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文·深宫谋》林九歌

5、第五章，被罚禁足

　　五、
　　庭欢殿的庭院内，姚美人正站在一丛妖艳的芍药前赏玩，一阵脚步声响起，是绛珠来了。毓姚立即笑着问：“如何？”绛珠立即趴到毓姚耳边低声耳语着，少时绛珠站开，毓姚的脸上立即跃上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春季中旬，于昨日宫中传出了一件罕事，说是近来楚王身边新得宠的君良人在御花园不慎被突然跃出的獒犬所伤，尽管当时幸得楚王及时出手相救，但面容仍旧受到了稍许损伤，现下宫中所有太医都被召去疏梧殿内会诊，宫内一度传闻经过此事之后，只怕那君良人再难复得君恩了。
　　漪澜殿内，容妃正倚在凭几内听着宫人的汇报，听完后，她略有伤悲的感叹：“可惜了君良人了。”
　　一旁的鸾妃也欷歔道：“再过几日便是清明了，宫中正在准备大宴，想必若是不出此事，君上必是会有要晋君良人为美人的打算。如此一来，只道她福薄。”
　　丹姬早就对姚美人君良人之流不满，如今见了说话泄气的机会，连忙冷笑一声道：“猖狂久了必定是要遭报应的，如今也好，没了她狐媚的本事，看她还怎么勾搭君上！”
　　鸾妃白了她一眼，道：“就你愤愤不平，宫中不满君良人的人多了去了，又有谁像你这样喜欢将心思挂在脸上的？”
　　丹姬闻言，觉得有些道理，但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好白了鸾妃一眼就不再说话。
　　这宫里的人都只云她君绾伤容之事与如何悲叹她命中福薄，却只口不提她如何会被獒犬所伤，皇宫禁地内的御花园里又怎会轻易出现獒犬。
　　她早该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楚王宫内的权利纷争，看她不悦的人同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芒在背的人都不少，尽管她一再的想要独善其身，不参与这场权力欲望的纷争，但不幸的是，尽管她再如何的谨小慎微，最终还是被牵扯到了其中，且居在漩涡深处。
　　只能说这是个悲剧。
　　太医说，她只是左额角处有道一个指节的伤疤，不过虽是如此，但好在伤疤不深，略将养几日便可痊愈。君绾向来是不在意这皮囊的，若没了这皮囊，兴许她的日子还会好过些，至少不会被云止缠着，至少可以远离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疏梧殿尘光飞舞，君绾忽然感觉到身旁被褥一陷，许是云止来了吧。
　　他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定：“绾绾，太医说了，你的伤不会有大碍的，即使伤了容貌，本王也定不弃你。”
　　此刻君绾听了这话不知自己该是欣喜还是可笑，欣喜的是她仍旧可以稳坐宠妃之位，恩宠不衰。可笑的是他云止不离不弃的，只是一个旧人的影子罢了。她是不想爱上云止的，但那日也的确实是让君绾自此彻底的改变了对云止的看法。
　　她该爱他的，尽管自己只是一个影子。
　　有不少时候，君绾都会想象云止该是有多爱那个女子，即便是一个影子，他也会如此付出。
　　“你的伤好些了吗？”君绾问。
　　云止勉强的笑了一笑，道：“好了，没事儿。”
　　那日御花园突然冲出来一只獒犬惊吓住了众人，一众妃嫔立即四散而逃，但那獒犬好像是是早就盯好了目标似得，一出草丛便嘶吼着朝君绾扑去。
　　一旁的云止见势头不好立即挡在君绾身前，因周身不曾携带兵器，故而不免要空手同一只身躯庞大似虎的獒犬斗争。
　　宫中早就有过关于云止同几年前突厥人来犯时的战绩传闻，说的是他曾一人以一柄随身的佩剑单骑深入敌营，在敌人只剩十六七八时援兵才到。
　　那獒犬不愧为犬科中的顶尖之色，两只似巨大石盘的肉掌扑上来至少可以轻易的死死按住一个成年人。尽管云止的动作灵敏矫健，但左臂上还是被獒犬抓了一道子，伤口不深，但活动时两边的血肉还是会裂开。
　　等御林军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只有御花园内一众被吓的失了魂魄的宫妃，同一个鲜血满身的男子，还有被男子护在身后的君良人。
　　御医来时君绾也曾询问过云止的伤势，但御医言辞躲闪，也只是说他并无大碍，虽早前她也曾有所怀疑，但现下见云止的的确确是坐在自己面前，先前心中的那份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沉吟了良久都不曾开口，君绾知道他要说什么，宫中权利纷争一举一动无比牵着着前朝，他清楚的知道宫中断然不会轻易出现獒犬这样凶恶的犬类，必定是有人故意私带进来的，而那个故意之人，也并非不是后宫的某个妃子。
　　君绾也曾仔仔细细的怀疑过所有人，就例如椒房殿的王后、漪澜殿的容妃、合欢殿的鸾妃、撷芳殿的丹姬、当然最不能放掉到底，就是那庭欢殿的宠妃姚美人。她们为什么要害她，这个理由君绾知道，云止知道，后宫的那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们，也知道。不过就是她现如今是楚王宫内最得君宠的女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她从不工于心计，不似先前的姚美人，她也曾得宠，但她却从不曾遭人迫害。为什么？就是因为她会算计，会算计的女子自然也会被旁人算计，作为毓姚，作为宠妃，首当其冲的第一点，就是自保。
　　但是，很显然的，君绾并不会。
　　云止说：“绾绾，待你日后伤好了，我们就去行宫避暑好不好？我知晓你不喜欢这里，也晓你想念故国。方才禹国的信使来了，是你皇兄特地派来问候你伤势的，你皇兄说待日后得闲了，便让我准了你的省亲，好回禹国多走动走动，熟络熟络亲戚。”
　　他说这话时言语中无不透着喜悦，他甚至要比君绾还高兴。
　　他似乎一厢情愿的以为她真的思念故国，她是思念，但再怎么思念，也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君惟他早前为何不派人来信询问身体？她入宫已有大半年了，作为禹国皇帝、她的兄长，他向来不闻不问。许是他知晓了君绾已然在云止身边搏得恩宠，自然也就有了利用的价值，不得不假意嘘寒问暖。
　　皇兄，真是谢谢你的关心。
　　熟络亲戚？这话的意思，可还真是讽刺啊。

