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慕容夷则那副混血面孔很能唬人,他若不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孔,只略略低垂着眉眼,便足以入画了。白湘君若是见到了他,大概立时就能明白白珩为何一心“所托非人”了。
却说陆幼薇废了好大的功夫磨着慕容七老爷,才得来这为慕容夷则选衣服配饰的机会,自然舍不得浪费,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最为合适。
她不时不着痕迹地向慕容夷则那边看去,心中如揣了个兔子般不时猛蹦跶几下。
陆幼薇虽貌美如花,今日又刻意细致打扮过,但奈何慕容夷则却连个正眼都不稀罕给她,简直像是媚眼儿抛给了瞎子。
如今情况与她曾经的梦中自然大大不同,她自觉自己与慕容夷则的关系已经“调转”,早已经不是慕容夷则痴迷追随于她了。
这场景是多么熟悉,可情况却截然不同。
毕竟本应该是慕容夷则精心为陆幼薇挑选服饰,以使陆幼薇在舞会上艳压群芳。
可现在,那些人还会赞叹她陆幼薇与慕容夷则如何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么?
陆幼薇纵然心中如何不甘,也终究是曾游走过风月圈的人,多少修炼了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当着慕容夷则的面无论如何都能摆出一副贤良温婉的闺秀样。
慕容夷则没心情关心陆幼薇在纠结犹豫或是要表现什么。他这几天翻了翻慕容七老爷名下那几家店的账本,就算他无心于此,也看得出其中问题不小。
但他到底还不确定慕容七老爷为他设定的底线是什么,也就不打算轻易动手。
他心中从不曾真将自己看作是慕容家的人,就如这些年都不曾将自己看作是斯图亚特家的一员一样。
慕容夷则垂下眼,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中的衣饰集锦,他虽然向来无心关注什么流行与潮流,却到底在斯图亚特家呆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不曾跑过时尚之都,所以陆幼薇精心挑选的样式,他其实也真不怎么能看得上。
陆幼薇又细细挑拣出一套男士首饰来,脸上挂着温婉笑容捧着盒子走过来给慕容夷则细看。
她连每一步步长都仔细练过,务必是身姿玲珑步步生莲。
不过慕容夷则根本没去看她玲珑身段,只是随手拿起盒子中一块镶嵌蓝钻的怀表,吩咐道,“去找块绿宝石的。”
陆幼薇不禁脱口而出道,“可是再名贵的绿宝石也比不过你的眼睛啊,不如佩戴这块蓝钻的。”
陆幼薇说完这话,也自觉脸红,她呆呆站了会,却不见慕容夷则有任何回应。
慕容夷则将怀表丢回盒子里,冷淡地重复,“去找块带绿宝石的怀表。”
陆幼薇扁了扁嘴,到底乖乖点头去翻找。
慕容夷则自然知道陆幼薇的心思,他只觉这女人可笑。
纵然他是个“蛮夷”,也总不至于非要对自己父亲的女人下手。
又或者这女人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能同时迷倒他们父子二人么?
慕容夷则低低笑了一声,又翻了几页画册。
正好翻到戒指那一页,不知为何突然心念一动。
慕容夷则便拎起西装外套,向身边仆人低低吩咐两句,起身就走。
陆幼薇听到声音忙回过头来,却还不待她问什么,慕容夷则便大步离开了。
陆幼薇不免觉得泄气,但到底暗自咬了牙不表现出分毫。霸道总裁的小说她当年也看过不少,难道还拿不下个慕容夷则?
这时间段,白珩正在投行里。
他早有个私人的房间,也因左先生看重的缘故,投行里大部分卷宗交易记录他都可以调阅。
白珩本人虽然并非不修边幅,不过到底骨子里有着宅男本性,在私人空间里不免暴露一二,将那卷宗报据单放得乱七八糟无处下脚。因而这屋子连李俊义都不大爱来。
慕容夷则小心谨慎没再碰乱,慢慢坐到白珩身边。
白珩戴着他那副黑框眼镜,头发抓得凌乱,漏出额头来。他似乎最近火气甚旺,额头上难得的长了颗痘,白净面皮上那一点红着实显眼极了。
白珩将手中这笔账算清楚,不免长长吐出一口气,才提起精神看身边的慕容夷则。
慕容夷则便将随手拿起的账目放下,问道,“我看账面上还不错,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
白珩便指指肩膀道,“怪没眼力见,来帮我捏捏。”
慕容夷则轻轻一笑,自然无有不应的。
白珩觉得舒服了些,手便不自觉地捏了捏慕容夷则的脸颊。
虽然白珩心中一直将慕容夷则当做当年那少年,但慕容夷则着实早已经是成年人。
他眉眼早已经长开,从各方面来看都已经是成熟男人了。
白珩摸着慕容夷则的鼻梁默默叹了口气,“账面的确还算好看,不过这些显然还不够买下慕容家的五少爷呢。”
慕容夷则眼睛微微瞪圆,“想要买下我么?”
