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3、学堂（一）

　　这天一早，白珩斜背着他那蓝布书本早早就出了家门。白湘君特意为他找了同伴一同上学，多次吩咐白珩早点出门。
　　昨日白湘君拿着一篮子米糕到白珩一位同窗，名叫韩思奇的男孩家说了不少小话，那家人才同意这几天让白珩和韩思奇结伴上下学。
　　白珩看着白湘君这般用心不禁心中又甜又酸。他之前二十余年并未体会过母爱滋味，看着白湘君竭尽全力为孩子筹谋，到底不忍心让她伤心失望。
　　白珩站在巷子口等着韩思奇，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那比他高了半头多的小男孩小跑着赶了过来。
　　韩思奇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因为与白珩之前并不熟悉，自顾自抓了抓后脑勺翘着的头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白珩笑了下，轻声道，“韩思奇，我叫你阿奇行么？谢谢你跟我一起上学。”
　　韩思奇也嘿嘿一笑，点点头道，“那我叫你阿珩。我吃了白姨的米糕么，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吧。”
　　韩思奇看见白珩头上还绑着纱布，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问道，“你，恩，阿珩你头还疼么？”
　　白珩笑道，“早没什么事了，就怕今日的课程跟不上呢，阿奇可要和我说说这几天学堂里讲了什么。”
　　韩思奇从未和白珩说过这么多话，此时见白珩说说笑笑并不是之前那难以接近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放松，叹了口气道，“阿珩你成绩好，不怕的。只是这升了什么劳什子初中之后，算术比以前难多了，还要上什么科学课，教课的吴先生讲了一堆电啊光啊什么的，听得我头都大了。你这几天没来上课，没领到科学课的课本，待会下课我带你去领一本。”
　　白珩原本是理科生，对这时代的物理化学课程自觉问题不算大，但也摆出一副头疼无奈的表情附和韩思奇的一些话语。
　　韩思奇便一路抱怨着和白珩一同走到了学堂大门前。
　　这间学堂规模已经不算小，有两座三层楼房，分别作小学与初中的教学楼，都四四方方与现代的教学楼差别并不算大。
　　白珩一路上悄悄打量四周建筑，待走到学堂门前，他抬头看了看那大门，心中长叹一声，重来一次又要花费那么多学费，可是不拿到正经的文凭，又怎么有能力在这时代安稳活着奉养母亲和那位韩叔叔呢。
　　韩思奇到了学堂就老实多了。白珩跟着他走到靠右手边那座楼房，走到三楼第一间教室里，寻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坐下。黑板上边角的位置写着今天第一堂课是算术课。
　　白珩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将课本放在桌子上便悄然打量这教室里的学生。
　　早早来到教室的大多是家境贫寒普通的孩子，坐下后只有少数几个和身边人低声说话，大多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书本，其中几个悄悄看了白珩几眼几眼，又悄悄将目光转开。
　　又过了十多分钟，人渐渐多了起来。
　　估计上课时间将近时，走进来了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其实这学堂里的女孩子大多梳着麻花辫，少有几个是短发，但白珩总觉得刚走进来的这小姑娘的辫子和旁人似乎有那么点区别。
　　白珩不用仔细回想，也能知道这小姑娘就是他的“老乡”陆幼薇。
　　陆幼薇走进教室便看到了白珩，她秀气好看的眉毛皱了下，看起来极为不满。陆幼薇的眉目清秀有种柔弱温顺的气质，但似乎她这人性格中有着与外貌不符的高傲，她略扬着下巴的姿态与她那微垂柔和的眼睛搭配着总有些别扭。
　　相由心生，想来用不了多久，这种若有似无的别扭也就消散了。
　　陆幼薇扬着下巴走到白珩身边的位置坐下，有些刻意地想离白珩尽量远一点。
　　白珩低低一笑，并不把这种小孩子气放在眼里。
　　谁知陆幼薇竟愤愤瞪了他一眼，还压低声音发出了类似嫌弃的拟声。
　　白珩敛了面上笑意，心里却是笑个不停，他估计着这姑娘只怕原本也未成年，才会表现地这般幼稚可笑。

