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6、枷锁或是解放 “嗯，你洗

　　“嗯，你洗好了？” 查尔斯稍稍从枕间抬起头，迷蒙着眼睛，满头金发在床头灯的照射下美得让她心里一颤。怎么办呢？就算他不会说她的语言，就算他并不知道她的唐诗宋词、江南烟雨，那又如何？她每次见到他时，都会立刻喜欢上他啊。
　　姜琉暗暗骂道，跨上床去再俯下身。她的双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两只手固定住他的头，眼睛细细地审视这张脸的每个部分，伸入了金发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查尔斯努力想睁开眼睛，可因为困意升腾，姜琉只见他眼中雾气氤氲，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轻轻低头和他的脸碰在一起，感到他的热度传来，立刻便舒服地喟叹一声。
　　过了许久，姜琉终于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放你走，那样太傻了。”
　　“那就别让我走啊！”查尔斯被她的指尖按得舒服，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头脑里却并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悉听遵命。” 她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略带沙哑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就算那或许意味着给我自己戴上了枷锁，就算那是一件最最傻的事。总之，有什么事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查尔斯是被姜琉的动作弄醒的，而往常的她若是醒早了，总是静悄悄地僵硬着身体，生怕一点举动就惊扰了他。他稍稍抬起眼，就见她靠在床头坐着，一手抚着他的头发，眼睛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感觉到他醒来了才低头对他一笑。
　　“你在想什么？”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就直接问出来了。
　　姜琉看了他一眼，似乎漫不经心道，“在想怎么和你一起过感恩节和圣诞假，最重要的事还有，你的生日。送你什么礼物好呢，真是伤脑筋。”

　　查尔斯咧嘴笑了下，又反应过来惊讶道，“感恩节也和我？”他分明记得她说感恩节要留在学校的。

　　“是啊，我想了下，为什么不呢？事实上，任何时候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这便像变相的发誓了。姜琉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话，心里却突然畅快起来。

　　海誓山盟是一切热恋中的人都会做的事，却也是一切身在其外的人所瞧不起的。到头来，有哪个是真的呢？怀着对它的鄙视，姜琉每次对查尔斯说的甜言蜜语也都留了不少分寸，若是没有实现又如何能够指责她的言而无信？可今时今日，她才觉得这种不留余地的口头盟约的用处，就像破釜沉舟一般，让她既然说出去了就得拼了命去做到。更何况，那本来就是自己渴望的。

　　“任何时候么......”查尔斯没有想到一醒来就有这样一块馅饼砸到自己，一时间看她看得呆了。姜琉偏过头去，轻踹了他一脚，“星期一了，难道你上午没课的吗？”

　　她站在落地镜前穿衣，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姜琉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又看了一眼关着的浴室门，按下了接听。电话里传出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好，是Lilian吧，我是卡梅隆。”
　　姜琉愣了愣，“哦是的，你好。”

　　卡梅隆坐在办公桌前，左手在纸上乱涂着，右手举着听筒。他既然猜测过两个月便要过来实习的就是姜琉，就不能不打电话来打一个友善的招呼，这是社交的基本准则之一，即使对姜琉来说，他们的交情实在浅到令她觉得连通电话都有些尴尬。

　　“我在这里也作为学生工作，所以看到了你要来实习的通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等了等，直到姜琉反应过来确认了以后才继续道，“好极了，我打电话只是想让你知道，到时候有事可以找我。”

　　这么巧吗？她心下惊讶，口中应道。
　　“好，等会儿一起喝个咖啡？”卡梅隆看了看手表。他知道自己上午的日程中有半个小时的空档可以消磨，索性就对她发出了邀请。

　　姜琉之前完全被他的话牵着走，乍瞥见查尔斯走出浴室才婉拒道：“喝咖啡很好啊，只是我现在并不在附近。”

　　“可惜......那么下次吧。”他似乎像突然失去了兴趣，有礼但冷淡地和她道别挂了电话。

　　姜琉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有些纠结，她一是没料到世界这样小，二是想到未来可能会在卡梅隆手下做事，不禁莫名有些郁闷起来。

　　“没事吧？”查尔斯关心地问了一句。
　　姜琉虽然懒得说明，可转念觉得没有道理不告诉他，便把卡梅隆打来电话的事情说了。
　　他听了也没有多想，只是和她一样惊讶于事情会这样巧合。
　　而另一头的卡梅隆一方面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一方面又为自己方才突然想替本杰明挖墙脚的念头感到诡异无比。

　　有了姜琉的放任，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查尔斯所愿望的那样顺遂甜蜜。他们没有回长岛，而是一道在纽约市安娜给空出来的上东区公寓里过了奢而不靡的感恩假期。姜琉陪他在深秋早晨的中央公园慢跑后，两人便在中城闲逛，先是在艾美酒店对面的Dean&DeLuca买了些早餐用的材料，又朝MOMA的方向行进。
　　姜琉一路橱窗shopping过去，很是惬意自在，因此到了蒂芙尼门口，她也不例外地往里看了看。
　　旁边传来查尔斯的声音，“喜欢？”他凑了过来也站到橱窗前。

　　“没所谓。”姜琉把他拉回来继续向前走，一边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傻事。她因为泰勒喜欢戴耳钉，挑了许久才定了一副在圣诞节时从店里寄到他的宿舍。然而她不知那时泰勒已经有了新女友，在兄弟会成员众目睽睽下接了一个水蓝色的盒子除了纠结就是尴尬，自然二话不说便把它退了回去。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她的耳根还会烧起来，连带着对这家店也好感缺缺。

　　姜琉低头看了看查尔斯握住她的手掌，没有纹身，腕上连手表都没有戴，也不像他的一些老校友一般在小指上戴着私立高中的校戒。这么漂亮的手指戴上戒指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想了想，在身上背的小包里掏了几下拿出一根黑色的小发圈。发圈直径不过一根手指粗细，是用力一拉就会断掉的那种塑胶材质。她往包里放了一盒，原是之前刘海不够长时准备带着扎刘海的。查尔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任由姜琉抓着自己的手把那根发圈小心翼翼地往他的中指上套。
　　等她一脸得意戏谑地举起他的手给他看时，查尔斯不禁失笑。
　　“我们刚经过了蒂芙尼，你却决定给我这样一个戒指？”

　　他很少直接给过这种钉子，姜琉面色一变，伸手就准备去把它扯下来。
　　查尔斯眼明手快地收回手掌，睨着她的手指，哼道：“那你的呢？”

　　她把另一个发圈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应该是中指。”他出声提醒道。
　　“是吗，戴哪只手指有什么关系？”姜琉故意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上的香气顺势就散开去，闯入他的鼻腔。

　　查尔斯立时被迷惑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的确无需拘泥于传统，便诚恳道，“是没什么关系，你的手指反正都是我的。”

　　一阵秋风吹过，姜琉的不悦一下散去，然而看着他真诚的双眼，她背后又突然凉飕飕起来。听起来为什么好像有点变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