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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计谋失败还是成功 寿司店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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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司店的灯光已经全部灭了,只剩店外的路灯在黑色的车顶上投下了光束。晚上11点的戏院大道上还有汽车声和人声,只是它们似乎走不进这条分叉的小路,这里好像成了一个戏剧正在发生的舞台,等着演员的粉墨登场。
发动机的声音慢慢减弱,新来乍到的车辆带来了新的光源,在缓缓进入原来那辆车身后的车位以后,那刺目的大灯瞬间被熄灭,除了前车的发动机声,一切重归安静,只余背景里的车水马龙。
两辆一式一样的黑色SUV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停在人行道边,好像两个准备接头的帮派人士,互相信任又互相防备着,只等其中的一个人先动作。
而这时候,姜琉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车,脑海里只有“今天我们两个好像不太环保呢”这样古怪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跳下车来走到前面敲了敲窗子,车窗马上降了下来。
”Gimme a kiss.”他的头靠在头枕上,看到她第一眼就这么懒懒地要求道。
“这里很快就不让停车了。我要把你先载到附近的酒店放下,再走回来把你的车也开过去放到停车场。”姜琉退后到人行道上,转着手里的钥匙,“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爬起来坐到我的车 里去。”她的脸被围在一圈浅灰色的绒毛中,显得小而难以触及。他伸伸手,发现真的触不到她。
“好。”查尔斯很爽快地应道,作势去开门。姜琉见他听话了,便走上前去等着在他下车时搀扶一下。然而他并没有开门,而是借着门把的力跪坐起来,将半身都探出了窗外,伸出双臂搂住了她。这个姿势并不容易保持平衡,因此查尔斯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落在了姜琉的肩臂上,也顺势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毫无防备的姜琉只能下意识地踩牢地面,支撑住自己和他的重量,这样的角力无奈更是让那个吻不断地被加深,直到两人都开始坚持不住,气喘吁吁地分开为止。
姜琉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有些吃惊又恼火。
而始作俑者查尔斯却没心没肺地挑起眉毛和唇角,放肆地问道:“喜欢吗?”
他见她不语,只用一双白日显得浅棕,而此刻被洇染得一片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便自问自答道:“我喜欢。”
姜琉看着他一心欠揍的样子,突然惊觉,不管是因为酒精还是本性,查尔斯的这副样子才真正符合他自小生长的环境。那些威灵顿、卡梅隆甚至本杰明都有的共同点,这时也在他的身上体现了出来。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家伙,下巴搁在窗框上,垂下来的头发随着夜风在额前悄悄地拂动着,睁大的漂亮眼睛里狂妄却又有一些试探的意味——她摇摇头,他还是有些不同的。
“别混蛋了。”姜琉随即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诉求,它会被受理的,只是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查尔斯在她温热的手触到头顶时颤抖了一瞬。这和他们在比赛中互相庆祝或鼓励的动作不一样,来自队友的手掌是有力的,坚定而能给予力量;而她的手就像调鸡尾酒时的那一朵火苗,掉到酒面上就化作一层莹莹的蓝光,最后入喉,便化入了四肢百骸。抽走了他的意志,将他放入了另外世界的一种状态中。
姜琉也不多言,打开门把查尔斯拉出来扔到了后座,自己坐进了他的驾驶室。
她开到附近酒店停下,给了门童钥匙和小费拜托他去把自己的车也开过来停到车库里,自己拖着查尔斯办好了入住。
“你留下的吧?”他坐在大床边,看着她脱了外套,再走过来像对待小孩儿一样帮他扯下傻呵呵的连帽衫,不确定地问。
姜琉嫌弃地嗅了嗅他衣服上夹杂着的酒味和天妇罗味道,仔细地展开再挂进衣橱里。听到他这样问,才近前来,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你觉得呢?”
“我觉得......”查尔斯左手拥住她的腰背,右手顺手把她拉倒在收拾平整的床罩上。拇指在她脸上游移着,喃喃道:“我们可以一直醒着,直到看见明早的日出。”
姜琉拉下他的手,把头枕在上面:“你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规律,特地熬了一整晚看日出的人大多会遇到一个阴天。所以,”她的右手在空中空捉了一把,装模作样在他额间一放,“这是酒店在每个卧室养的睡眠精灵,旨在让住客都呼呼大睡不要想着在晚上大闹费城,有了它你很快就会睡着的。”
查尔斯微闭着眼答道,“那么这只正在对我施加影响的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Lilian,我能把她带回家吗?”
