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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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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此事,花儿整日里都惴惴不安,喉咙与胸腹之间似是有甚堵着了,直搅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她生怕那人果真有本事害了尹家,如此她的罪过便就大了,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无法可想,只能比往日里更注意老爷子和自家相公的举动,暗里也探过口风,见一切仍如往常便放了心,想那登徒子也是一时胆大,又或者醉了酒方才做了那糊涂事。
想是这般想,花儿心里到底有了疙瘩,对这个家的境况也担忧起来。
尹大少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常常不着家,有时也会想起家里的妻子,热乎一阵子又没了兴趣,反反复复的。一开始花儿还期盼着他能回心转意,时间一久也便不抱期望了。
家里无需她做什么,照看孩子之余,花儿心里发慌时便画些花样子做做女红,二媳妇见了也央她帮忙画个鸳鸯戏水的花样,但她有二少陪着,便少了许多心思在女红上,做了几日便搁下了,花儿思及月子里她曾帮过自己,便帮着她绣好了,引得她连声赞美,花儿听得耳根子都红了,但心里却是极受用的。
花儿做女工是用来消遣的,用的并不是高效率的绷架,速度自算不得快,可耐不住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便积攒了一小摞,有时看着那成品越攒越多,一晃神思绪跑将开来,直叫人心里一阵苦。
想当初自己因为生得好,说媒的人能踏破门槛,结果挑来捡去却寻得这样一门亲,说心里丝毫不悔定是假的。有时花儿也会想,尚不若找个老实能干的,就像父亲那样,苦虽会苦些,但到底心里踏实,现如今却只能悔恨当初偏信了尹家名声,让大夫人这个名头糊了眼,也不多想想这天上哪有这么巧的馅饼刚好落在自个儿嘴里。
悔之晚矣,她只能祈求菩萨保佑,别叫相公在外面捅出什么娄子来,好让这个家多得几年太平日子,此外她也寻得尹大少同意省亲几次,暗里托母亲将她的绣品卖了,能挣得几个钱她心里也安心些,只是母亲担忧她生活询问时,她自知强颜欢笑只能惹得母亲更加心酸,便也不多说什么,母女俩无语凝噎,久久才说些安慰的话好继续面对未来的生活。
又过了半年,天冷了下来,在外求学的尹家三子寄信回家说要买什么东西,老爷子是心疼这小儿子的,但思及家中情况,外加那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便狠心拒了。
老爷子道是老三在外求学不容易,却不知这老三也不过是跟一帮纨绔比吃比穿比老子,根本无甚学习的心思,却觉自个儿独自在外求学辛苦,到头来连一个小小要求也满足不得。
老三心下觉得都是老爷子让他失了面子才让他没脸安心念书,他心下不痛快,外头也无他可撒气的地方,便要回来找家里的不痛快。
老爷子见老三不上进,威胁他再不上学堂就不给饭吃,老三记恨下了,等厨娘前脚刚出门他后脚便将饭菜胡乱吃了一通,饭罢还将剩下的倒在厨房门口显眼处,让人能见得吃不得。老爷子气不过给了他一顿好打,他隔天就将老爷子的拐杖丢进了茅坑,晚上嫌隔壁家的狗吵,连夜就逮住了那畜生拔了舌头让它再也不能在半夜里叫唤……
老爷子看老三这般作为,心惊这孩子出门未满三年,怎的锱铢必较起来,心性也变得如此歹毒狠厉!老爷子忧心他早晚得出事,愁得饭都吃得少了,身上的肉流水也似的消减着,却到底拿他无法,只得默默收拾他丢下的烂摊子,任他闹翻了天也懒得跟他说一句话,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方才捧了亡妻灵位絮絮诉说,悔恨当初没有好好管教他们,将他们宠坏了,失望极时,恨不能撇下这病朽的残躯去了,却仍挡不住忧心没了自己这几个孩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