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10、怨念

　　韩勇身体好些后便请了些熟人和街坊摆了十几桌喜酒。韩勇和白湘君都新作了喜服，宋寒梅又特意找了人给白湘君化了新娘妆容，看着倒像是二十出头的新婚夫妇了。
　　白湘君原本就生得美艳，如今脸上尽是实实在在的喜色，看着更是容色动人。
　　韩勇脸上也只挂得住傻笑，握着白湘君的手舍不得放开似的。
　　韩勇如今的“大哥”顾先生也很给面子地来喝了杯喜酒。
　　这位顾先生面容儒雅斯文，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儒商派头十足，半点不像是混□□的。
　　顾先生细细打量了一下白湘君，温和笑道，“韩勇你好福气，这新娘子是个大美人呢。”
　　白湘君微垂着头双颊微红，韩勇哈哈笑道，“顾先生谬赞了，不过我家湘君在我眼里当然是最好看的。”
　　顾先生身边跟着的秘书样的年轻人便拿出一副用红盒子装着的翠玉镯子递给顾先生，顾先生亲手将礼盒放到这两位新人手里。
　　顾先生说了几句话后便先行离开，众人便稍稍放开了些，也有人开始喝酒说话。
　　白珩并不在席上，他到底是白湘君改嫁带来的“拖油瓶”，此时独自躲在韩勇那间仓库房里吃些从席面上打包的熟食。
　　白珩本来打算以后就在这库房里住着算了，但白湘君到底不应允，只说让他在这住几天便再回那间小套房。
　　白珩这段时间在学堂并不顺心，在白湘君面前却不愿泄露出半点情绪，其实心中更想找机会自己独处。
　　陆幼薇那些小孩子手段白珩虽然不怎么放在眼里，但次数多了难免感到心烦。
　　白珩并不想跟小女孩一般见识，也就能躲就躲。
　　陆幼薇想尽了法子找他的麻烦，还把穆先生给白珩那本法文辞典丢到了脏水桶里。
　　白珩想不明白这姑娘脑袋回路怎么长的。她显然是因为慕容夷则对自己恶感更甚，可显然慕容夷则并不认识她，对她也没什么兴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白珩猜测这姑娘或许也对慕容家的家族史有些了解，心中或许是想着嫁入慕容家吧。

　　陆幼薇说话做事阴阳怪气更胜以往，还真又蹿腾了几个对她有好感的孩子堵了白珩几次。
　　白珩察觉不对溜走了几次，到底一时不小心被堵住了，听那几个半大孩子冷嘲热讽。

　　其实白珩的麻烦是那姐妹俩的手笔。
　　白湘君也算是风风光光地嫁了人，且她嫁的韩勇现在得了兴邦会上层顾先生的青眼，很是一副大有可为的样子，怎能不叫陆幼薇的大姐陆娇兰暗地里恨得不行呢？
　　陆娇兰一直将白湘君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哪里甘心看她过得比自己好？
　　她们俩之前住同一条巷子时，陆娇兰没少在街坊面前说白湘君的坏话。
　　可如今白湘君从舞厅里撤了名牌嫁了人，而陆娇兰年岁也不算小了却还在风月场里讨生活，巷子里的闲话的风向也就变了。
　　难免有人说是白湘君会看人，那韩勇算是个靠得住的。其时社会动荡混乱，很有些笑贫不笑娼的人，但若是真从了良安心嫁人踏实过日子，到底比在舞厅之类场所挂着名时腰杆子挺得直。
　　那舌头长的便扯上陆娇兰说闲话，说之前不也有个混兴邦会的小头头看上了陆娇兰，还不是陆娇兰心大眼空看不上人家。
　　陆娇兰的确看不上之前向她示好的小混混，也从未曾将韩勇这莽汉放在眼里，之前还曾自得道她是看不上韩勇这种外地来的泥腿子。可她终归年龄小不了白湘君多少，当年也曾是大家小姐般养起来的，哪里会不想风风光光地嫁人呢？
　　陆娇兰如今仍旧还是和那小商人胡庸不清不楚地厮混，胡庸平时若是赚了钱便来她这住上些日子。陆娇兰听了白湘君的婚讯之后倒也向胡庸暗示了几次，可胡庸无不是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明显是不想娶了陆娇兰的。
　　陆娇兰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又得知了陆幼薇与白珩有了过节，便暗地里又找了几个小混混打算帮着教训教训白珩。
　　陆娇兰手段自然比陆幼薇高明不止一点半点，她之前就曾暗中找人“教育”过白珩，却并未留下手脚。

