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宠妻养儿日常》绯曼卿

4、脑子进水了 光咱们这熄

　　李家和水家比邻而居，水灵犀和李月如是同一年生的，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李月如十二岁那年被继母卖到了琼香楼，刚进去的时候李月如寻死觅活，有一回跳河，被水灵犀救了上来，琼香楼的老鸨领了一干人跑到李家去闹，李月如的父亲腰上有伤卧病在床，那会还不知道女儿被妻子给卖了，一听说这事直接气得从床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虽然李父死活都不同意把女儿卖到琼香楼那地方去，可卖身的钱被李月如的继母花得差不多了，哪里还能再拼凑起来，李月如心知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又生了这么些事端，一下子就想开了，自己乖乖地到了琼香楼，挣了钱也不往家里补贴，直接拿到水灵犀家的医馆给李父买药。

　　李月如本身底子就不错，再加上进去得早，跟她差不多一个时候进去的姐妹大她好几岁，如今渐渐到了年老色衰的时候，只有她还是花一样的年纪；跟李月如年纪一般大的又都是才进去的，行事做派欠缺稳重，所以李月如现在正儿八经是琼香楼的砥柱，身价翻了好几番。轻易没人敢跟她叫板，就连老鸨也要让着她几分。

　　李月如一直记着水灵犀救她那一命的恩情，从那以后有什么体己的话也愿意跟水灵犀说。风月场里的营生，天黑了才开始做生意，白日里总是闲着，她得空就去找水灵犀说说话逛逛街，这么些年下来，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别看李月如现在在琼香楼动不动就敢给人脸色看，当初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脸色才熬过来的，为此她练就出一双好眼力，再加上跟水灵犀熟悉，关了门就噼里啪啦开始数落。

　　“一个你一个叶锦年，看着都不像是会胡乱生事的人，怎么你俩碰一起就擦出这么大的火花了呢？”李月如嘴上一点不留情，“别跟我说你俩是情投意合，我从来不信那玩意，我也没觉来你跟叶锦年之间有那玩意。”

　　水灵犀明知故问：“你都知道了？”

　　李月如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道：“你们俩要成亲这事满大街都传开了，你说从古到今的，提亲到成亲总得有个过程吧，指腹为婚的那就不用说了，中间隔了十几年，少一些半年总得有吧，你倒好，就那么几天的功夫。大家都在议论，水大哥怎么这么着急着把妹子嫁出去，我把脑子里全都装成浆糊也能想来你肚子里那种就是叶锦年的。我一直以为你俩就是关系铁了点，怎么都没想到你俩会暗度陈仓啊，你说那天怎么就那么巧，我还就正好碰上叶锦年了，想着你俩私底下关系不错叫他去找你我还放心，谁知道你俩关系都搞到床上去了。”

　　水灵犀也不反驳，“那是个意外。”

　　李月如搬了凳子坐下来，“别的先不说，我就问问你们家对你这个事是什么看法，怎么意见不统一呀？我可是听见你舅舅家已经放出话来了，把你跟叶锦年这点事吹嘘得有点玄乎，还到处数落你二叔的不是，说什么你是将军夫人的命，东头的屠户家西头的王员外家那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以前没觉着你舅舅家的人这么缺脑子呀，叶锦年都还没做成将军呢你这将军夫人倒是已经现成了。”

　　水灵犀想了想，道：“我们家亲戚本来就少，我爹娘走后就都不怎么来往了，但是遇上我要嫁人这也算大事，不说不合适，说了麻烦多，真没两全的法子。尤其我那姥姥，我姥爷在的时候还收敛一些，我姥爷走后一家唯她独大，又是自负了一辈子的人，逢人最爱吹嘘几句，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管就是了。”

　　“我自然是不管这些的，可是这话传出去，有人就不爱听了，你那二叔也放话出来了，说什么放着门当户对不嫁非得要攀高枝，说道还挺多我没记住，总之来来回回就这么个意思。”李月如百思不得其解，“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这样的亲戚呢？”

　　水灵犀早就习惯了，笑道：“有什么好怪的，人家说得也没错。”

　　“什么没错？”

　　水灵犀道：“我跟叶锦年成亲，可不就是攀了高枝了吗？既然都做了这样的事了，也怨不得人家要说。”

　　“听人说起来，这叶家是挺牛气的，那你到底了解多少？”李月如问道。

　　水灵犀换了一杯茶，道：“也没多少，就知道他是庶出，他母亲是江湖中人，早些年就没了，他爹，也就是大家都说的叶老将军，前几年也死了，他爹的原配倒是还在，掌管着整个叶家的核心权力，就这么多。”

　　李月如看着她，道：“叶锦年看上去也是个器宇不凡的，倒看不出来居然是庶出，有些可惜了。”

