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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白衣拂过落雪处 他要逆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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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逆了这天命。
云殇勾唇一笑,那笑容像是破晓时的光亮,是从黑暗深渊里穿梭出来的。
莫染一路被柳千韵抱着,一直到他推开门,关上门,她才得以被他轻轻放下。
一被放下,莫染便连退几步,离开柳千韵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一对美眸里透出少许杂意,她在心慌。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眸子里却是冷了几分。
“吾妻,我对你可是不好?”
他这样问她,声音连带些委屈和质问。
她身子一愣。
“你对我挺好的。”细细回顾,他一直包容她、尊重她、宠爱她,对她是挺好的。
那方少年又轻轻一笑,眸子一垂。
“可是吾妻,你从未唤过我一声‘夫君’。”
这话他说得寒凉。
这话她听得心疼。
四目相对,好像在冰天雪地里,让人冷得心死。
“我……”
她微微启唇,可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望着他。
柳千韵走过来,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他垂眸看她,说道:“吾妻可是还念着冥君?”
“吾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吾妻,你和我待在一起是不是很难过?”
“吾妻……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永远不会。”
他的双瞳忽然变得血红,大手猛然将她拥入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揉入血肉之中。
“唔……痛……”
骨头好像要裂开一样。
莫染自嘲地轻笑。
这就是他说的护她一生安乐无虞吗?呵。
痛到眼泪好像要掉下来,真是生不如死。
她到底是个联姻的祭品。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柳千韵的双瞳变得血红,她被他一直禁锢在怀里,痛到她的泪水打湿了脸颊,那个人儿好像忽然间不知所措,他放开她。
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
就像死了一样。
她是睡着了。
痛到只能闭上眼,欺骗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无尽的生不如死的噩梦。
翌日,一名黑衣人轻轻敲响莫染和柳千韵所住的雅阁。
柳千韵开了门。
黑衣人影月恭敬地递给柳千韵一张信函,上边写着:邀妖王、妖后到冥殿做客。
身穿白衣的少年应了一声“好”,黑衣人作礼后便离去了。
莫染是快到正午的时候才醒过来的。
身上的疼痛感依然在。
可是她知道,有一处比身上所有的伤痛都要痛。她的心,就像被利刃刮了刺了一般。
仿佛在滴血。
一道白影从屏风后面晃出,她下意识地环住自己的身子,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素衣,该是睡服。心里一沉,他换了她的衣服?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莫染只觉得很乱。
乱得不能再乱。
却听见他熟悉的声音,温柔似水:“吾妻,你醒了?”
白衣翩翩,他漫步而来,一抬手,掀开她盖着的被褥,将她打横抱起。
莫染闭上眼,她不愿看。
却是将她抱到梳妆台。
放她坐上木椅,他给她绾发,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怕把她弄疼似的。
少顷,是个简单却雅致的发样儿,她其实挺喜欢。
可是莫染没有说话,小脸上看不出表情,像个没有血色的琉璃娃娃。
柳千韵只觉得心里一痛,他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他还是那么狠地伤了她。她会很难过吧……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他比谁都要难过吗?!
吾妻……
吾的妻。
他从后边伸手过来,她却下意识地环住了自己,害怕他的触碰似的。
这样的举动,就好像狠狠地刮了他一巴掌。
手停留在半空中,柳千韵苦涩一笑。
是他错了。
他不该对她生气的。
可是,明明……也罢。
是他娶了她的,他还承诺要护她一生安乐无虞,可是他却把她弄得那样痛。
昨夜,他的怒意催动了他体内的煞气,煞气自然是伤到她了。她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他……
呵,这种心痛的感觉,真是难受。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呢。
“吾妻,我给你换衣服。”僵持了好一会儿,白衣一转,到了莫染面前,柳千韵的声音带着强装的淡然,说了句。
柳千韵的手轻轻在空中一旋,一件月白色长裙凌空出现,他接过长裙,欲要给莫染穿上。
只见柳眉微蹙,莫染环住身子,那双美眸还是那样清丽,甚至如今看来,眸子里还有着冷漠、生气、害怕、无措。他竟然不敢与她对视。
“吾妻……我……”他拿着衣服,慌忙间垂眸。
“你?”莫染的声音不像莫染的声音。
那是孤傲的声音以及冷漠的声音。
柳千韵一怔。
那张冷艳而苍白的小脸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句这样的话:“算了,我不该相信你的。柳千韵……我真的不该相信你的。”面对着他,莫染淡淡地将这句说完。
他却听得惊心。
白色的身影一颤,听见他说得慌张,俊容上满是无措,“吾妻……对不起,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永远不会……”他的声音是那样焦急,他堂堂妖王,这样乞求一般地对她说话。
像个孩子。
犯了错的孩子。
可是那双眸子还是那般冷漠,那样冰冷地注视他,平静得很。
“你没有错,也不必这样担心,我不会离开你,也离不开你……”她自嘲般说完最后一句。然后轻轻一笑,那笑声是她从未有过的悲凉。
闻言,那个高大的身影似乎在一瞬间颓废一般。
柳千韵忽然无力跪下,他无视掉莫染的冷漠眼神,只将手臂一绕,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一双黑瞳闪出妖异的血色,眸子里只有乞求,他望着她,紧紧地注视,生怕错过她眸中的一丝情绪。
“吾妻……”他小心翼翼地唤。
“不要不理我……”
他的声音好像难过至极。
他在极力抑制。
莫染低头看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是真的向她跪下了……
她要说什么好呢?
