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机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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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明日早六晚十地在这时代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两个月，每日生活极为规律，身体似乎也比之前结实了点。学堂的课业还不至于让他费太多脑筋。除了上学之外，上学前放学后他便跟着韩思奇去卖报纸。
这卖报纸的活计还是要有点人缘才能做好，否则被其他孩子排斥挤兑也就只有赔钱的份了。
韩思奇和这巷子里几个年龄相仿不管是否还在读书的孩子都很熟稔，他带着白珩跟个十四五岁像是小头目的少年打了招呼，便能在这附近几条街上卖卖报纸赚点书本钱。
白珩开始时并不敢多进报纸，只稍稍试水买十几份，也就能赚个早点的包子钱罢了。韩思奇只当白珩腼腆不大敢叫卖，这日便特意带着他跟着个靠卖报纸生活的孩子外号叫癞子学学怎么叫卖。
白珩并不在意叫卖的诀窍，他细细询问癞子报社里是否招些识文断字的做些帮着校对报纸之类的工作。
癞子见他并不像是有本事抢自己生意的，便抓着头发想了想，认真回答道，“那些校对的几乎都是全天工作，并不找你这样的学生仔。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个盛京那边的外交官的儿子，前两天跟朝报外国新闻的总编打了起来，说是工资太低还排挤他什么的，砸了东西就辞职了，如今似乎暂时没找来顶替的人。我记得他倒不是全天坐班，但到底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了。”
韩思奇听了咂咂嘴道，“我将来若是有本事能在报社里工作我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这公子哥说辞职就辞职了。”
癞子哈哈笑道，“那些人不工作也有大鱼大肉的，咱们都比不得哩。”
白珩听到外国新闻已是心头一跳，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他忙问道，“我现在去那报社，不知有没有人在。”
癞子道，“你若有心思就去试试，这事自然宜早不宜迟的。”
白珩决定了便将剩下的几份报纸给了韩思奇，按癞子说的路线往朝报那里快步去了。
朝报规模不小，门口门房大叔见白珩这么个小孩子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见他布衣布鞋不像是报社人员家属，便慢悠悠问道，“现在可不是拿报纸的时候，你这小孩来干嘛？”
白珩忙笑道，“我听人说国际新闻那里招翻译，来试试看。”
门房大叔“哟”了一声，也笑了，“你这么个小孩还知道国际新闻啊。别瞎来凑热闹，老实回家呆着去。”
白珩听他这么说心里估计确实是在招翻译，便软磨硬泡缠着门房大叔求他让自己进去试试。
他们这么磨了一盏茶多的时间，有两个背着照相机拿着硬皮本的年轻人进了报社。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问道，“王叔，怎么回事，这小孩子来做什么？”
门房大叔解释道，“这孩子非说他是来应聘翻译的，我让他不要胡闹，早点回家。”
另一个年轻人也听得一笑，对着白珩问道，“你才多大，也会西文不成？”
实在是白珩衣着全不像是个能小小年纪接触到西文的。
白珩半点不怯，温声道，“我在城西的新式学堂读书，西文课程学得很好，请让我试试翻译的工作，说不定会胜任。”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笑了下，道，“行，我带你进去。李主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被他骂了你可不许哭鼻子啊。”
白珩便乖乖跟着这两人进了报社，虽招来了不少好奇目光，但到底摸到了国际新闻部的门走了进去。
这部门里零零散散几个人看着有点萧条。
戴眼镜的年轻人敲开了总编室的门，里面是个五十来岁已经半谢了顶的中年男人，年轻人笑着问了好，“李主编，这孩子在咱们报社门口不走，说是想来应聘翻译的工作。”
朝报总编不大重视国际新闻这块，福利待遇算不上好，找的人也良莠不齐，前几天还出了砸东西辞职的事，李主编正满心不顺，皱着眉头道，“这小孩子说疯话你也跟着说疯话不成？”
白珩忙道，“李先生，我能胜任翻译的工作，请您随便出考题考考我。”
李主编气得笑了声，将拿在手里的一份电报拍在了桌子上，“好好好，你来把这个给我翻译一下。”
白珩上前将电报拿起来看了看，原来是关于米国大选的简报，并不难懂，他在心里默默顺了一遍，温声将内容翻译过来。
