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7、你知我知 好感无需用

　　如果姜琉的脾气不是那么难弄的话，故事在这一刻差不多收拢收拢就可以结尾了——“从此两人有百分之五十五的可能幸福地在一起了”。

　　然而我们这里说的是姜琉，认为自己要靠气质取胜的姜琉。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姜琉的气质确是因为读书而不见得少，她有些怪僻的性格也同样是来自于她读书太多。全天下的作家们将自己见得人与见不得人的念头都写了出来，把所看到、所听说的所有好的坏的复杂的事，把所感受到的平淡的厚重的撕心裂肺的感情都放在了纸上，只要有书的人，便都能看到、听到、感受到。而人的形象更是他们描述的重中之重。作家们发掘、描绘，去试着归纳总结，最后定义出一个个人的类型，而其中一种就是喜欢与女子调情的男人形象。

　　正试着用眼神传情的查尔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对姜琉来说就是大写的“竖子胆敢调情于我”。他只知道自己自认为帅气的举动似乎突然触到了某一个开关，上一刻还心情愉悦的姜琉，抿嘴笑了笑便不动声色地重新回复到了她原本的样子，好像一个蜗牛缩回了壳中。不冷漠，也不温暖，就像一杯温白开，对不爱喝温水的人来说有着非常讨厌的那种温度。
　　作为一个出生并从小长于在美国的人，查尔斯从来只喝冰水，他没有办法接受温水，更不会懂得一个听着窗外雨声都会压抑的姜琉心里会想什么。随着教授走进教室，他们这场本可以延续很久的私人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Flirt（调情）”在此地男女的感情发展中有着非常重要以及崇高的地位，以至于人们从中得到的乐趣远远大于受到的冒犯。像夏目漱石所说，“今夜的月色很美”这种话，大抵是比不上“今天晚上你的眼睛很美”的效果。男男女女，来来去去，相遇离开，无伤大雅。然而姜琉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说三年前她曾经还会倾慕于人群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如今的她却梦想着能有一个人可以和她一起安安静静地聊天看电影。

　　她虽然不知道查尔斯准备开始的是什么，一段严肃的感情或者只是心血来潮，但她已经懂了他想传递的信息。他有好感，而她也不是没有。只是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有多么容易，她心里很清楚。在开学两个星期后的今天，他们互相都应该只算是“认识的人”，如果用“陌生人”会显得她太不近人情的话。

　　既然连朋友都还算不上，那么这时候的调情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论在接下来的课堂讨论中，这对“最后一排couple”所发表的看法有多么互相契合，查尔斯再也没见姜琉以之前那种明亮的眼神看自己一眼，即使两人对视时，她也只是专注却礼貌地看着他。懊恼促使他发表出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看法，试图吸引身边人的欣赏。

　　下课后，查尔斯并不气馁，笑着把装着球鞋的袋子甩到肩膀上，说星期四见。姜琉看着他，她分明听见了句尾音调的上扬，好像他在询问、要求一个星期四见的承诺。她点了点头，见他又笑了笑才转身离开。她等所有人走后才出教室，每走一步，心里的烦闷愈增。这个烦闷和查尔斯没有多大关系，却的确是因他而起。他不知道他在发言的时候，姜琉的心也正以她从未预料的方式颤动着。

　　或许是因为阅读的内容太过沉重，作者以人类最艰难的情景述说着对于生命的爱意，在课上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更长，周遭的光线变得更加暗，只有眼前的文字和耳中的声音发出人性光芒。

　　时间万不可浪费。

　　因此，姜琉在和自己生气。她气自己三年前不懂感情，不懂人心，使自己变成了如今这样不自信，时刻怀着对旁人的戒备，再不敢随便去喜欢人。

　　或许，她只能等一个天使，无论自己如何不讨人喜欢，都会笑眯眯地看着她黏着她的天使，这样她就可以有胆量再爱一次。否则，付出了却可能没有回报的感情，已经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了。对于有些人来说，如果结局可能会不好，那么的确就没有开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