为什么对她这样?嗯?为什么啊……她曾以为自己会很厌恶这个让她失去自由的妖王,可是他的一番举动让她觉得她此行是恩赐,正当她以为自己真正有了着落的时候,他又那番折磨她,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呵。
这算什么?
算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母后说的那句——魔姬者,孤寂也。
呵。
母后,儿臣难道真的要孤寂一生吗?
为什么……上天这番捉弄她……
为什么啊……
莫染的眼神没了冷漠,没了生气,就像死了一样。
柳千韵心里一痛,他将她搂紧,却又掌控好力度,不把她弄疼。
少顷,那方少女忽然喃喃:“千韵……我是不是真的……真的很坏……”
“我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孤寂一生……像母后说的那样……”
“千韵……我很生气也很难过……因为你……我……”她哭了。
曾经答应过自己不再流泪的她,还是哭了。
莫染啊莫染。
什么莫染。
什么无泪。
都是假的。
白衣少年慌忙站起,将她拥进怀里,一边轻抚她的背,止住她的抽噎,一边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让她安心。
“吾妻,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吾妻很好,不坏,一点儿也不坏。”
“吾妻不用多言,我都明白……”
“我不怪你,我都不怪你……”
“吾妻,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
“吾妻,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会为你心疼。”
“吾妻,不哭不哭,乖,不哭。”
“吾妻……”
他爱怜极了地一遍又一遍轻抚她的背,轻抚她的发,将那张妖孽般的容颜轻轻蹭着她的小脸,给她用灵力治疗她的痛楚。
他的身上有着好闻的清香,她渐渐平静下来。
止住了哭泣。
尽管还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莫染仰起头来,看柳千韵。
“你说你喜欢我……”嗯,到底不是爱,所以还是会舍得伤害吧。
“我喜欢你,吾妻。”他十分认真地说道。
“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她带着泪水问他,像是急需他的答复。
“那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刚才应该说错话了。”柳千韵道。
“说错什么了?”她不解。
“我对你的感情,应当是人界夫妻之间说的爱。而不是简单的喜欢。”他好像也是忽然清醒,他微笑,看她。
玉指轻轻触到她的泪迹。
他柔声道:“吾妻,不要拒绝我……”
“嗯?”
朱唇覆下,他温柔地吻过她的泪迹,像是在拭去那些悲伤。
“千韵……”莫染觉得自己又要脸红了……
可是奈何刚才某妖王的提醒,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良久,柳千韵抬眸,眉眼皆是笑意。
“吾爱汝甚于吾之命。”
莫染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飞快地闭上眼。
“吾妻……”他在她耳畔柔声唤。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了。”
“我忘记了?”她睁开眼,不解地问。
“对,那个时候的我只敢远远地望你……”他似乎有些腼腆……她一愣,原来堂堂妖王也是会为情所动的。
可是他说的,她是真的没有印象。
可是又总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我曾经有两个愿望,我想成为你的夫君,然后陪你去看人界的星海,人界的星海是六界之中最美的星海。”
“现在,我完成了第一个。”
“吾妻,可不可以满足我第二个愿望?今夜,可好?”
