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回门 有借必有贷 ...
-
叶锦年一大早就起来要去熄风大营,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有多晚有多不好,第二天总能准点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水灵犀睡得正沉,秋纹欲将她喊醒替公子更衣准备,被叶锦年拦住了。她昨晚睡得也不安稳,中间醒过好几次,好不容易这会子睡着了就不要叫醒。孩子的事情还瞒着所有人,叶锦年不好跟秋纹多说什么,只叫她不要吵醒水灵犀,让她睡到自然醒。
夫人睡着,丫鬟玉荷就顶了上来,大概忙了一刻钟把叶锦年送走了。水灵犀醒来的时候大概有个八点,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她居然没见到叶锦年的影子,就问玉荷姑爷上哪去了。
正巧秋纹来送早饭,先给水灵犀施了一礼,然后客客气气地道:“我家公子公务繁忙,走的时候说叫夫人等上一等,处理完军中事物就陪夫人一同回娘家。”
叶锦年府上下人不多,大多都是来熄风郡以后买进来的,只秋纹和管家是跟着叶锦年一道来上任的,两个都是早先在京城的时候就服侍叶锦年的得力人手。没成亲的时候叶锦年近身的一应事务都是由秋纹一手操办,后头买进来的丫鬟小子也就干干打杂的活,根本近不了主子的身,所以秋纹在府上的地位非比寻常。
虽然还没怎么接触,但秋纹很不喜欢这位少夫人,进了门就是公子的人了,早起侍奉公子更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位夫人却跟没常识似的,只图自己睡到天大亮舒服,秋纹替公子打抱不平。
而且这次公子成亲实在太着急了些,秋纹觉得必然是公子有什么把柄落在少夫人手上,由此看来这少夫人心眼忒多太能使手段,她一心一意只为公子着想,自然不想公子找的当家主母是这般一个人,若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往后再娶几房进来还不得闹翻天了。
可是人既然已经嫁进来了,怎么着也得对付着过,更何况再不喜欢现在也是自己的主子。但凡是后院,看上去都是风平浪静的,实则绵里藏针的事情多了去了,像叶府这样的大家更是卧虎藏龙,秋纹是打叶府出来的,年纪虽小,可经过的看过的不在少数,她懂得怎么看人脸色怎么行事,所以即便不喜欢水灵犀,面子上还是毕恭毕敬的。
玉荷在梳头,水灵犀闻言道:“知道了,下去吧。”
见没自己什么事,秋纹就出来喊人把食盒送回小厨房去,刚出门就跟老管家撞上了。
秋纹把管家拉到右侧回廊上问道:“陈伯,什么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管家说以前公子没成亲的时候他管着库房和府里的账簿,现在既然有少夫人了,这些事情就要给少夫人说一声,看少夫人是什么意思,东西怎么管该谁管也要变变了。
公子一娶亲,早就平衡的府里又要大动一次,鸡飞狗跳的白折腾人,秋纹脸上丝毫不掩饰不满意,压低声音道:“这些大权哪能落到旁人手里去,还不是要自己紧紧地握着?往后日子紧着过的可不就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管家朝里面使了个眼色,叫她别太表现在明面上,整整衣服进屋了。
水灵犀刚梳完头,往头上插了一只通体透白的木兰簪子,叫人给管家添了茶。
管家照实了说明来意,“少夫人,咱们府上有个小库房,夫人嫁进来之前一直是我保管着,府上的开销进项走的帐也都在我那里记着,眼下也就这么两档子最紧要的事情。现在夫人嫁进来了,公子主外少夫人主内,这些东西要怎么分配,还需要少夫人拿个主意。”
水灵犀倒是吃了一惊,水家条件不怎么差,可也跟熄风郡上大多数人家一样没什么讲究,平日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更不用说还专门腾一间屋子做库房。一般有库房的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开销大,遇上亲戚朋友有红白事,就从库房里拿一些东西送人,旁人送的礼也都一一记了册子放进库房里。
再仔细一想,叶锦年是京城人,叶家在京城是大户人家,库房肯定少不了,叶锦年到了熄风郡,住的地方虽小可也算是五脏俱全,有个小库房也不足为奇。
管库房这种事情,水灵犀真的是一窍不通,说起记账她更是头疼,干这两样搁在现代就叫出纳和会计,在现代,要干这两样都得有会计从业资格证,她学的专业是国贸,那会室友都跟疯了似的考各种证,什么会计从业,证券从业,人力资源,她一门都没考,只记得学过一门主干课叫会计基础,学得时候水得不能再水,虽然最后拿了九十五的高分,可是到这会也只能记得“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这么一句,说起会计分录最顺口的一句就是借:银行存款,贷:库存现金。
