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演义》载酒行歌

7、真相大白舒襟怀，心念九曲思婉转

　　众人在水榭吃过了鱼汤，又休整了半天，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梅氏担心幼子小宝的安危，刚恢复了点力气就急着下山去。锦娘则从容许多，只缠着墨玥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她的身世。墨玥心里的结还没解开，也懒得跟她多说，只道自己自幼跟随师父在此修行，师门中还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师兄。如今师父和师兄外出云游，她醉心修炼不愿远行，故而留在此地。
　　半天下来，墨玥和她们已经熟悉了很多。尤其是芸娘，小姑娘似乎下意识地认定了墨玥是个给她饭吃的大好人，也不怕生，粘她得紧。此时芸娘听自己娘说要下山去，便抱住墨玥的小腿仰头道：“仙人姐姐，你跟我们一起下山去好不好？芸娘把爹爹带回来的瓷娃娃给你玩。”
　　墨玥已经听她们说过目前的境遇，听着梅氏有回肖家村夺子的意思，心里不是不担心的。只是梅氏到底太过矜持，一直没有开口向她求助。此时听芸娘这么一说，立刻顺坡下驴道：“也好，我送你们下山，也省的再遇上那些贼人。”
　　梅氏一时感激不尽，锦娘大喜过望，不知想到了什么喜上眉梢。
　　既然要下山，墨玥也非全然不通世情之人。她虽然在山上修炼，但读过不少史书闲谈律令之类的文献，对尘世的规则说不定比梅氏等人还要了解。她深知在这世间以女子之身行走不易，于是到小楼中拿了师兄留下的长衫穿上，又把散乱的青丝高高束起。她本来就身量颇高，穿师兄三年前的衣服竟然很是合身，眉眼间英气十足，再走出来活脱脱是一个翩翩公子，把个锦娘看得面色绯红，目不转睛。
　　“···”墨玥总觉得锦娘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一行四人走在山道上，锦娘看着身前墨玥那一袭白衣风姿卓著，心痒难耐，忍不住意有所指地问道：“大仙你久居深山，怎的还有男子的衣衫？”
　　墨玥头也不回：“我师兄的。”
　　锦娘又问：“不知仙姑大人的师兄是怎样人物？比之仙姑大人如何？”
　　墨玥沉吟一下，见梅氏也很感兴趣的样子，便开口道：“我师兄与我不同。我擅长岐黄之术，醉心武道，沉迷玄学。我师兄却擅长行军布阵，纵横捭阖，君王南面之术。平生最喜欢往尘世去。”
　　锦娘闻言大喜道：“如此说来，若有人可得你兄妹助力，岂不是天下无敌？”
　　墨玥心里一动，挑眉看了看喜形于色的锦娘，凉凉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有超越本座和师兄，甚至超越师父的人存在也未可知。况且，本座乃是修道之人，要这天下无敌做什么？”
　　锦娘被她一噎，讷讷不语。
　　墨玥勾了勾唇角，抬眼看见前面路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果树，红艳艳地结了一树野果。于是伸手摘了几颗下来，随手抛一颗给芸娘，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
　　芸娘接了果子，却没有立刻放到嘴里，仰着脸看墨玥，童言无忌地道：“仙人姐姐，不如你来我家，做我亲姐姐吧。”
　　墨玥脸色一僵，口里的果子怎么也咽不下去了。梅氏听了女儿的话，心里一酸，赶忙跑过来，把芸娘搂进怀里，红了眼眶道：“大人勿怪。盖因我家长女幼年走失，这孩子听大人念叨多了，一直心心念念想给自己找个姐姐。”
　　墨玥脚步一顿，半晌没有说话。许久才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幼、年、走、失？”
　　梅氏点了点头，“是九年前的荷花节，那时候玥娘才6岁···我和相公忙着地里的活，就让婆婆带玥娘出去逛逛，谁知婆婆回来时就不见了玥娘，说是人多走丢了···”
　　锦娘在旁边观望许久，此刻赶上来插话道：“这话是能信的？这老巫婆如今敢卖你和芸娘，当年说不得就是她把你家玥娘卖了！”
　　梅氏一怔。之前她从不敢做此想，如今想来，那段时间正是小叔要入私塾没有束脩的时候，全家都在为这事发愁。却不料到了最后期限，婆婆忽然拿出一笔钱来，不仅交了束脩，还给小叔买了一方上好的砚台——虽然没过几日就被他扔到了同窗的脑袋上。当时婆婆就对那笔钱的来源讳莫如深。说不定真的是卖了她的玥娘得来的。梅氏想到这里，心中悲痛不已，眼前一阵发黑。
　　墨玥看她表情，心知此事坐实了七八分。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怪不得她们母子亲缘未断，如此看来，她昨夜救下她们，原来莫非是天意？
　　千头万绪涌上心间，墨玥暗着梅氏哀恸欲绝的脸，一声娘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后又转念一想，她如今空口白话说自己是那走失的玥娘，口说无凭，到底不美。于是便问梅氏：“你那女儿身上，可有什么信物没有？”
　　梅氏哀哀地道：“玥娘脖子上有一枚长命银锁···也不知会不会被那···被那恶人夺去。那锁上···刻着一个‘玥’字。”
　　墨玥回忆一番，是了，她小时候是有这么一枚银锁。师父之所以给她取道号墨玥，也正是由于这枚银锁上的“玥”字。只是这枚银锁如今不在她身边。师兄墨瑜第一次外出云游时，缠着她索要纪念之物，墨玥不堪其扰，索性把长命银锁给了他。如今不知被他带去了哪里。墨玥暗暗决定，待她从师兄处取回银锁，再向梅氏坦白实情。
　　“大仙···求求你，算算我那苦命的女儿现在是否还在人世吧···”梅氏泪流满面，哽咽道。
　　墨玥咬了咬下唇，想上去搂搂她的肩膀，终究还是缩回了手，斩钉截铁地道：“你女儿现在生活很好，衣食无忧，将来必定与你重逢。”
　　梅氏痛哭不止，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