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9、听到你的声音 一定要有一

　　等姜琉结束马术训练终于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9点。她解下沾满沙土，散发出马粪臭味的护腿扔在门口，脱下靴子光脚走进了房间。

　　来回一个半小时的开车和课程已经让她精疲力尽。她洗净手脸，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找手机，一边脱下外套和裤子扔进洗衣篮里，准备洗澡。姜琉没有忘记查尔斯的电话之约。虽然她并不觉得他真的今晚就会打电话找她，她还是翻出休眠已久的手机充上电，至少先看看他的号码有没有出现在未接电话的列表里。不出她意料，她的手机这个月没有充值，自然也就接不到电话，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姜琉纠结了一会儿，是先去洗澡还是先去充值。然而责任心终究占了上风，充满了美金与电的手机再一次活了过来。

　　这对查尔斯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因为他恰好在此刻派了一条短信先来试探。这个点，如果是打电话，姜琉有可能在图书馆，也有可能在洗澡，还有可能故意不接，总之，他心想，必须要保证第一次通话顺利。如果是短信，他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没有回音是因为她还没有看到。这就体现出运动员的深思熟虑了。

　　查尔斯这种心理若是被他的队长兼好友卡拉斯知道的话，绝对会被看不起。卡拉斯也曾经与姜琉同过班，姜琉对他的印象很不坏，却也有些复杂。他是她见过最英俊的法国人，有着一双无与伦比的灰绿色眼睛和美妙的嘴形。但是他的身上也时时弥漫着雪茄和香烟混合的味道，总之，在气味方面他便不是那么迷人了。

　　卡拉斯符合一种“标准”的男性的形象，非常适合远观。平时他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样子也性感十足。令他心动的女性要有三七开大卷的长发，红唇和拿着香烟的细长的手指，吐出的烟雾会使她看上去神秘而又性感。这样的一个男人不会理解查尔斯如今瞻前顾后的心理是为了什么。所以当他敷衍地敲了敲门就直直走进查尔斯的房间时，查尔斯下意识地用手盖住了手机屏幕，转过身来看着他。

　　卡拉斯不但不蠢，而且还是因学术优秀而拿着奖学金的哲学专业高材生。因此，当他看见查尔斯顶着一头被自己抓乱的头发，做贼心虚地看着他的那副样子时，果断地吐出了一句话，直击要害：“你喜欢上谁了？”

　　有着这种智商和情商的队长算是全体队员的幸和不幸，总之，查尔斯现在并不打算和卡拉斯来一场深夜悄悄话，满足他的一切好奇心。

　　“叫什么名字？” 队长大人居高临下地问。

　　“隔壁学校的。”查尔斯答非所问。

　　“漂亮吗？”

　　查尔斯听了皱眉道：“你为何如此庸俗？我喜欢是因为她的魅力。”

　　队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蛮扎手的：“那就是说身材比脸棒？”

　　查尔斯挑起眉，故作沉稳地答道，“闭嘴。”

　　队长半蹲下来，眼睛刚好和坐着的查尔斯平视。他拍拍他的肩膀，笑道，“Whoa，dude（哇哦，兄弟）！”他顺势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坐到了查尔斯的床上，冲着他盖着手机的手使了一个眼神，笑道：“电话来了哦。”

　　查尔斯一把抓起手机，并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回复。他吸了一口气，又喊了句，“闭嘴。”

　　卡拉斯伸了一个懒腰，往墙上一靠：“算了吧，查尔斯。你这样子怎么行？”他半闭了眼睛，金黄色的睫毛耷拉下来，微微盖住了灰绿的瞳子，不再说话，只笑着从眼皮下睨着查尔斯。而查尔斯也转过头去不理他，自己一个人刷着邮件。

　　姜琉穿着浴袍从浴室中出来，手上还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就看见桌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提示有了短信。她不在意地打开，以为不外乎是运营商发来通知已缴费成功的信息。

　　第一条的确是运营商的，第二条却是来自未知联系人。她看到显示出的前半句话，心跳一下就加速了。“嘿，这是查尔斯。”

　　她点开来，“你收到我的号码了吗？收到了就告诉我一声。”

　　姜琉正擦着头发的手放了下来，顺手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她按着键盘，却接连几次按错，而手机自带的自动纠错功能又会把她输入的词变成其它奇怪的东西。她湿着头发，身上不知道是还未擦干的水渍还是刚出的汗，心里一暴躁，直接拨了回去。这个时间，他总应该在房间吧？姜琉心里想。

　　按照她平日在邻校图书馆的观察，那里的学生很少会喜欢晚上去图书馆做作业，有些人会在自己的房间配备打印机，足不出户就满足了写论文的需求。查尔斯不像一个这个点还会去图书馆写作业的人。

　　手机震动摩擦桌面的声音把房间里的两个人都震了起来。原本还在假寐的卡拉斯一个猛扑扑到桌边，刚好来得及看到手机上来电人的注名，就一个单词——“我的”。

　　他压抑着胸腔里的狂笑，一边乱揉查尔斯的头发，“‘我的’？‘我的’什么？快说，‘我的’什么？”

　　查尔斯一边用手阻挡，一边一把抓起手机跳起身走向门边。“嘿，Lilian？”

　　“是我，”姜琉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只手不停地在往脖子处扇风，“我收到你的号码和短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