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9、搅局

　　白珩与癞子、韩思奇三人聊到天色渐黑，韩思奇已是迷迷糊糊连路都走不顺了，也幸好明日是周六。
　　癞子扶着韩思奇在前面走，白珩慢悠悠走在后面看他俩人歪歪扭扭的背影，不禁失笑。
　　白珩也感觉自己脚步发飘，但头脑勉强还算是能够运转。
　　白珩走得很慢，渐渐与前面两人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白珩便走到了那条巷子口，他恍惚看到巷口倚墙站着个少年人。
　　晚霞渐散夜幕降临，视野并不很清晰，白珩看那身形像是慕容夷则，不禁笑自己多想。
　　那位慕容家小少爷此时或许已经在去往欧罗巴的船上，即便不是又哪里会屈尊降贵地再次出现在这条小巷子。
　　那少年人看到白珩身影时便收了懒散姿态站直了，却正是慕容夷则。
　　他还是个未完全张开的少年人，眉目轮廓还带着些柔和味道，低垂着眼睛看人时显得格外温柔。
　　白珩在他面前站定，因此时头脑并不十分清醒，竟然很有兴致地和慕容夷则对视。
　　慕容夷则的眼睛是种清透的碧绿，近距离看着根本就是在考验着白珩的克制力。
　　慕容夷则笑了下，轻声道，“你总是做些不符合年龄的事。”
　　白珩不禁也笑了笑，“你在西方长大，也说得出这种话？”
　　慕容夷则似乎认真想了下，才缓缓道，“至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并不曾饮酒，也不曾随意与人接吻。”
　　白珩也做出思考的模样，缓缓道，“饮酒么，这是第一次。至于接吻，不论你信不信，也还是第一次。”
　　白珩说的并不是假话，这身体原主腼腆内向，的确从不曾饮酒，更不可能与人接吻。至于他自己，至少在这个年纪时也不曾。
　　白珩混沌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从贴身处拿了慕容夷则的钱袋出来。
　　白珩将钱袋放到慕容夷则手中，笑道，“且不说你已经付了报酬，这么大面额的钞票我也不敢随便拿出去花啊。”
　　慕容夷则捏着钱袋，作出有些苦恼的表情道，“我身上并没有银元，只有几张英镑充门面。”
　　白珩看了他微皱的眉头笑道，“我不收你的钱，就算是结个善缘吧。”
　　慕容夷则轻声道，“我就要回意大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魔都，又或者再也不会来了，如果你执意不肯收下这个，我也没什么办法。”
　　白珩听到意大利时愣了下，脱口道，“还好你当时说的是西语，如果是意语的话我可是一句也听不懂的。”
　　慕容夷则没想到白珩的话题跳转得这么快，不禁笑道，“你的西语说得这么好我也很意外。我完全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能有你这样的孩子。”
　　白珩心道我叫你孩子还差不多，“你中文说得也很好，不过看来你并不想用中文和人交流。”
　　慕容夷则露出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我的祖父并不喜欢我身上来自母亲的那一半血统，我也半点不想讨他的喜欢。以他的话来说，我是个‘蛮夷’，我当然要如他所说表现得更像一个‘蛮夷’。”
　　白珩看着慕容夷则的笑容舍不得眨眼，虽心中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但一眨不眨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
　　慕容夷则慢慢收了笑容，“你是个有趣的孩子，也是我的恩人，可惜我现在没有时间报答你。”
　　白珩并不把报恩这种话放在心上，他们都清楚彼此之后大概再没交集。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
　　白珩有那么些许遗憾和慕容夷则结识的时间不对，若是他还是百多年后那宅男壳子，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和眼前这位美少年谈段哪怕没有结果的感情。

