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39、第 39 章

　　陆幼薇费了不少心思，百般缠腻着慕容七老爷，才得以出席七老爷筹办的舞会。
　　她狠着心花了不少银钱去新做了一件西式的晚礼服长裙，但却没有合适的首饰与之相配。
　　只得硬着头皮求到她姐姐陆娇兰那里去。
　　陆娇兰也有了点年岁，相貌身段自然无法与早年相比，如今仍旧是跟着早年的老情人胡庸凑合着过日子。她其实自己还有些积蓄，不过轻易不肯拿出来罢了。
　　陆娇兰见陆幼薇来了，也没什么笑模样搭理她，仍旧摆弄着自己那杆烟枪，懒洋洋说了句，“真是稀客啊，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么位大菩萨。”
　　陆幼薇胡乱摆着手驱散眼前的烟雾，强忍着不耐，细声道，“难道我作妹妹的还不能来探望姐姐一番么？”
　　陆娇兰哼笑一声，“能，自然能，只不知道陆小姐是不是只有缺了钱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姐姐。”
　　陆幼薇俏脸上稍稍一红，很快就隐去了，她慢慢走到陆娇兰身边坐下，轻轻道，“姐姐想必是知道的，我最近跟着慕容家的七老爷。”
　　陆娇兰自然也有自己听消息的渠道，她敲了敲烟枪，抿了个笑，“我自然听说了，阿囡你好手段，阿姐我当年都不及你万一呢。”
　　陆幼薇也不去计较陆娇兰的酸话儿，继续压低声音道，“我前几日跟着七老爷身边，去见了一位大人物，正是青帮的那位顾爷。”
　　陆娇兰果然听得一惊，那双凤眼也微微瞪了起来。
　　陆幼薇便又道，“论理，我是见不到这位大人物的，我等闲也没有那去陪席的资格，不过是因为七老爷突然想起来件事，吩咐我去做，我才有幸小心着看了顾爷一眼。却没料到，这顾爷竟然也是位姐姐的故人。”
　　陆娇兰皱了下眉，反驳道，“你这妮子，开我玩笑有什么意思。我若是能搭上顾爷哪怕一根小手指，如今还要过这样的日子么？”
　　陆幼薇摆了摆手，低低道，“姐姐可还记得那顾十一。”
　　陆娇兰如何不记得顾十一，她自舞厅除名的钱，正是顾十一出的。
　　她经历过那么多的男人，她记得最清的，就是顾十一。不过这种话，她陆娇兰是不会与任何人说的。
　　陆娇兰摇了摇头，“你莫不是要说顾十一就是那位顾爷吧，这怎么可能？顾十一倒是很舍得花钱，不过我可是见过他亲手杀人的，难道青帮的大佬还要亲手杀人不成？”
　　陆幼薇认真道，“我何必骗姐姐，我亲眼所见，那位顾爷正是顾十一。”
　　陆娇兰的脑子有那么一会都是空的。
　　她慢慢回忆着，她是怎么认识的顾十一。
　　能有那么段露水情缘，还是顾十一“英雄救美”，要不然那天晚上陆娇兰就不得不跟个烂人走了。
　　陆娇兰搭上顾十一时，已经是在欢场沉浮多年了。但她何尝没想过，若是能早些年认识这么个人，她也宁愿自己赎身跟了他，哪怕他就是个刀尖上讨生活的杀手。
　　是啦，陆娇兰一直以为顾十一就是个杀手。后来顾十一通过旁人给了她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她也只当顾十一是早死了。
　　陆娇兰晃了会神，不过很快就清醒了，她抓了把桌子上放着的瓜子，上下翩飞的嘴皮子掩饰着她的颤抖，她半晌才恢复成以往刻薄的模样，冷笑着道，“就算顾十一是青帮的顾爷又如何呢，我们不过是段露水情缘，那位顾爷怕是早八辈子前就忘到脑后去了。”
　　陆幼薇如何看不出陆娇兰其实内心颇受触动，便又道，“那日，七老爷是邀请顾爷去参加他将为他的儿子办的舞会——”
　　陆娇兰冷笑道，“你饶了这么一大圈子，神神叨叨的，不过就是要找我借钱借首饰参加这劳什子舞会而已。我纵然是借了你钱，又有什么好处。”
　　陆幼薇倚着桌子轻轻一笑，“姐姐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妹妹若是飞黄腾达了，难道姐姐你就没半点好处？”
　　陆娇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幼薇，她自然得承认陆幼薇资质更在自己当年之上，从陆幼薇能攀上慕容家的七老爷这点就可见一斑了。
　　陆娇兰将手里的瓜子慢慢放了，哼笑道，“你攀上了慕容七老爷还不够么？也是，那七老爷是出了名的浪荡子，你这跟在他身边也小一个月了，自然是该动动心思找下家了。你不妨与我说说，你盯上的是哪个？莫不就是那顾爷？”
　　陆幼薇微微勾了勾嘴角，有些志得意满道，“我有意于这位刚到魔都的慕容五少爷。”
　　陆娇兰的手指扒拉着桌面上的瓜子，眯着眼睛盯着陆幼薇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是好大的胃口，这五少爷要如何不忌讳，才能方到魔都就接手他父亲的女人？恩？”
　　陆幼薇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呢，她自然是因为得到了某些讯息，才能这么快又重拾自信，虽陆娇兰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她也只是没事人一般轻轻一笑，“姐姐且看就是了。”
　　陆娇兰倒也不再啰嗦，起身到房间里捧了个首饰盒出来。
　　那些首饰也没什么特别出众，陆幼薇一眼相中的是条成色不错的绿翡翠项链，她想起慕容夷则似乎对绿宝石珠宝格外热衷，便拿了那条项链出来试戴。