李主编倒是听得一愣，那年轻人也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此时这社会新闻部的年轻人已经脑补出家道中落的小少爷为谋生路来报社求职的故事来，心中咋咋称奇。
李主编听白珩将简报翻译完，眉头略略舒展了些，这份简报是他今天才拿到的，并没几个人知道，也无论如何不至于泄露给这么个小孩子，但他仍是又从一旁抽出两页纸的长新闻，沉声道，“你若能将这个也翻译出来，我就考虑留下你。”
白珩将那两页纸接过来，先轻声念了一遍。
李主编听他读音心里已点了头，他并非什么眼界狭窄的人，否则也不会学西文，因此很能接受少年天才，如今江山代有才人出，那去年在文坛名声鹊起的小说家不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白珩将文意理顺，慢慢将那篇讲意国的新闻念了出来，中间几个似乎是意语的单词他能猜出大意便按意思解了，似乎是人名的就读了类似的原声。
李主编点了点头，语调也没那么冷，“你如今是还在读书还是在做工？”
白珩乖乖答道，“在城西的新式学堂读书，我听说翻译工作并不是全天班，便想着来试一试。”
李主编想了下，道，“那所学堂我是知道的。”
白珩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我本来就是靠着奖学金才能在那读书的，我母亲前两个月又失去了工作，我想做点什么补贴家用。”
李主编见白珩表情认真不似作伪，所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已是差不多决定将这工作交给白珩。
白珩趁此机会又自我推荐道，“我正在学习日文，虽然没有西文这么熟练，但是常用的还是能读懂的。”
白珩知道这时代与他所知的历史还是有些区别的，自甲午战败后举国震惊，又有前朝政府的腐败无作为，各地揭竿而起反对帝制要远比他所知的多许多，之后前朝政府也妄图以君主立宪制的制度维持统治，但到底没抵挡住民主共和的呼声，最后灰溜溜离开旧日帝都回到他们所谓龙兴之地夹着尾巴过日子罢了。
如今虽然名义上还维持着帝都中央政府的统治，但各地军阀各自为政，常常邻县之间都实行不同制度。
这仿佛是悬着的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在众人头顶引爆。但这却不是如白珩这般的升斗小民能管得着的了。
也因之前甲午之战的缘故，国民多对霓虹国心存戒备之意，对霓虹国一举一动格外关注。
白珩估计着恐怕朝报的日文新闻更多些，所以索性揭了自己的底，以图某来这份工作。
李主编听得白珩这话笑了笑，道，“我们这国际新闻部平时也不忙，门外那几个都是日文编辑，还轮不到你这个学生。至于西文新闻，那也没什么紧急的，之前走的那位温公子就是专职翻译西文新闻的，他没提来上半天的班，还常常闲得招猫逗狗让我这里都不得安宁呢。这样罢，你每天早上来领些工作，晚上放学后就把翻译出的誊写好再交过来。我自然不会按照全天工作给你工钱，只算是按件数计费好了，我们这也不是没有先例，你若是做得好，每月总也有二十来银元可拿。”
白珩听得这工钱已是不禁笑了出来，如今这一块银元差不多和他那时代一百元差不多，他若是真能拿到二十多银元，那白湘君即使完全不在舞厅工作他们的生活也全没什么问题了。白珩忙鞠躬感谢李主编，承诺自己一定能将工作做好。
李主编又让白珩将他之前翻译的简报在纸上誊写好，见了白珩字迹也是暗自点了点头，觉得找这么个学生做翻译也算明智，便和白珩说这一份就开始算入这月工资里，又另外给了他十几份差不多长度的简报让他翻译好明天一并带来。
白珩自然无有不应的，笑容挂在脸上怎么都收不住了。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又挺热心带着白珩出了国际新闻部，拿着李主编写的份介绍书领着白珩去领了能进出朝报的证件。
送白珩走到门口时，他到底没忍住好奇，问道，“你真名就叫白珩么？”
白珩点头道，“我就是叫白珩。”
那年轻人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只知道顺和印染厂的前东家姓白，没听说他们家有个你这般年纪的男孩子。”
白珩轻轻笑了下，“我就是普通人家的，我母亲之前还在大世界做舞女赚钱供我上学呢，您想得太多了。”
那年轻人依旧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可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言谈举止不像，相貌气度也不像。”
白珩心里发笑，面上认真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没听说过什么顺和印染厂的白家。”
那年轻人摆摆手，“我跑社会版这么久了，看人最准了，你看着吧，你保不准就是什么沦落在外的世家少爷呢。”
白珩只当这人是犯了职业病，又再三感谢他领着自己进了报社，还认真承诺拿了第一个月工资一定请他吃饭报答。
那年轻人才不再胡思乱想，认真道，“我叫穆子明，你可记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