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演义》载酒行歌

8、初观世容思远人，路遇恶徒肝胆颤

　　肖家村离这苍云山比临水村更近些。若是墨玥孤身一人，施展轻功，顶多两个时辰也就到了。如今带着这三个弱女子，深山之中又难以找到代步工具，只好走走停停，一直到暮色四合，才将将走到山脚下。
　　苍云山下，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名叫梧邺镇，若要经过苍云山，此镇便是最后一个落脚的地方。苍云山虽然不高，但地势险峻，林木葱茏，山中不乏猛兽毒虫。故而来往商旅往往在此处歇脚过夜，等到清晨再结伴过山。商人重利，盘桓于此处也并不闲着，往往拿出些商品来售卖，梧邺镇因此成了小有名气的市集。以往墨玥的师父和师兄在山中时，也经常到此处购置些衣物用品之类，甚至每逢重大节日还要下山一观，凑凑这凡人的热闹。墨玥是从来不来的。然而，此次师父师兄相携外出云游，归期未定，只留她一人在山中，恐怕假以时日也难免要亲自操持这互易之事了。
　　梅氏等人走了一天，没有干粮，中午只吃了些墨玥采来的野果，早已饥肠辘辘，又饿又累，奈何身无分文，墨玥这方外之人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然而她们却猜错了，墨玥不仅有钱，还有很多钱。这都要归功于她那个热爱人世的师兄墨瑜。
　　墨瑜比墨玥大六岁，如今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自幼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不仅擅长排兵布阵之术，满腹治国平天下之策，还热衷于陶朱之道。自他十四岁第一次下山开始，经营多年，墨玥虽然没有特别在意过他的身家，但架不住他炫耀成性，隐约也知道大概是富可敌国之数。更重要的是，从墨玥十二岁拒绝跟他一起下山，并对他的爱好含蓄地表达了不屑开始，他就多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爱好——往芥子潭边那幢小楼里放钱。并且直放到把墨玥的床都围起来让她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不得不用轻功才能到自己床上。这也是墨玥没有让梅氏等人进去小楼的原因：假如被她们看到她这个方外隐士的居所里竟然从墙角到屋顶堆满了金条银票，珠玉翡翠等物，她这个“高人”的形象岂不是荡然无存？墨玥管不了自己的师兄，只好向师父告状。她的师父，碧沧派第七百八十三代传人明道子，捻着他长及胸口的白胡子哈哈大笑：“他这是把你当六朝晋国清谈之客王夷甫呢！”于是从那以后墨玥就对此视若无睹，任由墨瑜胡作非为。
　　却没想到，墨瑜的恶作剧如今竟然也派上了用场。
　　墨玥瞄了一眼梅氏蹒跚的步伐，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临走时从小楼里抓了一把银票。

　　“我们找个客栈住一夜，明早寻辆马车再动身吧。”墨玥凭借着仅有的对现时物价的了解，估摸着自己的钱应该够了。
　　锦娘锤了锤大腿，眼睛一亮道：“大仙，我知道你本事大，先前还想着你会不愿意‘搞’钱来，没想到你也是个爽快之人啊！”
　　梅氏眉头一皱，不赞同地道：“妹妹···”
　　“姐姐，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也不好如此刻板不是，形势比人强啊····”锦娘拍了拍梅氏的胳膊，满怀期待地看墨玥。
　　“搞钱？”墨玥从袖中摸出自己揣进去的那一团皱巴巴的银票来，递给锦娘，“这些足够吗？”
　　锦娘连忙接过去，一边赞道：“啊呀，大仙你动作这么快？”
　　梅氏搂了搂倚在她腿上发困的芸娘，看向墨玥道：“墨姑娘，这样做还是有些欠妥当···”
　　墨玥不解。墨瑜把钱堆在芥子楼里，就是给她用的，哪里不妥当？
　　梅氏迎着她困惑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咽了咽唾沫，虽然担心会触怒她，但还是不能把话咽回去，只好含蓄地道：“您想必不知常人挣钱不易···”
　　话还没说完，那边锦娘已经把银票都细细展开，竟然每张都是一百两，数了数竟然有六张，一时间大喜过望：“姐姐快来看，大仙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银票的主人把银票揉成一团，相比是富甲一方，不会在意的。”
　　梅氏脸色白了白，六百两！她恐怕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银子。这次怕是惹上了大人物，要是被发现了，也不知能不能善了。
　　锦娘见她面色不虞，劝道：“姐姐何必歉疚！我平生所见，当世富户还没有不是为富不仁的！这钱财都是百姓的血汗钱，被他们强取豪夺得来。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们今日把它花掉，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墨玥终于听出不对劲来，“我师兄为富不仁？”锦娘说所有有钱人都是为富不仁之辈，她师兄墨瑜可不就是个有钱人吗？
　　“可不是！”锦娘正说得兴起，点过头之后突然回过味来，瞪大眼：“你师兄？”
　　墨玥点头，指了指那银票:“这些正是他留给我的。”
　　“···”锦娘僵了片刻，讪笑道：“哎呀···既然大仙的师兄，想必是个例外吧。”
　　梅氏在一边松了口气，心情总算轻快了一些。

