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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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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的精神并不大好,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教授的讲解,手中旋转着慕容夷则送给他的一支钢笔。
是支深蓝色外壳的钢笔,看着平凡无奇。
慕容夷则没有在上衣口袋带笔的习惯。白珩原本也没有,不过他不大介意从今天开始培养。
教授摘下眼镜宣布下课后,小教室内的学生们纷纷长出口气,收拾东西陆续起身。
白珩倒是不着急动作,他难得有段短暂的休息期,既不需要为投行的生意伤脑筋,也因为刚交了稿可以缓口气。
待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时,白珩才慢慢起身拎起背包。
白湘君如今还经营着那间糕点铺,不过因有白珩也按时上交生活费的缘故,她与韩春妮的日子过得比之前更松散些,也就不大计较这铺子的盈亏,只作个打发时间的营生。
又因韩闯如今也开始读书,她们姑嫂二人倒是将生活重心放在孩子身上。
白湘君早年有劝韩春妮改嫁的心思,不过韩春妮只梗着不肯同意,她二人便就这么一直过着。
白珩到时,正看到韩春妮提着个扫帚满条街地追着韩闯。
韩闯如今六岁多些,生得极为壮实,等闲同龄的孩子是比不得的。
他倒是与韩勇极为相像,不爱读书这点便就最像。
虽每日被白湘君与韩春妮逼着去读书学习,但一放学便在街上疯玩,不到天黑是不肯回家的。
却不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还被韩春妮追着打。
白珩将书包放下,见白湘君也是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便先为她倒了杯茶,温声劝慰道,“安仔又闯了什么祸,他年纪还小,你们慢慢教就是了。”
白湘君气得直摆手,“正因为他还小,才需严厉些让他长些记性。你却不知,他在学堂里和其他同学打架,将那孩子的头都打破了。赔钱事小,若是不扳过来,将来长成好勇斗狠的样子课怎么好?”
白珩并不将小孩子打闹如何放在心上,但也不会妨碍白湘君教育孩子,便只轻声劝解几句,让白湘君消消气罢了。
过了片刻,韩春妮已拎着韩闯的衣领将他拉扯回家。
韩闯一脸倔强,裤子膝盖处拉了个口子,手臂和脸上有些轻微地擦伤。
韩闯与他父亲韩勇长得很像,不过五官更秀气些,眼睛微微上挑的线条与白湘君和白珩有些相似。
韩闯只鼓着腮帮子不说话,韩春妮便教训他道,“看到哥哥回来也不知道说话么,你这书是怎么读的。”
韩闯便低低喊了声“哥哥”,就再不开口了。
韩春妮只气得还想往他屁股上来几下,白珩忙拦住了,轻声道,“春妮姨,我也饿了,你和我娘去做饭罢,我和安仔说几句话。”
韩春妮叹了口气,便将扫帚丢到一边,“好吧,我与嫂子去做饭。”
她到底是心疼这小侄子,并不舍得下重手的。
待白湘君与韩春妮去了厨房,白珩便拉着韩闯到他房里。
韩闯这小屋子比起白珩当年自然强了百倍。白珩先搬了椅子让韩闯坐下,又寻了紫药水和纱布帮他先处理身上的擦伤。
韩闯只是皱着眉不说话,白珩帮他为膝盖上的伤口涂药水时,他疼得吸气,又强撑着不出声。
白珩见这小子倔得不像话,心中暗觉他可爱,便摸了摸他头顶,温和询问道,“疼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韩闯闷了一会,低低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有什么话全不必回家抱怨。”
白珩不免失笑,但仍一本正经道,“和谁学的呢?倒是挺有些道理的。”
韩闯到底是个小孩子,听白珩似乎在赞扬他,便有些得意道,“栓子哥说的,我也觉得有道理。”
白珩揉了揉他头顶,继续道,“你在外遇到了事,怕娘与春妮姨担心,不愿讲给她们,这没什么错,她们毕竟是女人。我却是你哥哥,你觉得可以将事讲给我听么?”
韩闯认真地盯着白珩看了一会,才慢慢点了点头。
原是学堂里顽劣的孩子说韩闯是个没爹的孩子,不过原话要难听得多了。
韩闯咬着牙道,“他们都怂得很,我将他们俱都打服了,他们便不敢再胡说。”
由此可见,这小韩闯与原本的白珩却是截然不同了。
白珩也不能说韩闯这样做便不对,他便摸了摸韩闯的头道,“你将那几个孩子打服了,如何算是服了呢,他们不是转身便向家长说了么。你将人家的头打破了,娘与春妮姨自然要出钱去与人家治病。”
韩闯便低着头看着鞋面不再说话。
白珩又笑道,“所以你下次在动手,就该有个轻重。打破了头再明显不过了,如果打在身上,打得疼了又不容易看出来,不就好了。”
韩闯立时抬起头来盯着白珩看。
韩春妮日日拿白珩做例子教育韩闯,韩闯便满心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就是个读了好多书的书呆子,哪里能想到白珩还会说出这种话来。
说起来,韩闯幼时白珩还常常照料他,不过近几年,白珩每日都过得忙碌,真正忙起来的时候,也有月余不回来的情况,与韩闯之间自然不如早年亲近了。
白珩见韩闯眼里满是惊讶,便又继续道,“虽你如今年纪还小,不过很多话也只我们兄弟间好说。你是不是觉得读书并没什么用处?”