　　离清明宫宴还有两日，君绾并没有如楚王宫内上上下下所有宫人妃子们料想的那样会因那回的意外而毁容丧失君宠。恰恰相反的是，她反而因一瓶外国使臣进宫的膏药恢复了容貌，且从未失过宠。
　　当水柏将宫里人议论的话题传给君绾是，她的语气中竟颇含欷歔之意：“真是可惜了啊，让他们失望了。”
　　水柏笑着说：“那是我们良人福大命大。”
　　君绾淡笑，没有言语。
　　她若真是同水柏说的那样福大命大，也许就不会生在帝王家，又嫁来楚国了。
　　彼时云止正在长含殿批阅折子，君绾侍立在一旁研墨。忽然，一名宫侍走进殿内，站在云止耳旁低声耳语了一会儿。
　　少时，只听得云止满含怒意的重重的拍桌而起。他是真的在生气，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君绾失手将墨砚摔倒了地上，宫人们立即闻讯赶来收拾。
　　云止看了一眼君绾，似乎是在怜惜：“绾绾，吓到你了。”
　　君绾强笑着道：“无碍的。君上这是怎么了？”
　　一提起这个，云止紧皱着如墨的眉，他下令道：“美人姚氏，因妒意太重，以致买通宫人私放凶犬入宫。又以迷迭香迷惑凶犬意欲伤害君良人。本王早在之前就曾多次劝诫，谁料其却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以致酿成如今大错。然，宫中断不能留如此心肠歹毒之人，应以加之严惩，赶出宫去。但本王尚念昔日服侍之恩，降了美人的位分，罚了半年的月奉，禁足庭欢殿。若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准进殿探视，凡有违者，一律以抗旨罪严惩。”
　　侍立一旁的宫侍立即下跪接旨，遂退了出去。
　　君绾站在一旁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那日獒犬恶意伤人之事，是姚美人做的。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讶，反而有些理所当然。姚美人是幕后指使，这本就是全楚宫人都料到的事情。
　　但云止的态度却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且先不论毓姚与她的仇恨有多深。就说昔日他与毓姚的情意。昔日的枕边人，如今犯了错他却能如此心狠，降位分，罚月奉，又禁足，这同还有一步之遥就打入冷宫又何分别？
　　云止，就因为一个影子，却能如此对待昔日枕边人。
　　当真是薄情寡辛最是帝王家，姚美人如此，昔日在冷宫里度白首的妃嫔们亦是如此。
　　那她呢？她还不如她们。
　　她只是个影子，一个旁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