她搁古代转悠,哪来的银行给她借呀,愁死人了。水灵犀悲催地发现她在穿越大军中应该是顶悲催的一个,金手指什么的完全没有,技能基本算是抓瞎。
“你家公子是什么意思?”得先摸清叶锦年的态度,她才能看下一步怎么走。
管家道:“已经请示过公子了,公子说这些事情少夫人看着办就好。”
等的就是这一句,水灵犀满脸堆笑道:“管家,这些事情我不怎么在行,如果让我去弄,一来府里的人我都不怎么熟悉,谁擅长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搞不好还会乱了方寸,二来这些事情既然以前都是你在管,想来你家公子也是放心的,咱们就还按照原来的走,我省事你也不麻烦,怎么样?”
管家被水灵犀这一通话说得还有点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连秋纹都知道当家主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大权握在手心里,有了权力什么事都好办,他一直管着整个府里,下人都上赶着巴结,好吃好喝地也能想着他,办个什么事情一路绿灯开到底,怎么少夫人反其道而行,这种事情一点不想沾身的样子。
这样子倒不知道该说单纯还是蠢了。
快到午饭的点叶锦年才回来,风风火火换了一身衣裳两人往水家赶,水灵犀把早上管家来的事情说了,临了问他:“是你让管家来问我的?”
叶锦年反问她:“你推了?”
水灵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真不会。”
叶锦年闭着眼睛沉思起来,再没说话,水灵犀隐约觉着他是生气了,可又不知道这气出在哪,不她不管家把权利下放不是更好吗?
他这一沉思水灵犀只能听见车轱辘压在地上的声音,怪无聊的,就想找个什么话题说说话,正好叫她想起一件事情来,她推推叶锦年的胳膊,“你那天怎么跟我大哥说的?”
以大哥的脾气和性格,能同意在十五天之内把她嫁出去,绝对是叶锦年下了猛料了。
叶锦年睁开眼睛看着她道:“实话实说。”
水灵犀又是一惊,道:“说……说了?”
叶锦年握着水灵犀的手说:“全说了,往后大哥给你把脉你别推辞了,有大哥把着,安胎咱们都放心。”
水灵犀闻言心里宽了一宽,这么瞒着她也觉得没什么,只是瞒着大哥大嫂她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好了。
她往后壁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会换水灵犀闭上眼睛,叶锦年却没了睡意,他低头看向水灵犀的肚子,再转头看向水灵犀,他揉揉她的手,她顺势把整个手缩在他宽大的手心里。
那天他去水家提亲,说明来意,还说因为太子的事情,希望能尽快把事情办了,水大哥好半天都没说话,喝了好几口茶,才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想要尽快成亲是为了避开太子的事情,朝政上的事情我不懂可人身上不爽快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这个借口我是不信的。”他把茶杯放下,也不看叶锦年,道:“ 你若是真心想娶灵犀丫头,想着瞒我是行不通的。”
叶锦年想了想,他是水灵犀的大哥,既然决定要跟水灵犀在一起了,瞒着反倒不好,只好把水灵犀怀孕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水大哥听了没什么反应,很快他道:“你刚才说你和灵犀是两情相悦,说实话,我是不信的。”
水大哥小时候家里孩子有三个,那时候还没灵犀,他是老大,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孩子多了些,父母也没偏着谁,家里不好的时候大家都少吃点,情况好点了分到的都能多一些。后来长大了,妹妹先嫁了人,妹夫家里是做生意的,最开始在熄风郡,后来越做越大举家都搬到京城去了,山高路远的,刚搬过去的时候每年都能来一趟,舟车劳累又不习惯,双方都多是怨言。后来是隔几年来一趟,爹娘去世的时候来过一回,后来就不怎么来了。二弟小时候感情还好,等到爹娘一走一分家,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悄悄起了变化。
要说起年岁,他们三个都是一个挨着一个,跟灵犀差了好大一截,可要说性子脾气,水大哥和灵犀最为相像。