　　他却不知，陆幼薇的真实年龄其实还比他大上一岁。
　　这陆幼薇原本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她平日里最爱看言情小说几乎堪称痴迷，常常晚上躲在被窝里看电子书一直看到天亮，早上再入睡一直到下午，如此周而复始早拖坏了身体却不自知。她正是某天晚上熬夜看小说发现开篇时发现“女主角”与自己同名，越发感兴趣，谁知眼前一黑脑袋一疼，再睁眼就成了个民国时的小女孩。
　　陆幼薇自认为是穿成了她当时看的那篇小说里的女主角，只恨自己才不过点开小说来看了两章，只记得几个开篇出场的人物就来到了这里。
　　那前两章里几乎什么都没交代出来。作者在一开始就用了大段外貌描写写出了混血男主角慕容夷则在功成名就后来到了郊外一块无主墓地，那如何如何冷漠的眼睛闪过泪光。若不是这男主角相貌格外英俊且设定颇有新意，让陆幼薇克制不住在心里想了想那混血男主角是怎样一副好相貌并带入了她的男神吴彦祖胡思乱想了一番，以及后来她所认为的与她同名同姓的女主角“陆幼薇”从男主的车中走出来安慰男主，她也不会看这么篇文笔普通叙事啰嗦的小说。
　　当然，作者所花费了大量无用笔墨形容“陆幼薇”如何美貌动人的句子也让陆幼薇颇感兴趣，她本来是个相貌普通毫无特色的女人，乍一看见形容与自己同名的“女主角”美貌的句子，怎能不心驰神往愈发入迷。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陆幼薇接着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疼就成了这百多年前的陆家小妹了。
　　陆幼薇只知道自己将来应该会遇到那个叫“慕容夷则”的优秀男人，虽然书里面是说他们两人会“终成眷属”，但是陆幼薇自己是抱着还需要多方面考验男主以及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念头。不过，当她彻底清醒过来了解到她所处的家庭和面对的境况，那些关于男主如何的念头自然不得不被抛诸脑后。
　　而陆幼薇和白珩结怨的缘由其实也再简单不过，陆幼薇自恃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自认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比不过民国时期“愚昧无知”的小学生，谁知道现实就是那个叫白珩的男孩的成绩虚空打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再加上她那位大姐陆娇兰平日里冷嘲热讽不堪入耳的话语，终于让陆幼薇克制不住恼羞成怒起来。
　　陆幼薇曾经的家境殷实，也从来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个文理全通的全才，只是那文理分科的可笑制度才使得她不得不选择相对擅长的理科，却无奈沦落到所普通本科读书，实在屈才。她在学校时宿舍里有位和她并不同系的女生相貌学识都比她强些，她便使了些手段花了点小钱让宿舍里另两人跟她一起排挤那女生，如此这种女生间的小手段她自认为是做得得心应手的，于是换了个时空她便用那些女人的小手段来排挤原主，倒也做得“不错”，让她私下里颇为自得。
　　陆幼薇在学校里也刻意与原主做了同桌，常常对他翻翻白眼或是发出轻嘲，让原本就有些自卑的原主并不敢与她说话，常常低头蜷缩自己。陆幼薇很是得意自己这种“威慑力”。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她那点小手段竟让白珩换了个人来当，于她来说是福是祸还是未知之数。

　　陆幼薇坐下不久之后，那位教算术的何先生就走了进来。
　　这位何先生大概四十岁上下，戴着副黑框的圆形眼镜，那眼镜浓厚的民国风格看得白珩差点笑出来，他极力克制，保持着原主惯有的专注表情。
　　在师生问好过后，何先生先在黑板上写了两道题目。
　　白珩看了看，大概也就是天朝初中数学的难度，于他来说不需要计算就能看出答案，让他感觉并无压力。
　　而陆幼薇却突然有些轻蔑地扫了白珩一眼，然后举起手来。
　　何先生叫学生回答问题的惯例是出两道题目让一张桌子上的两位学生分别回答，他这两道题目正是白珩不在学校时讲解的，对于初学者来说也算是颇有难度了。
　　陆幼薇此举再明白不过，但在白珩眼里无疑格外幼稚。
　　白珩有些无奈地跟在陆幼薇身后走到黑板前，模仿原主习惯垂着头拿起一小截短粉笔，提笔尽量细致地解答出来。他虽刻意让字迹与原主相近，但到底还是带了点他自己那龙飞凤舞的潦草风格，写起来竟然还能比陆幼薇稍稍快些。
　　白珩写完答案便微垂着头走回座位，心里只笑这小女孩着实幼稚，让他都懒得打起精神来应对。
　　陆幼薇原本心中稍有些得意，但见白珩如此不禁微微皱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就回了座位。
　　何先生看了两人解答，点了点头，擦了两人解答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