　　先前在芥子潭时，由于没有可以更换的衣服，梅氏，芸娘和锦娘还穿着破破烂烂满是灰土的旧衣。如今好容易到了镇上，兼知墨玥身怀巨款，女人爱干净的性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在镇上最大的客栈“福荣客栈”订好了三间房，草草吃过晚饭，锦娘就拉着梅氏出去买新衣裙去。墨玥对这些不感兴趣，正好芸娘困得睡着了，就留在客栈里陪她。

　　梅氏心里有事，在成衣铺草草买了一件天青色的衣裙就作罢，锦娘却是兴致盎然，试了一件又一件，一直到成衣铺打烊，才依依不舍地买了一条樱草色的裙子跟梅氏离开。
　　夜色已深，梧邺镇的夜市却刚刚开始。灯火阑珊，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似乎比白天还要更多些。锦娘左顾右盼，见到什么都新鲜不已。夜市上有西域来的客商在表演喷火杂技，锦娘啊呀一声，拽着梅氏就往那边去。
　　梅氏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身子一歪便撞上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那人身上一股土腥味，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青布包袱，衣衫褴褛如乞丐一般。梅氏慌忙站直了身子，正要道歉，那人却“咦”了一声，一把抓住梅氏的胳膊，回头叫了一声：“肖二，你来看，这不是你嫂子吗？”
　　梅氏身体一震，抬头看去，大汉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的青年，满脸都是黑灰，对比之下一双眼里鱼肚似的眼白显得有些骇人。正是她的小叔肖二。梅氏瞬间如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肖二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梅氏。昨天凌晨他才施展出一声好猎手的技术把自己的长嫂死死捆在柴房里，他还记得那时候梅氏穿一身皱巴巴的月白裙装，面色枯槁狼狈不堪，直低到尘埃里去。如今一见，梅氏虽然依然不施脂粉不配钗环，但精神好了许多，看上去竟然有些容光焕发的样子，倒让他有些不敢认了。况且，根据他和他娘肖陈氏的计划，他应当是明日回家后才“被悲伤愤怒的娘亲告知”，他的长嫂肖梅氏在得知兄长讣告的次日就耐不住，和人私奔了，还卷走了家中仅有的七十文钱。如今他应当还不知道梅氏离开了肖家村，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带她回去？也不知梅氏这是被卖给了谁家，惹不惹得起？
　　肖二的眉头皱了又皱，暗暗责怪肖陈氏没有把梅氏卖的更远一点，竟然给他遇上。
　　锦娘看肖二面色阴晴不定，又听到了那句“嫂子”，机灵如她，心里一转就明白了眼前这个黑炭一样的青年的身份。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还算齐整，便刻意作出蛮横霸道的样子上前嚷道：“哪里来的乞丐，抓着我家夫人的手作甚？再不放手，我家老爷可要派人打断你的腿！”
　　肖二心里一动，看了看锦娘，只见她不过双十年华，身上衣料精致，皮肤保养得宜，双手细腻白皙一看就没有做过粗活。又听她说到“老爷”、“派人”的字眼，暗忖这梅氏莫不是被什么富贵之家看上了？
　　那大汉放开梅氏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犹自嚷着：“这不就是肖梅氏嘛，我吕铁柱做了二十年猎手，眼神好得像山鹰，不会看错的····”
　　肖二拍了拍他怀里的青布包袱，淡淡地道：“我嫂子好好地呆在家里，怎么会到此？这不是我嫂子，天下之大，长得像也是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快点去找刘哥会和···”
　　那大汉一松开梅氏，锦娘就拉着梅氏快步走开，刚开始还强装镇定保持着良家妇女的步伐，走出十几步就忍不住一路小跑了起来，一直跑到福荣客栈才终于松了口气。
　　梅氏脸色惨白，站在客栈门口的红灯笼下还像筛糠一样抖。墨玥正好从客栈里出来，老远就闻到一股土腥味，再一看梅氏的表情，立刻皱起了眉：“你们遇上了什么人？”
　　锦娘拍了拍胸口，后怕不已地道：“啊呀真是好险，我们遇到了梅姐姐的小叔，差点被认出来。”
　　“小叔？”墨玥眉峰一动，就是那个绑了梅氏伙同肖家老太婆拐卖人口的畜生？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其实是一片爽文，你们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