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8、华尔道夫的会面 查尔斯是被

　　查尔斯是被手机坚持不懈的震动声音吵醒的。他看了看背对着他蜷成一团的姜琉，无奈又有些窃喜地想着，她在自己身边似乎是睡得越来越熟了。所以当手机又一次响起时，查尔斯也不打算叫醒她，而是直接伸出长臂把它从姜琉旁边的床头柜上拿了起来。

　　除了未接电话通知，屏幕最上方是一条来自“Ty”的短信。

　　“早安Lili，看到回电。”

　　查尔斯不会窥探，不代表他敏锐的目光不会无意瞥到些什么。这条短信的发件人和那个称呼让他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起来。或许是他的视线太强烈，就算姜琉睡得再如何沉，也隐隐被他瞪得要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睛时，查尔斯刚把她的手机放回了原处。

　　没等她说些什么，他很快与往常一样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做了个让她待在床上的手势，一边下床朝门口走去：“刚才有电话找你。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
　　姜琉有些纳闷地目送着他走出房间，这才把目光放回到自己的手机上。

　　查尔斯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低头发短信的样子。只见姜琉见他走过来就不由自主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弯腰把托盘放在了床上。
　　松饼看上去很软很热，浇了枫糖浆后散发出令人无法拒绝的香气。不客气地放上许多莓子，再挑出新鲜熟透的无花果剖开摆好，深红色的果肉好像融化了的糖蜜般诱人食欲。
　　然而姜琉到底从来没有在床上吃早餐的习惯，她还没有洗漱，嘴里无味得只想喝些温水。因此当她看到托盘边上的牛奶，以为查尔斯会像给自己喝的那样直接端来冰牛奶，就迟疑着不想伸手。

　　查尔斯见她只是看着，似乎是还没睡醒，便拿起玻璃杯递过去。

　　姜琉眨眨眼，见杯子外壁并没有水珠凝结，“咦”了一声，伸手去接。
　　“嗯？”查尔斯睁大眼询问，他柔和的鼻音戳中了她的软肋。姜琉握住杯子，心里狠狠地一动，抬眼笑道：“是热的。”
　　查尔斯见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因为这一笑顿时有了光彩，忍不住抚上了眼前人柔软的面颊。
　　“全脂、温过的，加了一点蜂蜜。”他非常得意地对她一笑，强调道，“我看你平时都是这样做的。”

　　姜琉唇角一弯，偏头极慢地蹭了蹭他的手掌，说了声“谢谢”。
　　她双手捧着玻璃杯，也不喝，只是手指温柔地摩裟着杯壁，垂下的睫毛覆在眼前微微抖动着，配合着眼角上挑的线条显得比往常更妍丽。查尔斯盯着她轻扇的眼睫看了一会儿，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追问之前的短信事件。这么好看的女朋友，他只能宝贝着，怎么敢管她和谁打电话通短信？他就不信，她还会莫名其妙地跑掉。毕竟，她现在不还是坐在自己的床上，吃着自己做的早饭？

　　因此，当姜琉中午说要自己出去时，查尔斯什么都没有问，还一直殷勤地把她送到了大楼门口。她惊奇地瞅他，看着他伸手拢好她的围巾和风衣，给她戴上帽子才罢手。直到她坐上车，说了和泰勒约的地址，后视镜里的查尔斯还依旧微笑着和门房并排站着目送，直到车子开过了一个街口，他才进了大楼。

　　姜琉收回目光，手指在宽大的风衣口袋里下意识地把玩着钢笔的盖子，不断地旋开又拧回去。这支写来非常顺手的钢笔已经陪了她四年，摔过不少次，都被她送去修好了。所以即使有些伤痕，在她所有的钢笔中也算是意义非凡的一支。因为价格高昂，她还记得自己拿到它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无论标签上标的是什么数字，只要她能用它写下一页页论文，做出一个个方案，那么什么价格都是值得；反之，若是她买了来而做了摆设，那么不仅对不起自己，连制笔者都连带着对不起了。

　　姜琉不怕自己花大价钱去做任何形式的投资，她只是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把一切投资换来的东西都榨取到最后一分价值。这种想法很不文艺，却让她心安。而接下来这笔她第一次真刀实枪的投资，她也要确保会出同样的效果。

　　泰勒今天约她出来，要谈的正是姜琉昨日提起的投资计划。她知道泰勒不会愿意提供无偿的劳动做她的免费顾问，而是会提出让她开户，把操作全权委托给他和别人。姜琉也知道，作为一个全职学生，全靠自己操作账户并不现实，因此，她原本便是准备等他拿出方案来的。只是他的勤奋超过了她的想象，仅仅一天，而且还是重要的节假日，泰勒便约她见了面。