　　慕容七老爷大手笔包下了名公馆，将帖子发遍了半座城。
　　他虽是个一贯不务正业的老浪荡子，不过辈分在那，年轻时也是个善交际广交友的，他难得搞了这么大个场面，倒也能有人给他个面子。
　　因又有传言说，青帮大佬顾湘檀到时也会出席，才更引人想入非非。

　　慕容夷则载着白珩先到名公馆内看了看。
　　舞会还有几天，名公馆内正在忙着布置，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慕容七老爷虽爱着的是个不中不洋的调调，不过却吩咐了这舞会务必是西洋风格，还让慕容夷则亲自去监督。
　　慕容夷则心中并不将这当一回事，他七八岁时便跟着斯图亚特家的管家后面做过杂事。最开始时，老帕特里克倒是有过将他培养成个管家的意思。老帕特里克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毕竟他还有过让慕容夷则就留在斯图亚特家为下任家主所用的想法。

　　名公馆面积算得上大了。
　　一楼早布置好了两长排长桌，铺的是奶白色印着暗纹的桌布，已经摆放好了几套银制餐具任慕容夷则挑选。
　　白珩对餐具没半点研究，他自踱步到了落地窗边摆放着的一架乳白色钢琴前看了看。
　　他“以前”倒是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不过弹得也就那么一回事，这许多年不曾再上手，早忘了七七八八了，也就还能勉强弹些入门的简单曲子。
　　这钢琴挑起白珩一点怀念过去的心思，他便坐下轻轻试了试音，弹了还记得曲谱的一首小调。
　　白珩的手指生得细长漂亮，也灵活，但多年没练习过了，也就是个勉强能听出点意思的水平。
　　慕容夷则随意选了副还算合眼缘的餐具，便走到白珩旁边看他弹琴。
　　白珩摸了下钢琴，笑道，“虽然是献丑了，你也该配合着给点掌声。”
　　慕容夷则便配合着鼓了鼓掌，“你总是给我惊喜。作为初学者的话，这样已经不算差了，你的手势很到位。”
　　白珩也未作解释，拉了慕容夷则坐下，笑道，“你的小提琴拉得好，钢琴应该也弹得不错。”
　　慕容夷则略活动一下手指，偏过头看向白珩道，“你可以点一首普通的曲子。”
　　白珩笑了下，嘀咕道，“普通的曲子，那就月光曲好了。”
　　慕容夷则垂着眼想了下，他的手指放到琴键上时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同了，格外多了些温柔意味。
　　白珩在书房读书时，慕容夷则就常在一旁拉琴，音乐造诣不低。
　　月光曲柔和圆润，慕容夷则弹得很是用心。
　　白珩满眼都是眼前的美人美景，一时也没注意到陆幼薇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陆幼薇远远就看到白珩与慕容夷则并肩坐在钢琴前，慕容夷则正弹一首她听着耳熟的曲子。
　　陆幼薇心中纠结，依旧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慕容夷则竟然和白珩“勾搭”到一起的事实。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俩人坐在一起时的确极为养眼。
　　陆幼薇只恨自己没穿到什么女尊之类的小说，能将眼前这俩人都“收入后宫”。
　　她早几年看不大上白珩，觉得白珩羸弱怯懦。
　　不过早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古语，与白珩几年未如何接触后，再一看这青年，只能称他一句温润如玉，格外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感。
　　陆幼薇暗自咬了咬嘴唇，她细细回忆起来，不想放过一点细节，却无论如何想不出是怎么就和白珩相形渐远。明明那梦里，陆幼薇对白珩就是爱答不理，一直都是白珩不死心地缠上来啊。

　　慕容夷则截了一段来弹，总不过四五分钟长度。
　　他方一停手，白珩便拉起他右手吻了下手背。
　　慕容夷则只觉白珩摆出副浪荡样子可爱可笑，不过也配合白珩道，“谢谢你的报酬。”
　　白珩摆了摆手，认真道，“只是一个吻当然不够。”
　　白珩说着便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来。
　　那盒子打开，是一对嵌绿宝石的对戒。都是男式戒指，但做得颇为精致，其上的图案可以拼合，单独看着也算得上别致。
　　慕容夷则长眉微挑，拿起那盒子细看。
　　其中较细的那枚应该是白珩的尺寸，较粗的能看出最近调整过的印记，想必就是慕容夷则的尺寸。
　　白珩的手蹭了蹭慕容夷则的侧脸，“以前买的，看着就想到了你的眼睛，也没料到真有机会能拿出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陆幼薇只觉被闪瞎了眼，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竟然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有点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