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双姝》沈菀兮

26、第二十五章 这世上万物

　　孙姑姑站在大殿外，看着丫鬟们匆匆忙忙地一趟趟换盆中的水，听闻里面叫自己的名字，忙走进殿内，太后靠坐在床上，不停地咳嗽：“芸香……不许叫太医来瞧听见没有？”孙姑姑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您这是何苦？也不用拿自己的身子和皇上置气啊。奴婢方才看到您都……”说着忙垂了头闭嘴，太后笑了笑：“哀家说了不许就是不许，哀家今生都不想再看见他。”
　　庄公公悄悄走进宣室殿，在江天决耳边道：“孙姑姑说有事要禀告皇上。”江天决正在看奏章，一听是长乐宫的人，忙请了进来。孙姑姑红着眼睛，跪下道：“老奴今日斗胆来请皇上，老奴是个不中用的人，知道皇上和太后之间的矛盾，但是老奴看着太后主子她身子日渐消瘦，病情也越来越严重……”江天决忙让她起来，焦急地问：“母后怎么了？为何不让太医去瞧？”孙姑姑摇头道：“太后的脾气您还不清楚吗？今日老奴是真的没办法了，请皇上想想法子，和太后主子服个软，老奴只怕……”江天决苦笑：“不是朕不愿和母后和解，母后不愿见朕。朕请了玄老太爷和阿琛也去过，只是太后还不肯原谅朕。”孙姑姑沉思许久：“不如，请长公主回来劝劝，虽然长公主不是太后所生，但是她的生母翊太妃生前和太后主子极好，太后对长公主也视如己出。”江天决沉吟片刻：“长公主嫁去了建州，若是她回京师，驸马也会跟来……也罢，朕即可派人让他们回来。”

　　交泰殿，江若萱款款而入：“许久不见皇上，这身边又多了那么多佳人。”众位妃嫔今日都是为了迎接公主驸马列宴，江天决笑而不语，江若萱瞧着德妃：“这不是华姐姐，真是许久不见了。”说着就往德妃处走去，德妃倒是惊异，这长公主第一个打招呼的不是皇贵妃不是贵妃竟是自己，忙站起来，却不料若萱往她边上的蓁贵妃那儿打招呼：“这几年不见，蓁妃姐姐就做了贵妃，真是可喜可贺。”玄若与她见面不超过两次，对她的印象就是出嫁前的闹腾，和出嫁后的贤良，想着她倒真的是安心下来相夫教子，年龄越大反倒越不好玩了。德妃讨了个没趣，见着下面一众宫嫔指指点点的，玄玉拉了她下来：“快坐下吧，也不够丢人现眼的。”德妃自从华家失势后，已经收敛很多，若换了从前的性子，不在话语上讨尽便宜决不罢休，如今玄玉帮着自己复了宠，面子上倒对她与常人不同。玄若与她闲话两句，若萱道：“听说你那个妹妹也入了宫，还做了祺妃，在哪儿呢？”玄玉听到说自己，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却听到若萱接着道，“这怎的连自己的姐夫也要抢，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害臊。”声音虽小，下面倒是一片议论，皇贵妃忙起身：“还没见过别人吧，我带着公主一个个见过来。”若萱挥了挥手：“不用了，母后病重，我这次来就是来侍疾的，不过听说还有个悦妃，我倒想见见。”琯悦倒没想到公主要见自己，忙起身，若萱笑道：“果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难怪我公公一直夸你。”见江天决看着自己，琯悦忙解释：“薛大人和家父是世交。”江天决笑着点头：“倒有这层渊源。”
　　德妃悄声道：“公主这次回来，说是给太后侍疾，看来就是给自己夫家谋个更好的出路。”玄玉冷笑地道：“只怕她这么一说，是不会再有好差事了，皇上自从魏王的事后，就最恨结党营私，他才不会坐视薛顾两家联手。”说着喝了杯酒，“德姐姐你且等等，若是时机成熟，有你们华家东山再起的日子。”德妃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

　　若萱坐在太后床边：“母后，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您的身子和皇上赌气吧。”太后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怎么来了？”若萱装作生气地道：“瞧您说的，我想您了，来看看您不行吗？等您身子好了，我还要带您去建州玩呢。”太后笑：“好好好，我的萱儿知道心疼哀家了。等哀家能够走动了，就随你去散散心。”说着想到了什么，“你和驸马怎么样了？薛少安那个孩子，哀家瞧着不错，前几年犯的错是前几年的事，年轻嘛，谁年轻轻的没犯个错儿，夫妻之间就要相互包容，相互体谅。你说呢？”若萱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哎呀，怎么说着说着还说到我的事儿了。您现在别的事儿都不用想，安心养病就是。”