　　这时物品坠地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白珩稍稍有些尴尬地回头张望，不远处站着位满脸惊诧的少女。
　　正是陆幼薇。
　　白珩挑起了眉，陆幼薇并不大应该出现在这条巷子口，这里离她居住的榴花巷虽然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小路七扭八拐并不算好走。
　　陆幼薇瞪大了眼睛在白珩和慕容夷则之间看了几个来回。
　　她显然也被慕容夷则美色所迷，看着慕容夷则时眼中也不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痴迷来。
　　慕容夷则此时脸上并无半点笑意，只冷着张脸任陆幼薇打量。
　　白珩颇有些无奈地走过去捡了陆幼薇失手丢在地上的书包，还好心地帮她拍了拍书包上落的浮土，才将书包递给了她。
　　陆幼薇却并没有立刻接过，她一双秀眉几乎立了起来，压低了声音也压抑不住其中怒意，“你是怎么认识慕容夷则的。”
　　白珩心头一跳，照理来说陆幼薇并不应该认识慕容夷则这个人,也不可能知道慕容夷则的名字。
　　白珩偏头看了慕容夷则一眼，慕容夷则不着痕迹地微微摇了摇头。
　　白珩便回过头轻声道，“这位先生姓慕容么，我并不认识他。”
　　陆幼薇咬着牙追问道，“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他你们俩站在那做什么呢？”
　　她这话问得无理取闹，也是习惯了在学堂时就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跟白珩说话。白珩从不曾跟这小女孩一般见识，平日也一直放任陆幼薇这么跟他说话。
　　他俩虽然是压着声音交流，慕容夷则却听得清楚，他见这女孩子跟白珩说话如此不客气，看着她只觉得极为可憎。
　　白珩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捡到了这位先生的钱包还给他，他要给我报酬，我正在推辞。”
　　陆幼薇还是将信将疑,她收敛了怒意,尽量用她最轻柔动听的声音向慕容夷则问道,“先生,你是迷路了么”
　　白珩暗笑,看来他和这位“同乡”还是有共同点的,显然他们都被慕容夷则的美色所迷惑啊。
　　慕容夷则依旧是冷淡表情,他这次开口说的却并不是西语,而是叽里咕噜连白珩也听不懂的语言。
　　陆幼薇那柔顺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内心也在抓狂,只想说他说的是这是什么鬼。
　　陆幼薇瞪了一下白珩,低声道,“他说的是什么啊,你听得懂么”
　　白珩硬撑着没有笑,温声道,“这位先生可以说西文。”
　　陆幼薇又瞪了白珩一下,白珩便笑着用西文和慕容夷则说道,“她是我的同桌。”
　　慕容夷则似乎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幼薇见慕容夷则的确听得懂西文，张了嘴想说点什么，又稍稍斟酌了一下，才柔声道，“先生你好。”
　　慕容夷则并没有和她说话的念头，他冷淡地微微颔首。
　　陆幼薇有些局促地轻轻摩挲她穿着的蓝布裙子，一双杏眼微微笼着层雾气，即使还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也已经有了让人心动的潜质。
　　慕容夷则语速很快，他看了白珩一眼，“你的同桌像是我表哥喜欢的类型，他身边多得是这种女孩，本以为还有些时间和你多说几句，很遗憾人生总是充满着遗憾。”
　　陆幼薇并没听清楚慕容夷则的话，她也看向白珩。
　　两个人都盯着他，白珩摆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其实我也没听懂。”
　　慕容夷则笑了下，微弯下腰拥住白珩在他额头吻了下，轻声道，“有缘再见吧，白珩。”
　　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
　　而且这种轻吻实在是太过小清新了。
　　白珩的笑容在慕容夷则低下头轻吻他额头时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真遗憾啊。

　　慕容夷则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时候，陆幼薇才慢慢从慕容夷则的笑容中清醒过来。
　　她气得仿佛恨不得能以己身代替白珩被这么个美少年吻一吻额头。
　　“你，你怎么这么寡廉鲜耻！”
　　白珩叹了口气，他心中满是惆怅遗憾，也懒得去管陆幼薇的心思去回答她的话。
　　白珩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思维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估计着韩思奇和癞子应该都到家了。
　　陆幼薇显然不能忍受白珩被她的男主角吻了额头之后毫无解释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抓住白珩地胳膊险些将他拽了个跟头。
　　白珩稳了下身体，挥臂挣脱了陆幼薇的手，“你有什么事？”
　　陆幼薇的眼睛都红了，她高声道，“你是个男人啊，他也是个男人，他为什么吻你啊，凭什么啊？”
　　白珩耐着性子解释道，“跟你说过了，我捡到了他的钱包，他想感谢我而已。”
　　“感谢你？感谢你就要吻你么？”陆幼薇无法忍耐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这几天梦中朦朦胧胧似乎梦见些片段，其中就有慕容夷则被人追杀逃到了巷子里。
　　陆幼薇对这边的巷子并不熟悉，她对那梦境中展示的情况也半信半疑，也是今天莫名心念一动才四处走走看看，谁知道竟然真的看到了慕容夷则。
　　她几乎已经确定属于她的和慕容夷则初遇的机会被白珩抢走了。
　　白珩哪里知道陆幼薇的女主梦，他皱着眉头道，“他是个外国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西文课上不是讲过西方礼节么，他们那里亲来亲去的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陆幼薇却不依不饶，她尖声追问道，“他被人追杀，你救了他是不是？你说——”
　　她的尖声追问被轻佻的少年音打断了。
　　“哟，咱们这巷子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啊，阿珩你可得给我介绍介绍。”
　　原来是癞子眯着眼睛搓着手一副流氓样走了过来。
　　陆幼薇厌恶地瞥了下癞子，又狠狠瞪了白珩，便抱着书包飞快跑走了。
　　癞子对着她初现窈窕曲线的背影吹了个口哨，待看她跑远，才低着声音道，“我听到了什么，恩？他被人追杀，你救了他。”
　　白珩推了癞子一下，“你怎么回来了，阿奇呢？”
　　“我送他回去了，还被韩婶骂了句。”癞子歪着嘴笑了下，“别岔开话题，你救了他，慕容家的小少爷么？”
　　白珩耸了耸肩，“不算救不救的，我带着他躲了会。他今天来本来是要给我些报酬，被陆幼薇见到了。”
　　癞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拍了拍白珩地肩膀，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