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9、会面之二 服务生送上

　　服务生送上了茶壶和茶杯，摆开了下午茶的架势。三层的架子上放了两人份的各式糕点。泰勒点的是一份Imperial和一份La Chine套餐，套餐里甜咸西点的内容大致是相同的，只是前者又多含了一笼屉的广式包点，和一碟子叉烧酥和萝卜糕。服务生有些眼色，便用眼神询问着，得到泰勒的示意后将中式的点心放到脸姜琉面前。
　　姜琉有些哭笑不得，待他走后，她把盘子和小蒸笼又朝泰勒方向推过去一点：“我倒是记得你比我更喜欢吃这些吧。”

　　听到她这样说，泰勒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有些欣喜地拿起筷子，挟起一只烧卖，接着被服务生打断之前的话头继续说道：“当然。我若没有一直向上走，你恐怕也不会再有兴趣来找我了。”说着，他短促地瞟她一眼。
　　“我把你当作朋友。”姜琉挑起眉毛，“我是那种人吗？”

　　“我可不知道，”他半开玩笑地道，“不过人总不会喜欢一直和不如自己的在一起，对吗？”
　　姜琉抿了抿嘴，仿佛有些愣怔。
　　泰勒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和查尔斯不熟，所以意识里一直认为他可配不上姜琉。心里想想是一回事，现在这么一说，倒真像自己在图谋不轨地鼓动她早点甩了那个“不如她”的现男友似的。心虚的泰勒拿起一个手指泡芙塞住了自己的嘴，一面注意着她的脸色变化。

　　还好还好，姜琉没有跳起来质问他。泰勒不知道，她对这句话的理解自是不同的。查尔斯对她来说近乎完美，那么谁才是那个“不如对方”的人呢？
　　只见姜琉垂下眼，盯着自己一直在手里把玩着的钢笔，若有所思地慢吞吞道：“那要看你说的那个人会怎样定义‘不如’了。”

　　她本没有在问他，然而泰勒还是忍不住回答：“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能给别人带来的利益，以及他自己已经拥有了多少。如果两样都很少，或者反而一直向他人索取，那便是‘不如’。”
　　“对了，这倒是你一惯的价值观。”姜琉咬住下唇失笑，“所以，你也是一直这样用利益衡量我的价值的吗？”
　　泰勒知道她是玩笑，所以也很顺口地答道：“你刚好是例外。”
　　姜琉摇摇头没有接茬，面上虽然显出了因为他这句玩笑而受用的表情，眼神却游移着，仿佛在想着其它事情。

　　接下去的时间，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遵循着节日的气氛，融洽地享用了一顿下午茶。
　　“我考虑好了，会尽快给你回复的。”姜琉随手折好文件放进包里，站起身向泰勒伸出手。

　　而就在几分钟前，就在他们的顶上几层楼的房间里，卡梅隆敲响了本杰明的房门。即使他一点都不闲，他还是答应了替本把关申请商学院的事。因此这个假期结束时，卡梅隆就会接他去费城同住，反正他的公寓再住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穿着灰色polo衫的本杰明打开门，露出身后的几个行李箱，还有整理着衣物用品的服务人员。
　　卡梅隆微微翻了个白眼，饶是他见怪不怪，他还是忍不住要损一句这个朋友：“你以后上了学也准备这样吗？”
　　“哪样？”本纳闷。
　　卡梅隆向着他的身后努努嘴。
　　本像看傻子一样白他一眼：“各取所需你不懂吗？他比我擅长整行李，我雇人不行？”他一手拿起外套，一手把卡梅隆的身子扳了个面，“先去老头子那里，晚点再去你家。走，走。”

　　这边，等泰勒付过账，两人一起朝着大堂走去。
　　“那么你准备今晚怎么过节？”姜琉多管闲事地问，“你的家不是在乔治亚州吗？”
　　泰勒停下脚步，脸上头一次真正显出一点疲惫：“不回去了，就和那些也不回家的朋友一起聚会吧。”
　　姜琉转过头去看他，见状也不知如何安慰，而且一直以来，泰勒也根本不是需要安慰的人，她只能伸手拍拍他的肩。

　　这一转头，她的脸刚好就被下了楼来的本看得清楚。泰勒身材高大，又身穿黑色的外套，而站在他身边的姜琉便因为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和同色的高跟靴而加倍地显眼。
　　不等卡梅隆阻止，本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Lilian！”饶是他没有放肆，这声喊还是成功地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本见姜琉瞪大了眼睛站住了脚，显然是注意到了他，这才满意地走过去，卡梅隆见此忍不住低头揉揉眉心，也跟了上去。

　　本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泰勒，开口向姜琉招呼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就你一个人？”
　　姜琉不知道他是在指她为什么在纽约，还是她为什么在华尔道夫，所以一时没有回答。
　　本以为她不想搭理他，立刻愤愤不平起来：“天啊，别这样，别和查尔斯一样做个讨厌鬼。”
　　姜琉忍下了想去揉额头的手：“不是的，我和我的朋友见面。看不出来？”
　　本又瞄了一眼泰勒：“废话，我不是说你的朋友。”他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我是说查尔斯，他人也在这？”
　　“查尔斯在上城的家里。”姜琉不想让泰勒在一边尴尬，语速很快地道，力求速战速决。

　　“你好，我是卡梅隆。”卡梅隆见状，知道又是自己救场的时候，便走上前来向泰勒伸出手。泰勒也作出了回应的举动。
　　姜琉松了一口气，待看见两人一式一样的握手姿势和微笑的角度，突然想起，道，“说起来，你们其实是校友呢。不过泰勒已经毕业了。”
　　听到这个，卡梅隆眼睛一亮，声音也真诚了些，拉着泰勒开始熟练地交谈起来，好像两人一见如故。
　　本见好友如此，连忙趁机再和姜琉说上几句话。
　　“我说，就你和查尔斯在纽约吗？查尔斯那家伙历来是不过感恩节的，你想过节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去。”
　　他见她张嘴就准备说不，马上补充：“是我爸妈那儿。我妈刚从法国回来，他俩今晚在汉普顿开派对呢，”他作势去拉她的手臂，“来吧，现在走还赶得上。”
　　姜琉听了他这个乱七八糟的临时邀请，倒是乐得笑出了声：“谢了，替我向你的父母问好。不过，我可不打算丢下查尔斯。别忘了，我可是外国人，没有感恩节也没有问题。”
　　“但是......”

　　“太巧了！”恰好旁边卡梅隆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这边的交谈。“那是我父亲的公司。”他拍拍泰勒的手臂，“我记起来了，我的确在爸爸的公司里见到过你。爸爸公司里我们学校毕业的人很多，否则我一定会更早就有这个荣幸结识到你。”
　　这个信息倒是令一旁原本还想多说的本和姜琉听了都惊诧地瞪大眼。本倒是一下就明白了。卡梅隆的爹是Boss中的Boss，手下人众多，泰勒碰巧是其中一个在概率上也不算一个稀奇的事件。他知道卡姆说见过泰勒只是为了客套，而他也无意多结交一个这行业里的小分子。尽管如此，他还是向泰勒伸出了手。毕竟除开卡姆的这层关系，泰勒还和姜琉熟识。只不过本是不会承认他这么做是因为姜琉在他心中有什么分量，那还不是因为她是查尔斯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吗？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而不管别人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对于姜琉来说，此刻眼前装潢奢华，人来人往的场景连带着身边本的身影都莫名地恍惚起来。她看着泰勒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和向她投来似惊喜的目光，心里竟有了一种她已然是圈中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