　　宣室殿，顾宇坐在一边，江天决看了半天，缓缓放下折子：“这道参爱卿的折子，你既已扣下来了，为何又呈给朕了。”顾宇忙起身，跪在他面前：“臣手下办事的人不懂事，未经臣允许就扣了这道奏章，想以此来给臣邀功，臣看了，这折子多半是胡编，可臣还是要呈给圣上看。既然有人能够说出臣这么多的过，就说明臣做的还不够好，或是臣手下有人狐假虎威，借着皇上和臣的威名做尽坏事。所以臣就将这道奏章给皇上看，请皇上发落。”江天决看了他许久，笑：“爱卿的为人朕再清楚不过，别跪着了，在朝堂上朕同你是君臣关系，在这后廷，你就是朕的岳父，哪有让岳父跪着的道理。坐吧。”顾宇谢恩后坐下，江天决笑道：“朕知道你是严于律己，但有的时候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所谓树大招风，朕也明白人心难测。这上疏的言大人朕看就罚他三个月俸禄好了。”顾宇忙道：“臣给皇上说这事并不是想让皇上惩罚言大人。臣已将手下的人拘押，就等着皇上发落。”江天决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便依着爱卿的，言大人不赏不罚，至于你手下那个，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不过朕倒真的有些好奇，你会如何？”顾宇斩钉截铁地道：“杀。”江天决道：“太狠了吧，他毕竟护主心切。”顾宇低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的主子是皇上，并不是臣，这样的糊涂人留着没有用。”说着顿了顿，“另外，臣还想请皇上赏言大人，言大人不畏不惧，勇于上谏，实在是国之栋梁。这样的忠臣，微臣还想着能有机会为皇上推举几个。”江天决起身，走至窗边：“爱卿如此明理，才是燕朝之福。爱卿想要推举谁，给朕说说。”顾宇跟着起身，缓缓道：“臣这几月来一直为皇上细心观察着，这言国鸣算是一个，李祯也算一个。”江天决转身看着他：“李祯？”顾宇低头：“李祯虽然为官不久，但在四川任上尽心尽力，当地的百姓都夸他。”顾宇的语气虽然不紧不慢，但却不容拒绝：“不过说到尽心尽力，薛家两兄弟在建州雍州为官，官声都不错，这老二薛少安还是皇上的姐夫。还有贺齐，虽然在礼部一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但是臣觉得他心怀天下……”江天决点头：“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多选几个人出来，为朝廷做事。”顾宇跪下道：“臣知皇上有吞吐天下的豪气，也愿意为皇上肝脑涂地，如今没有了首辅大臣，皇上更可以甩开手臂，大展宏图。”

　　广明宫，皇贵妃正看着大皇子写字，外面报说江天决来了。忙出门去迎，江天决拉了她起来，说着看向大皇子，对着一边的姑姑挥了挥手，姑姑识趣地将大皇子带下。皇贵妃倒有些受宠若惊，自从大皇子过继给自己了以后，江天决但凡来看自己都是看他的，如今怎的来看自己了？江天决叹了口气坐下，皇贵妃为他倒了杯茶：“皇上看上去像是有烦心的事？不如告诉臣妾，让臣妾为您分忧？”江天决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朕不知道去哪儿，就来看看你，这个宫里，朕知道唯独你在朕这儿无所求。”皇贵妃一时倒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江天决接着道：“明日朕就要昭告六宫，封悦妃为娴妃。”皇贵妃倒有些惊奇，江天决苦笑道：“你一定不舒服吧，朕也不舒服，可是朕没有办法，大半的兵权，大半的重臣都在顾家的手里握着，朕不得不安抚顾宇。他为朕推举人才，其实为了推举自己的人和薛家兄弟，但是他还装模作样地推荐阿琛的人。朕从前想着，没了旧党，朕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可是不行……”皇贵妃叹了口气：“臣妾倒是有个办法，这世上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臣妾这么说不知道皇上明不明白。”江天决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
　　皇贵妃侧卧着看着江天决，这么多年了，他只有这时候才会想到自己，于家和秦家相争，旧党和新党的争斗，还有如今……都是因为自己母家没有什么背景，若是有，怕是他今日也不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