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2、胆怯 饶是卡梅隆

　　饶是卡梅隆并不热衷于传播新闻，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打开Skype准备给本回拨过去。“还是算了，”他停住了手，“我在干什么？”

　　姜琉那天起床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简历已经到了卡梅隆的手里，同样，她也想不到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事等着她。
　　如同往常一样，她完成了早上的课，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待在划艇社。等出了社团的大门时，姜琉意外地的看到伊芙抱头坐在路边。因为社址在查尔斯的学校里，她不觉得伊芙会特地跑过来就为了堵到她。
　　她疑惑地走近，弯下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伊芙？”被叫到名字的人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姜琉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姜琉揽住她抱了抱，一边语气轻快地开着玩笑，。
　　“是的。”伊芙扯起嘴角给她一个笑容，拉拉她的袖子，“我们一起走走吧？”

　　姜琉一愣，她原本打算活动结束后就直奔餐厅的。但见了伊芙略显疲惫的神色，还是不忍心地应道：“好啊，走吧。”
　　她们踏上草地，往环校的树林中走去。午后的校园充满了活力，一路上穿过板球队，玩飞盘的，还有写生画家们的地盘，姜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分散开来，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神思不属。
　　“那么，你最近和查尔斯怎么样？他还在因为寒假安排那件事生你气吗？”伊芙似乎是随口问道。
　　“他没生气，”姜琉随口答道，“不过因为我们最近都没有见几面，所以他动不动声称我们已经进入了腻味期，很是有些自我放弃的样子。”
　　“你腻了吗？”伊芙听了，原本暗沉的神色褪去少许，有些好笑道。

　　“幸运的是，还没有。可是经验证明，恋人之间保持些距离总是好的。我原本也觉得，恋爱要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不用分开，永远如胶似漆，那才好。但现在你问我，我会说大概只有宠物狗能做到这么和主人相处了。”姜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步子，“之前有人教会我一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先做自己。大概只有你自己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别人的目光才会被吸引过来吧。所以我现在很努力地，想试着所有的事都先考虑自己。”

　　“可我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矫枉过正，并没有完全跟随自己内心的感情，而是一直计算着感情上的得失，那对查尔斯可就真不公平了。”
　　她说到这，转头想看看伊芙是什么表情，却发现她心事重重地看着前方，一触及姜琉的目光，突然捂住了脸。

　　“怎么了？”姜琉有点懵，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和卡拉斯有关吗？”
　　伊芙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猜了出来，也不扭捏地承认了。
　　她说话时，手依旧遮着眼睛，好像午后的阳光还太过刺眼一般。“前天晚上我在他那里留宿了。是个派对，我们都喝多了，但没有人喝醉。他说他可以接受目前的关系，却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交往的可能。”

　　闻言，姜琉惊讶地抿住了嘴唇。
　　就像她和查尔斯说好的那样，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试图去探知伊芙和卡拉斯之间的事。事实上，没有人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起，毕竟现实生活不是《老友记》，情侣没有那么容易会在朋友之间扎堆产生。
　　只是姜琉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伊芙了。因此，她斟酌了很久才说道：“亲爱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只关心你是否开心。但我知道你现在并不。”
　　“但我又能怎么做呢？”伊芙扯了扯唇角自嘲道，“我也没有想过我会真的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可惜他没有。”

　　“卡拉斯或许有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但他不是无视现实中美好的那种人。”姜琉顿了顿，继续道，“管他的，就算他不会，也总有人会的。更好的人。”
　　说完以后，她才忐忑地想到，这样劝慰的话少一句不少，多一句不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伊芙无奈地苦笑：“我能接受你的建议吗？”
　　姜琉突然停下脚步，扳过她的肩一脸认真地道：“你应该接受，因为我可以亲身证明那是可能的。”
　　“那么查尔斯就是那个‘更好的人’了？”伊芙脸上明亮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臂。
　　姜琉哼哼了一声：“是啊是啊。”她搂了搂伊芙，挑眉道，“总之，我虽然喜欢卡拉斯，但是我喜欢你要多得多，所以我站在你这边。”

　　“好啊，我很高兴你站在我这边，虽然我不知道那会有多大的用处。”她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口气轻快地玩笑起来。

　　她们回过头，绕过池塘向图书馆的方向继续边聊天边散着步。然而姜琉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稍稍被压上了一些重量。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面庆幸，一面又觉得迷茫。庆幸的是，就像她和伊芙说的一样，在泰勒之后，自己竟真的遇见了查尔斯。迷茫的是，即使她不是一个不自信的人，她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地说，查尔斯究竟喜欢上了自己什么地方。

　　若说爱是盲目的，然而每个人都肯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既然如此，喜欢也一定是有理由的，只有知道那些理由，才可以去巩固加强它们不是吗？姜琉正是打算那样去做的。
　　只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向查尔斯问出这个问题，就像她不会在做出决定之前询问他的意见，说到底，隐藏着自负心的她还是相信自己更多一些。

　　和伊芙分开后，姜琉打开了手机。她之前对伊芙说的不全是真的。查尔斯并没有说过“腻味期”这种话，并且也根本没有在她的面前显出过自暴自弃的委屈样子——事实上，除了那节一起上的课以外，他竟没有来联系过她。而上课时也都是迟到早退，以至于她每次不得不并到别的讨论小组里去。只不过因为这个星期她自己也很忙，便也没有多去想这件事。

　　姜琉猜想，大概是因为之前查尔斯为了安排自己的假期，一直叮嘱她要时时告诉他实习的申请进展，而她却一直等到决定了一段时间后才说出来，令他感到了失望。
　　她不是一个被动到习惯于等别人来找她的人。只是一直以来查尔斯都那么积极，她都没有意识到手机上基本都是他的来电而不是自己的去电。
　　于是，知错就改的姜琉点了点屏幕上他的名字，一边往路边的树上一靠，准备约他出来一起吃晚饭。

　　她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过往行人，然而下一刻，在看到出现在不远处教学楼转角的两个人时，那双原本似乎没有在聚焦的眼睛瞬间睁大后又眯了起来。
　　姜琉的眼角本来就有些上挑，眯上后细而长，显得并不友善，所以平时她都注意着不要这样看人，到这时却也顾不得了，只知道注视着正在交谈的男生和女生。

　　个子高挑的女孩子金发碧眼，正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浑身都散发着阳光的活力。而走在她身边，一面微笑应答一面正从裤兜里拿手机的另一位可就再熟悉不过了。姜琉见到他们向着这边走过来，心里莫名一紧张，想也不想就摁下了挂断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