韩闯性子野,一直不能耐下心来读书,听得白珩说到他心中去,还很有些羞怯地点点头。
白珩便拉着他的小手道,“你不愿读书,那我问你,你觉得是混帮派好呢,还是去从军好呢。”
韩闯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做个大头兵有什么意思。”
白珩笑了下,“混帮派要如何能出头呢,为老大出生入死?那么从军呢,如果你能考得上军校,那么你毕业时,便就不是个大头兵了。”
韩闯倒是机灵,他眼睛一转,嘀咕道,“哥你绕了一大圈,不还是让我去读书。”
白珩弹了弹韩闯的额头,笑道,“自然要读书,如果读书无用,那么你哥哥我为什么要去读呢?自然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了。”
韩闯胡乱点了点头,他心中自然有几分崇拜自己的哥哥,倒是肯听白珩教训的。
白珩并不觉得韩闯这般有什么不好,他揉了揉韩闯头顶的头发,只觉这孩子年纪还小,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只要教育着不要误入歧途,就是淘气些打打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稍说了几句之后,白珩便让韩闯换了身新衣裳,推着他出了房门。
白珩月余难得回来一次,白湘君自然是亲自下厨为他掌勺,韩春妮便帮着看火端菜。
韩春妮见白珩领着韩闯出了房门,便拿围裙擦了擦手,说道,“嫂子熬汤呢,阿珩不是最爱喝莲藕汤。”
白珩摸着韩闯的后脑勺笑道,“那我今日真是有口福了。”
韩春妮看着白珩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地都有主意得很了,阿珩你自小就懂事就出息,可怎么非得就搬出去住呢,咱们家也大得很。纵是我老家那里,没成婚的孩子也都不轻易离家啊。”
白珩腼腆一笑,温声道,“春妮姨,我早就成年了啊。而且我最近也,谈了个朋友。”
韩春妮一听“谈朋友”的话,便眼睛一亮,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姑娘,是你的同学不是?”
白珩垂头一笑,“我待会单独与我娘说。”
韩春妮高兴地不行,笑呵呵道,“阿珩是个大小伙子了,也开窍知道谈朋友了,这是好事,怎么还腼腆起来了。你和我嫂子说,她不是也得告诉我,你这孩子啊、。”
韩春妮说着又系着围裙回了厨房,显然是要和白湘君去说这件事的。
韩闯那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便扯着白珩的衣角问道,“哥,你找着嫂子了啊。”
白珩不免一笑,“也不能算是——不过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他,你也不妨就叫嫂子。”
因白珩突然提了这么件喜事,韩春妮又自告奋勇手忙脚乱地添了两个菜。
韩闯这小子只盯着肉吃,韩春妮还不时拍他一下,叮嘱他吃蔬菜,倒是比白湘君还像个严母的样子。
白湘君并不如韩春妮那般喜上眉梢,她虽也不时为白珩夹菜,但看向白珩的眼神却是复杂难言。
待吃完晚饭,韩春妮便撸着袖子自去洗碗去了,还不忘叮嘱韩闯好好做作业。
白湘君便领着白珩到她的房间里,细致地落了锁。
白湘君眼中似有一点泪光,不过一眨眼便又不见了,她轻轻抚摸白珩的头发,轻声道,“你谈了个男朋友,是不是?”
白珩不想瞒她,便点了点头。
白湘君闭了闭眼,很是艰难道,“少爷——你父亲他也是喜欢男人的,不过不还是到底有了你——”
白珩打断她的话,低低道,“我并不想害了无辜的女孩子,而且,我,我对着女人是不行的。”
白湘君低低抽泣了一声,絮絮道,“我早料到的,你和少爷那么像,什么都像。”
她终究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来,又自己匆匆抹了去,勉强笑道,“你谈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白珩心中也有些酸楚,但仍笑道,“如今谈的是慕容家的五公子,不过,也未就这么定下来。”
白湘君却忍不住狠狠锤了白珩一下,低声训斥道,“慕容家?你招惹那些人做什么?你纵然是喜欢男人,我也宁可看着你找一个老实忠厚的人。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少爷那么样一个人,所托非人,不也是不得善终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