　　出租车在华尔道夫酒店前停了下来。感恩节无论哪里停业，酒店怎样都不会休息，不熟悉纽约的姜琉就直接和泰勒约在了酒店里的La Chine酒廊见面。这里离中城西泰勒的公寓不远，他步行就能到。姜琉不想再去他家，一是公事公办，二是查尔斯知道后如果有什么误会，那对她才是得不偿失。
　　一走进酒店大堂，温暖的空气霎时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姜琉做了一次深呼吸，向着约定的餐厅走去。她到了门口，只见一向爱比她晚到的泰勒已经提前约定时间十分钟坐在了角落。他站起身，看着姜琉跟在服务生身后走过来，取笑地对他开口：“我不敢相信我正在让一位平时加班加到吐的人在感恩节假期也要工作，你的效率太高了。”
　　泰勒笑着摇头：“华尔街就是会对一个人造成这种‘好’的影响的。”

　　“喝些什么吗，夫人？”服务生微微躬身询问道。
　　“水就行了。”姜琉想也不想就回答。她被查尔斯塞下一堆食物，原本就没有什么胃口，二来又一心想着“开源节流”的事。
　　“好的。”
　　“插一句，这一餐我来请。”泰勒突然开口，“拜托了。”
　　姜琉一愣，视线在服务生和泰勒身上游移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啊。那就给我一杯大吉岭，外加这位先生替我点的东西。”

　　服务生走后，泰勒一脸可惜道：“现在还太早点。我刚才看了这里的晚餐菜单，我想你也许会喜欢，据说这里是城里最好的中餐厅之一。”
　　姜琉抿嘴笑笑：“抱歉，晚上有计划了。”
　　泰勒不以为意：“没问题，以后有的是机会。”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平板，继续道，“如果你看了这个觉得有兴趣的话。”一面将文件夹递了过来。
　　“这是？”

　　“你知道我在哪里工作。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就把文件打印了出来。”泰勒指点她翻开看某几张纸，一面解释，“我想了许久，Lilian，对你来说，最好的方案还是把资金交给专业的私人投资经理替你完成一切。”
　　她微微一笑道，抬眸看他：“你是说，你。”
　　泰勒本有些骄傲地往椅背上一靠，被她看得又露出了一丝尴尬：“我当然能够协助你，但这不代表你不能多去考察几间公司。”

　　“暂时不用了，我对你的专业能力还是有一些信任的。”姜琉继续细看他提供的图表。泰勒毕业两年，由于比旁人更加奋进，因此虽然还无法单独负责姜琉这样数目的账户，但也已经能够独立构建投资组合，提供投资决策了。他的确是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这从他给出的资产配置计划中就能够看出。很灵活，基本可以让她快速地变现提出，不过却因为少了那些长期稳定的投资项目，风险便也随之上升。

　　“这是一个私下里朋友对朋友给出的方案，只是一个范例，”泰勒察颜观色，补充道，“我们应该找时间和经理一起深入讨论你的需求。你的个人意愿总会是被尊重的。”
　　他看姜琉只是微微点头，自己认真思考着的样子，突然感叹：“我当初见到你的时候，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里争取你做客户。不过，如果要每人说一句‘我今天感谢什么’作为感恩节任务的话，我还是会说，‘感谢今天Lilian会考虑找我加入她的理财计划’。”

　　姜琉听见了他的感叹，不禁失笑：“对不起了，我可不是故意要占着你的时间而不给业务的。你不知道，将这么多钱一起这样支出去，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那么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泰勒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在这个年纪想做这种事的人，除了大富人家子弟，就是真正有这方面才能的人。即使两人很久不见，他也大概知道姜琉并不完全符合这两类人中任何一类的标准。
　　对面的人笑得没心没肺：“为了更多的经历啊，在有限的时间中得到更多事情的经验，趁着年轻，趁手上还有资本。不然，你说还能为了什么呢？”

　　“多么自由主义的说法啊，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样的吗？”泰勒摇头低笑，“换了是我则会说，承担更多的风险，当然是为了更多的利益。”

　　姜琉听了，也不掩饰自己惊讶和赞叹并存的目光，收敛起笑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我欣赏你的坦率。我猜，那就是一路推你向上走的那股力量了吧。”

　　他抬起脸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目光中都是坦坦荡荡的野心。这种野心从挺括衬衫下充满生命力的饱满身躯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无休止的工作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消磨掉它，而是给它提供了无限的养分。这股专属泰勒的气息极具感染力，以至于使她开始反思自己和他相比是不是一直以来活得太过轻松。好在服务生的出现及时打断了她的思索以及她对泰勒个人利己主义产生的信仰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