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3、Dearest Boyfriend 查尔斯看着

　　查尔斯看着屏幕皱了皱眉。

　　“我在干什么啊？”姜琉脸上一热。她站的地方因为有树的枝叶挡着，所以过往的人并不会轻易地注意到她。可当她眼睁睁地看着查尔斯朝这边走近时，姜琉只觉得无所遁形，好像自己是一个躲在暗处却马上会被发现的偷窥者一般。

　　“没有人要躲任何人，就走出去打招呼就好。”她在心里重申道。

　　“好巧，”查尔斯闻声注目，只见姜琉躬身从树影下走出来，动作夸张地朝他挥舞了一下握着的手机，“Hi！”

　　查尔斯看到她手里的手机，也就不再多想之前突兀的挂断，只是当作她乍看见了他以后的正常反应。他走上前俯身搂了搂她的肩膀就放了开来，退后了一步，刚好站到了跟上来的金发女孩旁边，道：“Hi，找我什么事？”

　　他额际的金发垂下，有几缕恰好落在眉骨，衬得他的眼眸比原来更加深邃好看。
　　“本来想找你一起吃晚饭的，”姜琉不敢看他眼睛，只是垂下眼看了看他的脚，放慢了语速接着说道，“不过我就在刚才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要做。”

　　“没关系。我们正要去餐厅，你去做你要做的事就好了。”查尔斯温和一笑，非常爽快地道，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就像个充分给予女友尊重和自由的模范男友。

　　“那好，好极了。”姜琉点点头，双手倒背在身后慢吞吞地倒着走了几步，“那么，晚餐愉快。”
　　她又礼貌地笑笑，艾什丽回她一笑，而她身边的查尔斯的脸上却说不出有任何特别愉快或者不悦的表情。

　　姜琉是开车来的，而去停车场最近的道路和餐厅的本是同一条。
　　在场面变得尴尬以前，她果断转过身，率先加快了脚步在前面走着，好像她有什么急事一样。
　　不然呢？她心想，难道要和他们一起再走一段，三个人并排着，进行一些没有意义的寒暄？路本来就窄，三个人一起走，一定有一个人是要被迫走在草地里的。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也并没有不信任查尔斯，只是她不明白他那样一向有礼的人为什么竟省去了介绍的礼节，要知道原本他是一定会介绍的。姜琉握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再一次眯了眯眼睛，鼻腔里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姜琉，你就不许别人偶尔偷懒一下吗？

　　查尔斯收回一直落在姜琉背上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对身边的艾什丽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就是这里了。除了之前带你去过的咖啡厅外，这就是本校的学生餐厅，建筑很美，”他开玩笑道，“不过很遗憾，只有这一间，我女友的学校还有两间呢，东西做得又好吃，有些像你一样来这里参观的高中生最后都被诱惑去报考她那所学校了。”

　　今天的特别菜系是一向很受欢迎的咖喱，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配菜和酱料，任由学生自己挑选烹制，可以快手做出像印度黄油鸡这样的名菜。因此一字排开的四个电灶后面已经排起了队，而餐厅的员工在一边马不停蹄地洗着锅。查尔斯嫌麻烦，只打算拿些炸鸡和蔬菜沙拉了事。不过艾什丽倒是兴致勃勃，主动提出了想要尝试。有些人拿料搅拌看上去得心应手，有些则手忙脚乱弄得台面一塌糊涂，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不时吃吃地笑出声来。查尔斯见艾什丽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确认了她可以自己排队以后，便拿着自己的托盘到窗边找了一张空桌子先坐了下来。

　　窗外对着的正是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到校门外的必经之路，他的目光有目的地游移了一会儿，就见姜琉的车慢慢地从远处开了过来。查尔斯的嘴唇抿了一下，只见车子停在了路边一个背影陌生的高大男生面前。那男生快步走了过去，站到驾驶室边似乎有些激动地和她说着话，只见姜琉笑着点头，那人随即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座，隐约可见他亲吻了一下她的面颊。

