面色红润，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却也知身上被烧得疼。老爷子急过之后既气且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直憋得一口气喘不过来晕厥过去。
　　老爷子撑着这病身子好些年，这下子终于躺到了床上没力气起来了，花儿伺候在他跟前端汤送药，看到老爷子那病瘦的身子骨忍不住落泪时，他还要安慰她几句。
　　老爷子差花儿将老三叫来，让老三娶了那丫头，也好对这丫头和她的家人有个交代，也给相亲邻里一个说法，却怎知老三说什么也只肯让她做个妾，说是她身份只配给他做个妾，更别说她现在还烧坏了脸。
　　老爷子听罢气极，要与老三断绝父子关系将他赶出家门。这老三虽不是个好的，却也自知不能自立，看老爷子真是要丢了他，顿时慌了，当下借着包扎后的狼狈样跪在老爷子床边讨饶，抓着老爷子的袖子表示愿意娶厨娘的女儿为妻，哭泣着忏悔自己的过错，表示经此一劫确是悟了，日后定当痛改前非好好用功，光耀尹家门楣。
　　可是厨娘家女儿却是割腕自杀了，尹家又赔给她家一大笔钱息事宁人，请了其他的人做厨娘，老三也离了家。
　　孙婉静听说此事跟花儿感慨了一番：为何女子定要守节？为何女子就不能如男儿般行事？为何女子要出于这般不公地位？
　　花儿说，这都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传了千百年的东西，定是不会错的。
　　孙婉静笑说：“我要是有男子那一半自由，定不是今日这般情形。”
　　花儿停下手中绣活抬头看看她笑而不语，孙婉静也觉无趣，托口说近日里身子不舒服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