这么瞪圆了眼睛,倒还有点稚气。白珩看得动心,便笑道,“我买下了五少爷,五少爷自然就得乖乖为我端茶倒水,也不至于要我提点才想起帮我捏捏肩。”
慕容夷则的手便不规矩地从白珩的肩膀顺着背脊线条向下,“阿珩既然吩咐了,我自然要做好。但端茶倒水未免太过简单,毕竟我昨日还为阿珩作茶杯呢。”
他二人这段时间都过得没羞没臊,提起昨日来白珩却也不禁有点脸热,便强作正经道,“好好干活就是了,还与我讨价还价不成?你真当我看不出慕容七老爷这么声势浩大要为你办个舞会抱的是什么心思么?”
慕容夷则手上稍稍用力,笑问道,“还请白先生为我解惑,他抱的是什么心思呢?”
白珩咳了一下,“自然是为五少爷找个‘好买家’。”
白珩站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此时正是太阳将斜未斜的时候,阳光晒得人懒洋洋地不大愿意动弹。窗外路上行人不多,偶尔驶过的洋车也慢悠悠的。
白珩眯着眼睛,他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画着圈,“果然,你一进来,对面那咖啡馆里就多了几个靠窗坐的人,看那边。”
慕容夷则走到他身后,向白珩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的是两个穿风衣的男子,其中一个拿了份报纸,另一个则盯着投行门口。另外也有几个男人散着坐着,都不大像是这个时间段会在咖啡馆里消磨时间的人。
白珩笑道,“看吧,盯着你的人可不少。慕容七老爷自然不会一点都不清楚。他这么声势浩大地包下名公馆要为你办场舞会,又雪片一般发了那么多份帖子,当然是要让你这位五少爷风风光光地在魔都亮相。”
慕容夷则挑着眉“哦”了一声,示意白珩继续。
白珩转身靠着窗户站着,饶有兴致地继续道,“慕容七老爷一直以来都‘低调’得很,像是个半点不打算沾染慕容家生意的圣人一样。不过,他真的是个圣人么?他争不过,争不来,难道就不存着一点去争去夺的念头么?”
慕容夷则垂着眼摸了摸白珩的嘴唇,“他当然想过去争,否则这世上又怎会有我呢?他当然也有过人的本事,毕竟连斯图亚特家的小姐都能叫他攀上,还死心塌地地为他生下私生子。只可惜,他也就只有招惹女人的本事了。”
白珩稍稍退后一点,后脑勺微微触碰到冰冷的玻璃,“七老爷何尝没有抱着‘待价而沽’的想法。”
慕容夷则的手移到白珩脑后,使他不至于触碰到玻璃。
慕容夷则有些漫不经心地向外望着,他碧绿的眼睛因阳光的关系看着颜色浅淡不少,“他,大概曾经有过插手我的婚姻的念头。不过,阿珩,你根本不需要考虑我的价格。他现在恨不得让他所有的‘老友’都知道,他的儿子和白溯之的后人是一对。”
白珩低低笑了一声。
他慢慢闭上眼睛,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有一扇门正在打开。
那是他一直都不愿面对的,所谓的命运。
从遥远的未来,一直到现在,他不懈逃避着的命运。
他当然更愿意做个宅男,做个无趣的程序猿。
但从时间与空间扭曲交汇的那一刻起,他到底是逃不过无形命运之手的操控。
毕竟在这一段平行时空中,既然已经有了位慕容夷则,是不是注定也要有个白公磬。
白珩翻了翻慕容夷则的外套口袋,摸了盒铁盒香烟出来。
慕容夷则为他点了烟,白珩慢吞吞地吸了一口。
慕容夷则的口味依旧重的很,白珩微微皱了下眉,倒是觉得脑海中万千愁丝都被这烟气冲散了。
白珩拉着慕容夷则的手,在他手心写下“磬”字,笑着解释道,“白溯之给他的儿子起的字,是公磬。公为独子,而珩似磬,这字没什么特别之处,既不好听也不好记。不过既然他们更希望我顶着这名头,那不妨就称我作白公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