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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俞青山状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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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青山状如疯癫地又哭又喊,几只蜚蠊趁机爬入他张开的口中。
“呕……救命啊…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恶心地抖着身子哀嚎。
此时,隔壁的汤朱玉同样是被恶心得连连作呕。
他堂堂七尺男儿,被这群爬虫给折磨地半死不活,吐得大半条胳膊全是黄胆汁。
吱呀一声,黑屋出口处出现一道人影。
汤朱玉气若游丝地挣扎着抬头看去,忽地勉强扯开嘴角笑道:“阴明……你来了。”
这汤朱玉还以为楼阴明是巴巴上赶着来救他的,他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窘迫,毕竟自己的模样就如同叫花子一般,浑身脏臭无比。
楼阴明在门口淡淡地应了一声,却是怎么也不愿意上前一步。
汤朱玉此时脑中浑浊一片,就连对方怪异的态度他都没有察觉。
“有一个问题缠绕小弟心中多时,不知能否请朱玉兄替在下解惑?”
楼阴明定定地站在门口发问道。
汤朱玉闻言苦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好友居然会有闲心问这个?这个好友行事着实别具一格。
他无奈地叹气道:“……你要问便问罢。”
楼阴明柔柔的嗓音传来:“当日你说要我多加关照青山兄,这是为何?”
汤朱玉眉眼一跳,语气僵硬道:“阴明,此事我确实无法与你谈及,你还是先替我解开这绳子罢。”
楼阴明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语气温文尔雅,“如若你指的是青山兄向宁淮海献身之事,那我便劝朱玉兄不要再多事了,指不定青山兄他还乐在其中哪。”
这是什么胡话?青山为得他甘愿雌伏于宁淮海,这等大事他竟说俞青山乐在其中?莫不是阴明中了邪罢?
汤朱玉不敢置信地喝道:“阴明,你说话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事要是落到你头上,我看你答不答应?!”
楼阴明轻笑道:“小弟是铁定不答应的,就不知朱玉兄你做何选择了。”
这楼阴明的模样,哪里像是来救他的!
“要我做选择……阴明,你怎的如此说?!”
汤朱玉惊疑不定地问道。
这仅仅一日不见,他却是看不懂他的好友了。他的脑中朦胧一片,一下闪过俞青山清秀的面孔,一下又闪过楼阴明憨厚的语态,楼阴明何时这般性情大变他却是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似是被对方那惊诧的语气取悦了,楼阴明一张精致脸庞此时眉眼弯弯,薄唇勾起。
“朱玉兄,实不相瞒,今日你受此屈辱,全是因为招惹了在下的缘故。”
“你说什么?把我带来此地的人竟是你?这简直荒唐!”汤朱玉气得胸膛急剧起伏,一把四仰八叉的身子猛力挣扎,“我汤储宇自认待你不薄,你岂敢说我招惹了你!你这忘恩负义的模样,枉费青山为你傻傻付……唔!”
一支凝聚内力的柳条直直扎进他的人中处。
那柳条虽细,却更是深深进他的血肉里,汤朱玉只觉得上唇刺生生地疼,竟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朱玉兄哪,你可别气坏了身子。毕竟这接下来的好戏……可是要由你来演的。”
楼阴明立在门外阴影中,神态悠闲自在。
苍南县素来以春景艳丽而闻名,此时正值春季,正是文人雅士结伴出游的好时节。
一条泥巴乡道上,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攥着手中的论语,一面读一面不时注意自己脚下,盯着书面的神情颇为专注,甚有古时文豪书不离手的风范。这时只听乡道旁矮矮的围栏里传出一声凄凄厉厉的哭嚎声,那声音嚎了不多时,音调一拐,又持续高亢地传来,竟然是叫破了嗓子也不停歇。
突地,那道嘶哑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握住了喉咙,又或者是声音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
半吊子书生抖了抖身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瞧了瞧四周,乡径小道上空无一人,再瞧瞧破旧得铁门都掉了漆的老宅子,里面也不知是人是鬼。
怎的这荒郊野外竟有如此大的动静?莫不是这荒宅闹了鬼吧?书生死死攥着手中泛黄的书本子,只觉得冷意自下而上,一下冻住了他的身子,他竟吓得迈不开脚了。
此时一直静静关着的红褐色大铁门被人轻轻推开,吱呀一声,门缝里透出一袭白袍的一角。老旧的宅子似是被之前那叫喊声给震得,那男子推着推着,这两道铁门竟向外一斜,砰地一下砸落在地,泛起好大一股尘灰。那一股子尘灰在地上绕了两圈,便向书生迎面飞散开来,一大把黄黄的光点一下子沾在他的衣裳上。
也不知是如何,这书生竟是呆了一般,直直盯着来人。
来人翘着嘴角直身而立,他身子匀称修长、纤细挺拔,面容白皙精致,几缕青丝耷拉下饱满的前额,两道弯弯的眉眼眼角下垂,乍一看去透着一股欺人的厚实温和之感,挺立的鼻梁下是泛着粉色的薄唇,勾起的唇角令人觉得此人心情甚好,但忽地放眼一看,白衣男子眼中笑意却未及眼底,又令人觉得他凉薄寡情。
像是遇见了老相识,男子挑了挑眉,道:“是你。”
这嗓音温和低沉,极其悦耳。
似被这一把耳熟的嗓音给震了一震,一直呆愣着的陆牙手忙脚乱地把书籍塞入衣襟,抖着嗓子问道:“你……里面的人……”
“问得这么多做什么,难道你这小书生也想进去嚎上一嚎?”
