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8、意外之喜 是时候要个

　　等到星期四的那节课开始，查尔斯却并没有看到姜琉。于是被教授从这个名存实亡的三人小组中拉出来，安排进了隔壁的讨论小组。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每个学生一学期规定至少要修四门课。而很多人由于时间的冲突，总会有一两门课选得不如自己的意，而另外一两门才是真正的心头好。对查尔斯来说，这门文学课原本在内容和教授方面已经够让他满意的了。然而今天，他突然发现，和别人的讨论干枯无味，课堂气氛格外沉闷，连灯光都显得太暗，而自己已经走神了太多次。难道，她是不准备选修这一门课了吗？

　　姜琉没有出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在宿舍里睡过了头。春困秋乏，她原本只是想要睡个午觉，没想到再次醒来已过了小半节课。她呆坐了一会儿，心脏还在因为突然的起床而嘭嘭直跳。下一刻，姜琉猛地跳起，襻上鞋子，一把抓起包包向门外冲。从宿舍到教室有不短的一段路，她走得慢的时候，走个二十分钟也是可能，但若要存心跑得快一点，三分钟就能到。因此，五分钟以后，她已经站在教室门前平复自己的喘息。

　　姜琉轻轻地、满脸尴尬地扭开了门把手走了进去。大家正在讨论中，所以并没有人对她的进入表现出多大的反应。她对教授做了个“sorry”的口型，就准备在门边的空位置上坐下来。她不是没想过回自己的“后排角落”，只是远处的查尔斯看上去已经有了讨论小组，她就打算随遇而安，加入这边的同学。正因为这样，她没有看见查尔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发亮的眼睛和精神起来的脸，还有他已经扬到一半的手。只见姜琉坐下，开始和旁边的人交谈，没有再往这边看过来，查尔斯的表情有一霎的僵硬和失落。身边的安吉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琉，脸上出现了古怪的表情，随即了然地继续读自己的书。查尔斯毫无所觉地皱着眉头，依旧死死地盯着姜琉低下的头，想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这边。

　　然而他的脑电波虽然发射了出去，接收到人的好像却是克诺斯教授。他咳了咳，等到大家的讨论告一段落以后，第一个点到发言的便是查尔斯。“你和你的小组对这个问题怎么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查尔斯身上，包括姜琉的。这时候，我们的天生男主就又显现出了他的强大，即使在没有特别注意讨论的情况下，他依旧完美地阐述了自己小组的观点，剖析了其中的异同，并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和总结。

　　他的发言匀速而有条理，姜琉从远处注视着他，就像重新在认识这个年轻却有思想的人。她一直喜欢听他的发言，对这一点，她从第一天就发现并承认了。有些当地的年轻人说话喜欢夹杂着毫无意义却出现次数相当频繁的词，但是查尔斯并不会，他的语句流畅，思维清晰，用词准确而音调美丽，完全称得上是“eloquent”。

　　更不用说他对于作品的感情理解贴切而深刻，当姜琉还试着厘清自己的观点时，他已经能够以一种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方式清楚地表达出她想说的。姜琉常常默默地在心里感叹，原来听人讲话也会通体舒泰。

　　以往两人中的一个发言后，另一个总会递过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次姜琉觉得查尔斯并没有接收到自己的赞许，于是趁着还没有人发言的空档，举起手说道：“我赞同查尔斯的观点，这篇文章中还有一个段落可以支持这个看法，就在190页的倒数第二段。”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翻页声，查尔斯闻言望向姜琉。

　　她对他粲然一笑。

　　查尔斯不得不认为，她看着他好像就好像足球场边的热心观众那样充满了赞同和惊叹。观众们一会儿会为后卫杰夫欢呼，一会儿会为队长卡拉斯鼓掌尖叫，但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他。

　　这就好像一个只有一个球员和一个观众的球场，无论他跑向哪里，施展出种种运球脚法，她的目光都牢牢锁定着他，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和骄傲，而她也仿佛因为他而显得无比骄傲。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狂喜，“你点亮了我的一天。”他在心里这样说。

　　假如姜琉最终没有出现，今天原本可能会过得很糟。下一节课得等到下星期二，而他不知道能不能捱过那么多天。该是时候要电话了，他这么想着，脚步就随着下课后移动的人流走到了还在整理资料的姜琉身边。姜琉收拾好东西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今天睡过头了。”

　　查尔斯愣了愣，开朗地笑了。他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假装无意识地在胸前比划着：“我原本还准备给你发短信问你在哪里，然后才发现自己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很傻是不是。”

　　一边说，他一边打开屏幕，手指按在键盘上，眼睛看着姜琉。

　　这一套动作做得太自然流畅，他的手机就在自己眼前二十公分的距离晃着，姜琉根本没有办法装作没有看见，她选择诚实地报上自己的号码。

　　“我已经打过来了。”

　　姜琉点点头。

　　查尔斯看着依旧没有动作的姜琉：“你收到我的号码了吗？”

　　姜琉笑笑：“我没有带手机。”说完，又自言自语道，“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充钱，不知道还在工作不。”

　　她仰起脸对查尔斯道，“反正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打我电话。”两个人一起向着楼外走，到了一个岔路时，姜琉指了指前方：“我从这边走。”

　　查尔斯点点头，手里不自觉地还握着自己的手机。他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