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60、告知 为了显示自

　　为了显示自己才是更主动的那一个，查尔斯开始把筹划下一个假期的活动提上了日程。

　　“你的感恩节有什么计划？”某天晚上，他背靠着自己的床头，一边看着社交网站，一边“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
　　在书桌前正襟危坐的姜琉瞥了一眼查尔斯，继续蹙眉专注地读着手上的文献：“我不知道，也许我会留在学校复习呢。”
　　“你确定？”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挺确定的，假期结束以后不就是期末考试周了吗？”姜琉见到他有些心烦的表情，故意说道。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她等了等，见他不再发话，就接着看自己的书。他没有让她等太久，姜琉只感到背后的温度渐渐地升高，两只肌肉结实的手臂环过来，一左一右地撑在了她的两边。
　　“等等......”还没等她开始抗议，他就已经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刚长出的胡茬蹭她的脖颈。
　　“你还记得我们关于下雪日期的赌吗？”
　　姜琉歪着头，眼睛转了转，很不情愿地答道：“嗯，我记得......“
　　“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你已经输了。”
　　她哼了一声：“那也不代表你会赢，也许一直到圣诞才会下雪呢？”
　　“我不管，至少目前为止，十月份并没有下过雪。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查尔斯一边无理地说道，一边双手慢慢地下移。

　　姜琉扔下书，一手抓住一只查尔斯的大手，不迭应道：“什么要求？”

　　“和我一起过感恩节，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嘴里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所想，眼睛直盯着她的手，柔软洁白，覆在自己筋骨分明的手背上。而自己的掌心下又是充满弹性的腰肢，乍一看倒好像是她故意让他按在那里一样。
　　“去哪里？”
　　“只要说‘yes’就好。”他凑近她的耳朵，激起了她一阵阵战栗。
　　“说出你的计划，我再说‘yes’。”姜琉努力按下升起的欲望，毫不松口。

　　查尔斯恨恨地用牙齿磨了磨她的耳垂，坐回床沿，懒洋洋道：“你我都知道，假期复习是没有效率的。”
　　姜琉转过身：“你也许是对的，不过如果我每个假期都往外跑，会有负疚感。”她撇撇嘴，“我都可以想象到我父母会说什么了，‘你是去美国念书呢，还是去旅游？’”

　　他愣了愣，以为她在开玩笑：“这有什么矛盾的？你已经21了，还没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吗？”
　　姜琉伸出三个手指，“我现在21岁，每个月在图书馆做管理员可以得到三四百元工资，是学费的百分之一还不到，更不用说其他了。亲爱的查尔斯，所以只要我还在接受他们的资助，我就有义务去做他们希望我去做的事情。”

　　“包括不要交一个美国的男朋友。”他插话。
　　她哧地一笑，走过去抱抱他：“不至于，男朋友，这倒不至于。但是要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努力学习，努力地创造价值。”
　　查尔斯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腰臀，往床上一倒。姜琉笑着打了他手臂一下，就也安安静静地缩着身子窝在他的怀里，不想动弹。查尔斯听着她的呼吸声，就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事情。他亲吻着她的头发，想了想说道：“没关系的，Lilian。我也得承认，我并没有完全自立。如果光靠自己平时打工，我买下了现在的车子也无法付保险。因为父母的帮助，也无需像其他人一样向国家申请贷款来完成大学学业。”
　　“我还以为美国的孩子全都很早就完全独立了。”她有些不善良地笑了，接着抬起脸，“但是你知道的，仅仅自立还不是我的目标......”
　　“还要超出他们的成就，我懂的，甜心。”他在她的嘴唇上又落下一个吻，又把她搂紧了一点，“但是我可不会因此慌张，产生内疚，从而放弃生活的乐趣，遑论因此牺牲和我喜爱的人的相处时间。我现在可以借助家庭和社会的资源成长，以后也会还回去。”

　　姜琉听到“社会资源”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说到这个，我忘记了告诉你，”她离开他的胸膛，眼睛搜寻着他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的痕迹，“我的寒假实习结果出了。在费城，宾大的研究所。”

　　纽约。
　　“听说你要重返校园。”“老头子”搁下笔，“需要我帮忙吗？”
　　本杰明撅起嘴想了想：“不了，不用你帮忙。我已经想好了，反正我也住在纽约，就在C大拿本科学位好了。”
　　他那位好老爹摇头笑了：“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给他们捐了不少钱吧。”
　　他儿子毫不避讳地承认：“是啊，我知道。但是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打电话。”
　　“哦，别装作你不知道，只要你的姓在那份申请书上，我打不打电话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当然，我也很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教育，所以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和你的母亲很乐意支持你。”
　　本杰明站起身就走：“多谢了，老爹。”
　　“等等，”老路克叫住了他，“有兴趣告诉我你这个决定的起源吗？”他见本拉着门站在那里，眼睛一转一转的就是不看他，顿感好笑地收回了视线，“还是不用告诉我了，你是一个成年人，你自己做决定。”

　　本杰明走出大楼，踏上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轨迹。不管曾经如何放纵，最终他手里也会握着面上很过得去的学位，会在家族的事业中得到一个管理职位，或许在同时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有固定的女友，住在一套中央公园旁的公寓里，还开始参加各种慈善活动，最终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正经人”，“对社会负责任的人”，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满意了吧。
　　自己，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迷茫了。

　　“嗨，胡安，最近过得怎么样？”本在大楼街角的推车小贩前驻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纸币，“老样子给我一个。”
　　“凑合着过呗，至少我太太最近没有骂我。”墨西哥裔的摊主一边故意向他做个鬼脸，一边手脚很快地拿出一个面包胚，放进一根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香肠，再挤上加量的芥末酱和辣味番茄酱。
　　“哈哈哈，是么。”本大笑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油纸包，“谢了。”

　　等本杰明踏进第三大道上的Barnes&Noble书店时，虽然眼睛里还残留了一些笑意，他的高眉骨依旧使他的脸看上去是冷漠的样子。他喜欢和胡安的对话。正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内心深处，他还能够选择去相信所谓踏实地生活的可能性，然而他又庆幸自己无需去做出那样的选择。这也是这座城市对他的魅力所在——他永远是人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