白衣公子还没答话,里面就又传出另一道属于男子的嗓音,伴随着少女脆生生的轻笑声。
陆牙这才注意到,原来白衣公子的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以及……一只翘着尾巴的杂毛猴子。
那面色苍白无人气的黑衣男子正是向陆牙发难的。这黑衣男子说话时头也不抬,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地面,露出一大片眼白来,黑漆漆的劲装更使得他浑身皆是煞气,这冰冷的神情像是一柄时刻泛着冷意的利剑,让人怀疑他是否会有人间情感。
陆牙又是一抖,只觉得自己命运多舛。那日楼阴明一个挥手就把王二霸给赶跑了,他自然知道楼阴明的厉害,只道是好在出了官道就各不相干,自然不会再与他扯上什么联系,却不料今日这时又遇上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陆牙赶忙抖着袖子大大摇头,直把头摇成一只拨浪鼓,“这位兄台,您真是误会、误会了……”
见状,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又是一声轻笑,朝一脸凶像的曾景道:“可别把人给吓跑了,曾爷碍着我家公子的事还算少么?”
语气中颇有黑衣刺客碍着主人事的嫌弃之意。
“翠青,不得无礼。”
楼阴明微微侧头对长裙女子道,随着他的动作,藏于颈间的青嫩翠柳也随之动了一动,发丝间的嫩绿显出来更多了,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无暇。
阴明这是在替他说话?
闻得心上人所言,黑衣刺客眨巴眨巴眼睛,身上的戾气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一改之前冰冷如器械一般的模样,喜滋滋地咧开嘴:“阴明……”
话还未说完,楼阴明又补上一句:“静言兄这样一个愚笨脑袋,坏人好事也是人之常情了。”
曾景笑意僵在脸上,面容中隐隐透出一股委屈之意,道:“阴明,你怎的还在计较那只胖冬瓜之事?我也不知你想留他性命。”
“莫再多言,”楼阴明头也不回道,又向一脸惊恐的书生道:“你且进来,我有事嘱咐于你。”
陆牙当然不敢拒绝,楼阴明三人一猴领着他走进大宅,陆牙战战兢兢地跟在三人后面,脚步丝毫不敢拖沓,就怕一个不小心也被拉进里面的屋子里放声大嚎,他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垂头只管走路,连四周景物是何样貌都不知。
像是怕声音太大恼了这三人,陆牙压低嗓子地边走边问道:“三位好汉,不知你们要小的做什么?”
语气轻飘飘的,极具讨好意味。
“你这书生怎的如此多话?”
楼阴明和翠青脚步未停地走在前端,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跟在后边的曾景停下脚步回身,眉间阴沉不耐地道。
陆牙吓得连忙闭上嘴巴,再也不敢问话了。
等到几人推开一道小铁门,他才知道这几人喊他进来是为何。
只见小小的漆黑屋子里竖着一道人影,仔细一瞧,那人青青紫紫的身上扎了数十支柳条,柳条刺进骨肉,疼得那人龇牙咧嘴神色痛苦地淌着口水涕泗横流,他额间落发湿答答地黏在颈间,全身都是鲜血,像是一只浇上艳红色糖浆的泥人。见着几人,备受折磨的俞青山耷拉着脑袋,胸膛上下起伏地喘着粗气,他气若游丝地朦胧着眼凝望着来人中的白袍男子:“为什么……为什么你如此对我……”
俞青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百般关照的好友竟然会对他做这种事!他内心凄苦地被吊在房梁下,只觉得心中一片虚无。过去大半月与这人朝夕相处的时光还历历在目,楼阴明时而严肃凌然时而温柔细腻的神情在他脑中不断闪过,他心中泛起酸意,只觉得自己竟然对那个人发不起一丝脾气。他不知楼阴明为何性情大变,更不知那人为何神情恶劣地折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