他是做哥哥的,心里疼妹妹,有些女儿家的事情却不好过问,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叶锦年把灵犀送回来走后,水大哥对着药匣子沉吟了许久,最后他得出一个猜想,事情并不是叶锦年所说的那样,真的只是他顺路把灵犀送回来的。尽管两个人的口风一样,到底瞒不了他。
他这个妹妹有一个特点,很多事情都不愿意麻烦别人,不真正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会轻易低头,可是撞了南墙再回头就有些晚了。灵犀轻易不会隐瞒什么,有时候瞒着他的事情必然会叫张氏知道,他从张氏那里没有听到一点口风,那么就是此时事关重大,灵犀不得不瞒紧了。
对于水灵犀来说,要想方设法瞒着他的事情必定跟水家的利益切身相关,水家没什么钱,唯一金贵的就是他的名声,会对水家的名声产生影响的事情本来就没几件,又是灵犀钭出来的麻烦,水大哥稍稍一想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灵犀和你交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们俩相处都足够坦诚,不像是那种关系。”水大哥不紧不慢地分析,“如果真的是两情相悦,你自然早就来提亲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来。”
被人一眼看穿的滋味不好受,叶锦年生出一种挫败感,在水大哥眼前,他瞒不下去了,只好说:“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但是事情真的已经发生了,我想弥补。”
水大哥依旧说得很慢,“感情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灵犀既然想到要逃避来解决问题,她必然清楚你们之间可能性很小,这是她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在我看来她这样做是对的。你今天能来显然是考虑过前因后果了,这件事情最后怎么解决不在我,而在于你。”
叶锦年不解道:“在我?”
水大哥道:“你是比灵犀大一些,可到底还是经的事情太少。人都有私心,我是灵犀的大哥,我不想灵犀嫁过去一辈子就这么不快活地过完了,自然往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快不快活那是灵犀的事情,但是照现在你们俩的情况来看好不到哪儿去。”
“这件事情你真的要想清楚,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如果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孩子觉得对灵犀有所歉疚才来提亲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同意,因为光靠愧疚来维持一段婚姻,你们俩以后都不会过得好。灵犀愿意把孩子生下来,后面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必定让她们母子平安,也不会叫旁人说闲话,这个孩子从今往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以后遇上了,你也不能相认,这样对孩子对你对灵犀都好。
“你要真想跟灵犀一起过,看着孩子生下来在膝下承欢,你得想清楚这之后的很多事情,而且这一生你都不能对灵犀不起,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就把灵犀嫁给你。你不用现在给我回答,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仔仔细细想清楚了再回复我。”
那是叶锦年最挣扎的一次决定。
马车停稳,他抬头看看天空,摇醒身边的人,“快起来,到了。”
水灵犀还有点犯迷糊,就听到水若的声音由远及近撞进耳朵里,“姑,你怎么才来!”
叶锦年先下车,把水灵犀稳稳当当地扶下来,水若一把搀上姑姑得臂弯,水灵犀问她:“你怎么到门口来了?”
水若扁扁嘴,“我娘做了好大一桌吃的,馋的我直流口水,可我娘说你跟姑丈不来不给开饭,我都快饿疯了,姑你行行好,快点走吧。”
说着就推着水灵犀要跑起来,叶锦年一把给拉了回来,圈在怀里,跟自己保持一个步调,水若看着这一幕羞得转过头一路小跑开了,半道上撞见水勋从门里迎出来,赶紧给拦住,“姑丈抱着姑来了,别看了,少儿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