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夕法尼亚的雪》谢常

58、会面之后 她完成了这

　　她完成了这样一件大事，就像吐出了憋闷了多年的浊气，整个人都轻快起来。这样的喜悦和解脱除了亲身体会的自己，便也难为外人道了；只有钱昱是知道他们这事的，当年泰勒上司的女儿便是她。把泰勒顺路送到30街车站后，姜琉也不回学校，而是径直开到了老城区的江边，下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虽然这时已接近十一月，气温下降得很快，可有太阳的时候，秋天的费城也并不显得萧瑟。天气干燥，便显得天空蓝得透，树叶变黄变红，老城的街边大都是红色的小楼，在蓝天衬托下便可作一张典型美国东北部城市风景的明信片了。
　　姜琉看了一会儿江面上的景色，原本想给查尔斯打电话约一起晚餐，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落在了车上，便作罢。而那边查尔斯拿起自己静悄悄没有动静的手机看了看，屏幕朝下扑的一声又盖了回去。她到了学校总会和他说一声吧。

　　然而这一没有消息就持续到了睡前。查尔斯揉了揉眼睛，关掉了写了一晚上的文档，直接往床上一倒。过了一会儿，他从枕间抬起头，长臂一伸捞过手机，写道：“那么，今天和泰勒的会面愉快吗？”
　　此时是11点30分，他点下了删除键。11点31分，他皱着眉头重新写道：“今天过得怎么样？”傻瓜，意图明显。继续删除。
　　“Goodnight babe.”他改来改去，总算摁下了发送键，开始等回复。

　　姜琉和钱昱的视频通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的。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的竟是认识的校警。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两人同时说道。
　　“显然，一个邻校叫查尔斯的家伙要求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在家。”校警先生一本正经继续道，“还有，显然，你一直没有回他的电话。”
　　“安全。在房间呢。”他对着对讲机说道。姜琉目瞪口呆地关上门，从包里找出手机。三通未接电话，一条未读信息，她不知道自己该感动还是哭笑不得。都到了找校警的地步，她原本还以为会有一百个未接电话呢！

　　她有些自知理亏地把铃声重新调大，回拨过去。

　　“嗨。”即使对方看不见，姜琉还是堆起了笑脸。
　　“我十分钟以后到你那里。”
　　“好......好的。”

　　挂了电话，一直在电脑屏幕那端旁观的钱昱狂笑起来。“说什么了？”
　　“查尔斯过来了。”姜琉开始收拾房间。
　　“先别挂，让我看看他。”
　　姜琉看她一脸雀跃，停下了手：“我也想介绍你们认识啊，可是如果让他知道我一直没有接他电话的时候，是在和你Skype，而且是在聊泰勒的事，我就......”她做了一个吐舌头翻白眼的表情。
　　窗外传来一辆车开过的声音。她立马闭上嘴，竖起耳朵。车子开远了。姜琉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好了好了，我要把你关掉了。”

　　十分钟还没有到，汽车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真的了，姜琉一瞟到熟悉的车灯灯光，下意识就“嗖”地把窗帘拉下。她竟然紧张了。

　　查尔斯走下车，一边摸出手机再次拨过去，这下竟又没有人接！他心里烦闷，快步走过房子的转角，却一眼见到姜琉抱着臂站在门口，正低头踢着脚。在他看见她的同时，她也抬起了头。
　　查尔斯摁掉手机，快步走过去。
　　许是因为他的脸色不好看，姜琉下意识借着刷门卡转过身，背对了他。“嗒”的一声，锁开了。她的手刚放到门把上，查尔斯修长宽大的手就覆了上来，把它拨落下来握住。
　　“嗨，”她转头微笑了一下，都没有注意自己有些咬牙切齿，“我正准备开门。”
　　“我知道。”他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又是“嗒”的一声，门重新锁住了。
　　姜琉偏头瞟了身后的大门一眼，又望望查尔斯，当机立断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因此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一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那么你不进去了？”
　　“等一会儿吧，”他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一点钟了，我不想再奔波一次。”
　　她轻声道：“你当然可以留下来。你看起来很疲倦。”

　　“因为今天作业很多，到了要睡的时候，又有人很让我担心。”

　　被点名的姜琉抿了抿嘴，心里觉得他做的真的有些荒谬。她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不过他的语气软下来了，她听得出来，于是松开他站好道：“如果你要过夜，我得带你去校警那儿开一张过夜的停车单。”
　　“那么走吧。”查尔斯拉上她就走。

　　因为在郊区，此时的校园里已经漆黑一片，只有路灯还亮着。“值班的前台工作人员大概就是之前接你电话的那位了。”姜琉忍不住提起这件事。
　　她一点都不想去想，对方见到刚才那场drama的真人主角以后会想些什么。
　　“也许吧。”查尔斯语气平淡道，好像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报警这件事做得有什么出格的，这让姜琉觉得她的安全真的是最重要的。

　　“我的手机静音了。”她开始为自己的疏忽解释道，“但我睡觉前总会查看一次的。”意思就是他的行为实在是多此一举。
　　“手机静音”这个理由虽然大多时候是真实的，可也从来都博不了同情。只听查尔斯立刻就回答：“哦我理解的。我猜我们已经进入一整天都可以互不联系的阶段了。”
　　他见姜琉垂首沉默，凑过去问道：“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皱了皱眉，突然觉得他有些咄咄逼人。

　　“我说不对。”

　　姜琉惊讶地抬起头。橘色的路灯下，查尔斯的表情也看不清晰，只听见他的声音好像回响在整个夜晚的天地间：“至少对我来说，那样的时候不会到来。”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说谢谢，对不起，还是哈哈大笑？夜已经那么深，她的脑子已经开始有些不清楚了。
　　直到后来，她回想起这时，只记得自己说了一句：“好啊。”

　　一场架还没有吵起来，他们已经站在了校园保安的办公小楼门前。
　　姜琉的确曾经试图把他的反常归结到自己和泰勒会面这件事上——之前她可不是没有没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只要之后道个歉就没有事了。今夜的事却出乎她的意料。

　　但在姜琉的心目中，查尔斯始终很有原则，不可能在说了相信她以后又反悔。既然校警说他是因为担心，那就记住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好了。
　　姜琉这样说服着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就再没起什么波澜，他们交出学生卡报上牌号做了登记，再一起走回宿舍楼。一路上，查尔斯把只着短裤短袖的姜琉裹在自己的卫衣里。她嗅着他的气息，一边想着，担心一个人，真的就会做出这样“突兀”的事情吗？和泰勒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