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59、解释 不要说她想

　　不要说她想象力“邪恶”，她还想过是不是今天查尔斯故意想蹭她床了呢。
　　姜琉扭开房门把手先走了进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来人能看到桌上放着的一盆小小的蝴蝶兰，和旁边的窗台上一台老式打字机。这也是姜琉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角落之一。

　　查尔斯关上门，站住了脚，注意力却直接放到了那张勉强够两个人并排睡的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薄荷绿的床单和白色的薄被。还有两个一样的鹅绒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
　　姜琉走到衣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塞满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和毛巾。“你洗澡了吗？”
　　话一问出口，她才想起查尔斯应该是习惯早上洗澡的，马上改口道：“总之，刚才有些冷，我需要洗个热水澡。”
　　“我不介意一起。”他随口接道。
　　姜琉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哦，你的意见已经记录在案了。”她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他，“牙刷、毛巾、拖鞋、睡袍，全部是新的。”
　　看查尔斯接过，姜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有准备，我不要回答你。”
　　他终于笑了，声音略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洗漱完毕，查尔斯一个人先回到了房间。原本的疲惫倦怠已经被洗掉，变成了令人舒适的睡意。他扭开床头边的小灯，半蹲着从矮矮的书架上一本本地看过去。大概这就是姜琉的“催眠书架”，一排大部头书都规规矩矩地立着。只有一本打开覆在那里，似乎是她正在看的。查尔斯一看封面，竟然是《APA索引写作指南》。他无奈地笑着揉了揉额角，走到窗前。她的窗前种着一棵很大的樱花树，现在也只剩下稀疏的叶子和虬结的枝干。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宿舍前的铸铁桌椅那还坐着两三个闲聊的学生，说话声时不时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他专注地研究窗外的风景，因此没有注意到姜琉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嗒”的一声，房间的大灯突然被熄灭，只剩下床头他开的那盏灯橘黄的光。“先别转过身。”她把浴巾扔进洗衣篮，开始穿衣服。查尔斯竖起耳朵，试图辨别出她的各个动作，拉开抽屉、打开衣橱，出现了衣架与金属架子的碰撞声，最后是掀开被子的声音。

　　终于，他获准转身。姜琉张开双臂等他走近，查尔斯从善如流地上了床。因为开着暖气，有些微凉的床单反而成了沙漠中一汪清泉那样的存在，身体只一瞬间就放松地就像漂浮在水面上。
　　而同时，那双肌肤极滑的腿也缠上了他的小腿。
　　他叹了叹，用力把她搂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现在你没有不高兴了吧？”姜琉出声。
　　查尔斯微微摇头：“我并没有不高兴。只是今天听说了一些令人沮丧的事情，”他见姜琉睁大眼睛，完全没有睡意的样子，努力压下一个呵欠，拍拍她的头，“明天我会跟你说。现在，我要让你乖乖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
　　“Trick or treat.” 姜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巧克力糖，身上还穿着睡袍，可见也是刚起来没多久。
　　“我都不知道你起来了。哪里来的糖？”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在床上摊着大字。
　　“走廊里放着一大盆，今天是万圣节你忘了吗？”她走过来，剥出一颗塞进他嘴里。

　　查尔斯闭着眼嚼了嚼，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比较喜欢冬天，所有的节日都扎堆在这个季节。”
　　“万圣节、感恩节和圣诞节，都是有盛宴的节日。不知道今晚的餐厅会布置成什么样子，应该又是烛光晚餐了。”

　　他接口道：“只不过不是浪漫，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烛光晚餐。”
　　“那才更好玩啊。”她伸出手，把迷蒙着眼睛的查尔斯拽了起来，看他用手胡乱地捋着自己一头金发，“我去烤些吐司，你也可以准备起床去上课了。你喜欢蓝莓果酱和花生酱的三明治吧？”
　　“非常喜欢，谢谢。”他咧开嘴，笑得就像一只乖顺的金毛巡回犬，完全没有了昨晚的样子。等姜琉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叫住她：“Lilian，快点回来。”

　　两人下午的课都在查尔斯的学校，吃过东西以后，姜琉就上了他的车一起回去。
　　车子在树林茂密的道路上穿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明媚得令人身心愉快。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当他们经过当地一所男子高中时，姜琉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看到了？”查尔斯出声。
　　她好像乍一下被他的问题从沉思中拉了出来，转过头：“嗯，你指的是？”
　　“那些花。”
　　姜琉点点头，她的确看到了那间学校前的台阶上放了满满的鲜花。“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查尔斯摇摇头：“我昨天慢跑的时候经过了这里。虽然是周末，但也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在放花，所以才得知这里有两个高年级学生开车出了事故。”他咬了咬唇，很明显有些因此受到了触动。

　　“我很遗憾。”姜琉立刻明白了过来。
　　“我昨晚要说的令我感到沮丧的就是这件事，”查尔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打了方向盘转进停车场，直到停进了车位才重新开始说道，“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身边的人就消失了。陌生的人，朋友的朋友，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诸如此类。这就是我之前突然感到恐惧的原因。”

　　“然后我昨天独自进城，没有给你一个电话或者信息。”她转头注视着他，“对不起，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查尔斯弯了弯嘴角，搂过她在发顶上亲了亲：“没关系，是我被情绪左右了。”

　　“我不知道你那么多愁善感。”姜琉关上车门，看着他锁好车，有些调侃地说道，试着让他快点摆脱那种心情。
　　“这得怪你。” 查尔斯无赖道。
　　“为什么？”她惊讶地摊手。
　　“因为你走进了我的生活，入侵了我的大脑，还让我的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都无时不刻没有叫着‘Lilian！’”他举起双手，像拉拉队员那样做出欢呼的样子，“我没办法不多愁善感。我还常常问自己，以前的查尔斯哪去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家伙，每天想的只有......”

　　姜琉摸了摸汗毛都立起来的手臂，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哦闭嘴吧，那我现在就走出去。”
　　查尔斯抿了抿嘴，用力瞪了她一眼。
　　“果然，”他挂下脸一副自怜自哀的样子，“我知道，你喜欢我没有我喜欢你要多。”
　　姜琉无奈地摇头，翘起一侧嘴角嘲笑道：“事实将会证明你是错误的。还有，不好意思，请你回想一下，从头开始，主动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