“傻瓜。”
“或者是叫Char-lian?Li-les?“ 他仿若未闻,只顾自己皱眉思考着。
姜琉皱起脸,嫌弃道:“什么Charlian?”
查尔斯抓住她的手,捉出食指指了指自己:“Charles,”又指了指她,“Lilian.”又在空中画一个圆,“Charlian.”
姜琉被他握着手不放,索性放任他接着说下去。
”那么他们谁是男孩谁是女孩呢?“ 醉汉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又想也不想就自己答道,”Charlian是女孩,那Liles就是男孩。“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她听懂后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揪住他的耳朵:“听听你说的话,你这个喝醉酒就胡说八道的酒鬼。”
”但是你不讨厌这个酒鬼,Char-lian的daddy。“他拖着长音道,睡意渐渐弥漫上来,好像已经睡过去一样。
姜琉注视他良久,这才开口:“我知道了,你不是醉,而是疯了。“她挣脱出来跳下床,用毯子像卷猫一样把他一卷,自己去了浴室洗漱。
被独自留下的查尔斯蹬掉鞋子,睁开眼睛望着房顶,心想道,真的,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挺不赖的。
他的爱情观和家庭观都很传统,然而别人都不太知道这一点。如果单单说子女的这些观念都是受了父母的影响,那么便不能解释安娜的特立独行;可查尔斯的想法的确和家里和谐的氛围是离不开的,他虽然在学校里一向算是风云人物,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很大的野心。如果说有一个对未来的规划,也只是想做一个编辑,在纽约寒冷的冬夜里窝在扶手椅里看稿件,时不时看看一个齐刘海的金发小丫头正试图爬上他的腿,即使每次被她母亲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以后还是孜孜不倦地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当同龄人还每晚都去夜店里周旋时,他就拥有那样一个家庭,这样的人生还不完美吗?
他不是不上进努力,只是什么都拥有的人,在乎的东西和别人想像的往往有些出入罢了。查尔斯想着,现在看来,也许那个小丫头会有一头黑缎一样的头发吧。
然而与此同时,站在洗手台前的姜琉却根本没有感到一丝温馨,而只是感到了烦躁不安。她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眉头在不经意间又皱得紧紧的,松开后在眉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竖纹。按理说任何女人在听到喜欢的男人对于他们未来家庭的规划时,不都应该感到一丝心动吗?虽说他们大学还未毕业,可时间过得往往都很快,一眨眼也许就到了成婚的年纪,难道她对于他们能够走到那时都没有信心吗?
她打开水龙头,将两只手放到细细的水流下冲着。她试着握拳去抓住水流,却一直被它漏了过去。她真的没有信心。
姜琉一直都认为自己无法抓住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离她而去的泰勒,或是现在无话不说的闺蜜钱昱,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们也会变得疏离,这是自然的规律。更不要说有她的家里那对相敬如宾的男女作为前车之鉴。当幼小的姜琉曾经一只手一个地被他们牵着走在中间时,她绝对相信世间会有永远。只有在她长大以后,她才懂得,纯粹的东西或许能够长久,然而大部分东西的复杂是无法令它们长久存在而不变质的。
她走出浴室,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查尔斯怎么还没有变呢?他变心了,她才可以再一次印证自己对于感情的看法是正确的啊。是两个月太短?可再长她就会坚持不住了。她会坚持不住泥足深陷,她会背叛自己的理智而从此只听从感情的召唤过活,那样的日子是可悲可怕的。
她早就给了他变的权利,是那个许诺他可以说一次暂停而她会无条件等他回心转意的权利。只是当初说出口时,姜琉的原意不是用来逼他表态自己不会要求兑现那个承诺,会永远如一地爱慕她,而仅仅是在逼她自己不要因心魔而首先退缩而已。
可此刻,因为之前的分歧和今天乍一见到艾什丽的画面,姜琉止不住地起了及早止损的念头,她不要等到一切都变得太过戏剧化,就像今晚一样——他都会和山本一道算计了她,姜琉便知道他在向她要求更多的东西。这本是查尔斯作为她男友的权利,可在姜琉眼中,这便好像星火要求多加点薪柴一样,怕是打算将她和他一起熊熊燃烧到底了。若说他们之间原本只是小而温暖的火苗,那么接下去恐怕就会是灼人的烫了吧。她还能够做一个理智而守得住本心的姜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