他痴痴地望着她。
微笑着。
等待她的回答。
“好。”她这样回答。
真是很奇怪,她以为自己会因为他之前做的事对他怨恨,可是非但没有,反而……真是奇怪。
柳千韵抱着莫染,紧紧的,他在微笑。
“叫我一声‘夫君’好不好?只叫一声,我等了很久了。”他柔声道。
莫染心里一沉,身子一顿。
柳千韵立刻意识到了她身子一瞬间的反应,连忙道:“没事你不想叫也没关系,反正……反正我等了这么久,再等等也没关系。我只是,真的,很想听……若是你不愿意,我……我不会强求……”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没有说。
莫染无言,也没有望他,她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上,嘴里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开口。柳千韵将她抱在怀里,黑眸微垂,他其实是有点失望的。
但是如他所说,他会等,等到她愿意的那天。
“我的衣服,是你亲手换的吗?”过了好一会儿,莫染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句。
“吾妻,你在担心这个……”他黯然。
“我……”
“没关系……”他垂眸,微笑看她。
莫染心里觉得自己很过分,柳千韵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很过分。
可是话是她问的,既然已经问了,就应当知道自己又过分了一点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想让你太生气,所以我是直接用换衣诀的。”换句话说,他是直接用法术给她换的衣服。
莫染忽然可耻地安了心。
“哦……”她低声应。
柳千韵苦笑。
白衣拂过之处,皆是落雪。
“吾妻,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天。”他喃喃。
莫染拿过那件月白色长裙,然后走到屏风后边换衣服,柳千韵退避到了另一间房,拉了珠帘,背过身子,甚至还闭上了眼。
这样总可以了吧?
吾妻。
长睫垂下,妖孽容颜上布满苍凉。
换好衣服,莫染走到柳千韵的房间,看到拉拢的珠帘,柳眉微蹙,她……她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好像真的是……很过分。
“千韵。”强装淡定地唤他。
“吾妻……”白衣少年飞快地睁开眼,应她,然后走到门框边,拉开珠帘。
四目相对。
她嘴角强装的微笑不自觉地垂下。
小脸冷冷淡淡的,有点不知所措。
“吾妻很美。”他说。
“……”
美眸望他,平静。
“陪我去看星星吧,你会喜欢的。”
话落,他欲牵过她的手。
“等等!”她突然退后。
黑眸不解,柳千韵以为……她是连手也不愿意给他牵了。
可是莫染只是意识到了现在离夜晚还早得很……
一声极为委屈:“吾妻……”他好像要哭了般。
“千韵……那个……现在还是午间……还很早……”
白衣少年抬头望天,嗯,是很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样说,倒觉得她是在故意找借口呢……
他还是不准备放过她。
一声似若哭泣的柔语:“吾妻,你是不是真的……真的不要我了?连手也不愿意给我牵了?你这样……和离开我有什么区别……”
莫染呆愣。
妖王……
呃……她……无言……
“我……我只是……”她不会解释,她觉得一切都好乱。
好烦。
“你想怎样?”一声冰冷,莫染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的人儿。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厌恶这些该死的情感。
弄得她头脑不清醒,弄得她心力憔悴,弄得她生不如死。
柳千韵自然是愈加觉得委屈。
“没事。”他也很冷。
“我没事好了吧!”怒意。
这句话刚落,那个白色身影猛然变得血红,一件殷红的衣袍穿于他身,他狂笑几声,目光哀伤,落在莫染身上。
莫染冷眼看着。
少顷,一句讽刺,“这就是你说的‘吾爱汝甚于吾之命’吗?”
她的声音恍若空灵。
红光骤然退去。
柳千韵一身白衣。
看她。
静静的。
一双大手欲要伸过来,莫染轻轻偏转身子。
“柳千韵,你这样子,真的很无趣。”
“不如,休了我吧。”
他身子一颤。
“不!”
莫染没有给他多言的机会。
她继续说——
“我承认,我讨厌过你。”
“因为你,我成了政权的祭品,失去了我那一点可怜的自由。”
“我以为,我会很恨你,可是没有,我沉溺于你的温柔,我以为你不会计较我的以前,嗯,但是我错了。”
她咬咬牙,又道——
“可是千韵……我曾想改过,想为了你放弃我的真心……我想过,好好待在你的身边,不再想任何人……”
“可是我似乎做不到……”
“我就是这样子,无用而可恨。”
“我不配做你的妻,不配做妖界的王后。”
“我现在,呵,你一定不知道,我现在真的……真的觉得很无趣。”
“我讨厌这些情感,讨厌所有人,我只想好好静一静。”
她看着那个人儿露出那番不解和心疼的表情,心里苦笑。
“吾妻……对不起……”他走到她身边。
莫染抬头望着他。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只是,不太适合待在这个有情感的世界。”
“你休了我吧。”
柳千韵这回镇定了很多。
“吾妻,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永远不会。”
她似乎料到了这个结果。
也没有再次争辩。
只是默然。
“那你就等吧。”
“嗯,好。”
上界。
一声凤啸。
阿玹静静望着面前的仙者:岑降。
“汝有要事?”
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
白衣纤尘不染,那个人儿神情有点不安。
“我找到了她的那一魂,只是……那一魂在冥殿!”
阿玹一怔。
“冥殿?”
“是的,冥殿。”
“也好,该去会一会冥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