　　车窗很快被升起，像黑色钢铁怪物一样的车子扬长而去。

　　姜琉的车内。
　　詹姆斯惊魂未定地开口：“我的天啊，再次谢谢你，我不敢相信我竟然睡过了头，如果不是碰到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姜琉爽朗道：“也不过是十五分钟的路程，我还可以当作自己在兜风，可你如果错过去机场的火车，你妈咪下了飞机没人接机一定会很失望。”她啰嗦地补上一句，“从身为一个女人的角度，我本人是这样觉得的。” 詹姆斯看看手表，放松下来笑道：“那么你的看法肯定是对的。”

　　两人一边闲谈着，车载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詹姆斯看了看屏幕显示，字正腔圆念道：“Charles Gutenberg。”
　　“我接一下。”姜琉撇撇嘴，掏出耳机戴上。
　　“你好亲爱的，我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等一会我再打回来行吗？“
　　她只是不想在詹姆斯的面前一直打电话而已，没想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冒出了一个“Fine”就切断了。
　　姜琉愣住了，扯下耳机就往后座一扔。

　　詹姆斯偷眼看了看她的神色道，仗着自己和她还算熟悉，八卦道：“这个可怜的Gutenberg是你的男友吗？”
　　姜琉看了他一眼：“是啊，不过‘可怜’从何而来？”
　　詹姆斯想了想，答道：“你知道我女朋友手机里存我的名字是什么吗？”
　　姜琉懒得猜：“不知道。”
　　“是James pumpkin。”他神秘兮兮地说完，等着姜琉的反应。
　　“你怎么改姓Pumpkin了？”
　　詹姆斯抓狂：“是她给我起的昵称！”
　　“昵称是小南瓜很令人骄傲吗？”
　　“那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你是指我在电话薄里设置了他的全名而没有给他起个爱称吗？”

　　詹姆斯惊讶道：“你居然知道？那你还那么做，不觉得听上去有些生疏吗？”
　　姜琉想了想，回答道：“好的詹姆斯，试想一下，如果你女朋友向你求婚的话，你想听到，James Lenkin，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还是James pumpkin，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詹姆斯犹豫：“前一个听起来的确比较慎重一点。”
　　他突然争辩道：“等等，怎么会是她向我求婚？”
　　姜琉摆摆手：“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只要回答我说得对不对就行了。”
　　詹姆斯虽然觉得她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却不想在这场辩论中落得下风，马上反击：“那你试想一下，如果你发现这位Gutenberg存的是‘Lilian Jiang’，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了？”
　　“我才不在意。Lilian Jiang有什么不对的…Lilian Jiang...”她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眉头有点纠结了起来。

　　“再设想一下，如果他碰巧看到了你的通话记录呢，如果他看到自己被标着‘Charles darling bf’，他会被感动的。更何况，心理研究告诉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字眼，你会慢慢地就把它的含义内化，也许你会变得越来越爱他。”
　　詹姆斯一看到了地方，解开安全带，又多嘴一句：“我也不是说要起个让人汗毛倒立的肉麻昵称嘛，但是向对方表达出你的爱意很重要。”
　　“我会考虑的，专家。”姜琉见他一副谆谆说教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被詹姆斯这一番插科打诨以后，姜琉爬到后座捡回了耳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查尔斯回拨过去。
　　她早已猜到了艾什丽的身份，在这个时间段，像她这样来参观并住上一晚体验大学生活的高中生很多，招生办公室指派男生来招待也很正常。实话说，就像她当初说过的那样，她已下定决心不会首先收回对他的信任，她只是讨厌自己能看到太多小事情，而大多时候，这除了自扰以外并没有任何正面的作用，只会让人心累。就像之前她看到查尔斯冷淡的样子，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免不了将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放进了心里。

　　她打开手机，删掉原来的名字，重新打上“Dearest Boyfriend”，按下保存以后舒了一口气。这样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