　　白珩见那几位同校生中混着几个面生却满脸不善的少年时便心觉不妙，他不着痕迹地悄悄后退，待要快摸到墙角时突然从他那土布书包里摸出那本厚厚辞典出来，拼了命往其中一个的脸上拍了过去。
　　砸了之后白珩心中一痛，这本辞典花了他足足三块大洋，让他改善伙食的计划全跑了汤。
　　白珩原本并不怨恨陆幼薇所作所为，只把她当小姑娘发脾气，但一想到早计划好去切半斤牛肉酱了吃的大计不得不推迟了，莫名也就生出对陆幼薇的深深反感。
　　那几个小混混上次就教训过白珩，甚至白珩头上那伤其实也是他们拽着白珩地头发硬生生往墙上撞出来的，只不过原主当时一味地哭没有看清这几位的相貌。他们早清楚白珩是个怯懦不敢反抗的，谁料到这兔子似的家伙竟然硬将辞典舞出了板砖的气势来。
　　白珩那几个同窗到底是读书人，见白珩那书上沾了被拍那人的血已经心中怯了，满脸惊诧地慢慢后退。
　　那几个混混也是被白珩突然的反抗惊得一愣。
　　白珩将书包扔在了地上，冷笑道，“弄死一个我就不亏。”
　　陆娇兰找的人因为是未曾混出头的小年轻，才未被韩勇打听出什么，可惜却并不那么靠谱，其中两个已经不打算动手了，被拍的鼻梁险些塌了满脸血的那个却心中不甘，胡乱摸了把脸含含糊糊地骂道，“咱哥几个还怕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不成？”
　　白珩等得就是他们说话的空隙，抱着那本辞典就往大路上跑去。
　　白珩跑得并不如那三个小混混快，在快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时就被追上摁倒在了地上。
　　白珩使了吃奶的力气奋力挣脱了一下，随即大喊道，“赵叔叔，赵叔叔我是阿珩啊，救命啊。”
　　那三小混混扯了白珩地脖颈将他抓起来，其中一个捂了他的嘴骂道，“小兔崽子，吓唬谁呢。”
　　谁知真有个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跑了过来，大喊道，“那几个小子你们干什么呢？”
　　小混混二话不说丢下白珩就跑。
　　白珩软倒在地大口呼吸了几下，才觉得稍稍舒服了点。
　　跑过来的正是接替韩勇管着这几条街的赵峰，韩勇与他关系很好，也曾特意拜托他照顾白珩一下。
　　赵峰粗手粗脚地扶了白珩起来，他手下力气没什么准头，结结实实拍了白珩几下帮他拍掉身上的土。
　　赵峰帮白珩将那本厚辞典捡了起来，憨声道，“你还真是机灵了不少，也幸好我这几天常在这边茶铺子听说书。”
　　白珩抱着辞典向赵峰鞠了个躬，连声道，“谢谢您了赵叔叔，要不我就惨了。”
　　赵峰皱了皱眉头，道，“你我还是知道的，哪里会去招惹那帮小崽子？再说韩哥现在也跟在顾先生那么个大人物身边了，那帮小崽子欺负你干什么？”
　　白珩轻声道，“原是学堂里与陆阿姨的妹妹结了怨，我本不想和个小姑娘一般见识的。”
　　赵峰眉头皱了半天，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娇兰她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但你这事总得和韩哥说。”
　　赵峰原就是曾追求过陆娇兰的混混，他心中爱慕陆娇兰，却也清楚陆娇兰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下嫁”给他的。
　　赵峰揉了下白珩的脑袋，沉声道，“我还是送你回家吧，这时候嫂子应该是在家的。”
　　白珩忙摇头道，“我娘和韩叔新婚燕尔的，我不想去打扰他们。”
　　赵峰斥责他道，“你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今天就把你送回去，你要是不肯说，我现在就去跟韩哥说这件事。”
　　白珩无奈地垂着头道，“那我先去把书包捡回来，只怕我的书包也破了，还得让我娘缝一缝。”
　　赵峰看着白珩失落神色不禁又叹了口气。
　　在赵峰心中他比韩勇并不差什么，俩人也一直兄弟相处。他见韩勇和白湘君真光明正大成了婚，心里替韩勇高兴地同时难免难掩失落。他自认为是个能疼老婆的人，也想着若真能娶了陆娇兰一定半点不计较陆娇兰之前经历，跟她好好地过日子。
　　但陆娇兰是看不上他的。
　　陆娇兰早年一味想给人做小，后来在胡先生那受了挫折，也只想嫁给胡庸那般能和大人物扯上关系的。她貌美且自恃颇高，早年家中富裕时她就想着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即使被送到女学读过几年书，也全是混过来的连文凭都未能拿到。
　　陆娇兰虽平时对陆幼薇说话也尖酸刻薄，其实很照顾这仅剩的妹子，否则也不会在跟那教育署的小官员断了之后还肯花钱送陆幼薇在新式学堂读书。
　　韩勇曾跟他说，他喜欢白湘君这人，也有因为白湘君那母爱之心的缘故。赵峰也欣赏陆娇兰即使沦落到如今仍照顾自己的妹妹，他也曾想着若是能娶了陆娇兰，也要把陆幼薇当亲妹子对待。
　　想到这，赵峰不禁又叹了声，他前几日悄悄拦了陆幼薇让她转交给陆娇兰一支时兴的发饰，陆幼薇对他避之不及，当着他面将发饰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他也知道些韩勇的事，知道白珩是极力撮合白湘君与韩勇的，难免心中无限感慨，却因为是个粗人，实在不知道如何抒发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