　　水灵犀笑着看她，道“嫡出庶出还能写在脸上不成？我是觉着那些都没什么重要，他要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也不用眼巴巴地指着他老子留下来那点家底，自己的前程自己挣来的，关键还是要看人。他既不是嫡出，自然在老夫人心头没什么分量，生母又没了，我又少了婆媳这么遭受罪的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人最烦处理婆媳之间的关系了。”

　　李月如“啪”的一下把茶碗放在桌上，“这还没进门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原先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了，不过说正经的，你可别觉着这样子就高枕无忧了，他们家当家的主母还在，谁知道他们家是怎么个情况。再说了，咱们这是小地方，你就觉着嫡出庶出没什么区分，到了京城那可就不一样了，官大一级还压死人呢，更别说是身份位分这种自打出生就带来的东西，有的人就是命好，出生就注定了荣华富贵一生，你可别小看了这些，到时候再在这上头吃亏可划不来。”

　　知道她是好意，水灵犀也都一一应了，李月如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咱们刚才扯得有些远了，你还没跟我细说你们俩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叶锦年这人，我打过几回交道，骨子里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光咱们这熄风郡，光我知道的，看上叶锦年的就不在少数，明里暗里投怀送抱的不少，两江总督的千金王璇，听说就是那么远远地看了叶锦年一眼一颗芳心就暗许了，就这也没见他怎么正眼瞧过人家，怎么一下子就栽在你手上了？”

　　一说起叶锦年，水灵犀又没了兴致，不是她不愿意提起这个人，而是提起来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一想到以后要跟这个人成亲住在一个屋檐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水灵犀就有些后悔那天跟着他回来。他们两个的状态，做朋友都是满打满算的，一下子接近了这么多，行动是上去了，可思想怎么都跟不上。水灵犀懒懒地道：“反正栽都栽了，他多半是为了孩子。”

　　李月如听出这话有点不对头，道：“别是稀里糊涂就有了吧？”

　　水灵犀摇摇头，“不是。”

　　李月如不信她，“你少在这跟我装了，我问你，姓叶的他心里有没有你？”

　　水灵犀想了想觉得挺悲哀的，实话实说：“没有。”

　　李月如气得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气道：“你傻呀，脑子进水了喝多了吧你！”

　　“那天，确实喝了点酒。”水灵犀想了想，又问她：“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王璇的，长得怎么样？有我好看吗？”

　　“你就缺心眼吧，都什么时候了。”李月如戳着水灵犀的额头，心里气愤归气愤，一看到水灵犀的神情又觉得她是个可怜见的。

　　除去水灵犀这个当事人，李月如是第一个知道水灵犀怀孕的，那会像是头顶上有一道雷劈下来，李月如当时浑身一颤，她心想这下完了，女人没了清白，还怎么活人啊。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水灵犀是谁干的，水灵犀没告诉她是谁，只是很淡定地说她是自愿的。李月如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怀孩子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时间不等人，她劝水灵犀赶紧把孩子拿掉，水灵犀说要想想。

　　等到她再想知道后文的时候，叶锦年要娶水灵犀的传闻已经满大街都是了。要单纯说长相，王璇自是不及水灵犀，可是人家家世摆在那里，怎么着也比水灵犀有竞争力。李月如心想，王璇那样的叶锦年都看不上，他能图水灵犀什么，无非就是她肚子里那团肉。

　　虽然成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李月如还是不想水灵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叶锦年，她一门心思要找机会在叶锦年跟前敲打敲打，好叫他别把谁都当傻子，要是往后他对水灵犀和孩子不好，她李月如第一个站出来收拾。再一想成亲在即，叶锦年必定要忙着筹备未必有空见她，心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他们俩成了亲再说也是一样。

　　这会的叶锦年却没有李月如想象中那么忙碌，叶上尉大婚，军队里早有成了亲的将士，把一应置办的大事都揽了去，他只是写了两封信叫送到京城去，把成亲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想来应该也没什么人来参加，就算有，半个月的时间紧赶慢赶都来不及，反正来不来他也没所谓。

　　余下来的几天他没再去军营，就在家里闲着想着把屋子收拾一下，不大的一座院子，是他刚来熄风郡的时候郡守给安排的住处，其他屋子他都交给下人去收拾了，唯独空了睡人的卧房他自己收拾。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再加上水灵犀有些轻微的洁癖，有时候走在路上鞋面上稍微沾些尘土都要蹲下来拿手绢擦半天，如果是交给别人收拾的，她必然又要抓狂，情绪一波动对孩子不好。

　　那块边角绣着夹竹桃的帕子就那样出现在叶锦年的视线里，帕子遮住了床单的一部分，花瓣下面是已经干了的、女子嫣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