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者》道旁啼

2、2014 冬

　　虽然我的大脑刚发育至足以接受来自未来的所有资料时就意识到了自己大概和别人不大一样，但我前二十年的人生的确乏善可陈。除了疯狂地学习他们留给我的一切之外，就是努力地做一个正常人，说真的，这挺容易的，毕竟，我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望远镜之类的。

　　事情是从一个2014年的冬天的上午开始变得不一样的，那天之后，我就仿佛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漩涡，不由自主地被拉入了一段我本不应参与的故事之中。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罗依曼随意散漫又不容置疑地闯入了我的人生，那么突兀，又那么自然——或者说是我闯入了她的人生，其实没什么区别。而说起我们的相识，就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个人——钟笑咏，我和罗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搞剧本的神经病。

　　我有说过吗？那是一个冬天的上午。我当时还在上大学，念的是理论物理，因为对我来说这门课最好混学分。说实在话，不管我肩负的是怎样重大的使命，我觉得我其实应该算是个观光客来着，哪有人在观光的时候会不想着好好放松而是去努力改进自己的——真是抱歉，他们当初制作我的时候，除了对虫洞的适应性超乎常人，别的指标都是按照人类的平均值来设定的，所以，没有那个智商和思想觉悟也不能怪我，对不对？——咳咳，不好意思扯远了，我这人就是牢骚比较多，我觉得这也是我承载的人类的普遍特性之一。总之，我当时正在天文观测台上，别问我为什么大早上的要在天文台上呆着，大概是去补个觉啥的。那台据说是斥巨资打造的天文望远镜无所事事地呆在我的旁边，我摆弄着另一台比较小的，但我其实什么也没在看，那天阳光很好，我还不想被闪瞎眼。我无聊地任凭自己放空，看着眼睛上的绿色光点，以为自己看见了缩小版的宇宙，一时间，各种终极命题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海，浪漫极了，直到我发现那些光点其实是我印在了眼镜上的起皱了的皮肤。

　　“啪！”

　　别误会，这不是幻想破灭的具现声，虽然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并且被吓了一跳，吓得我眼镜都掉下来了——它难道不是应该是类似于气球爆了肥皂泡破了的声音吗，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肥皂泡破掉究竟是个什么声音，但至少不会是这种巨大的充斥着机械感的声音。

　　然后，钟笑咏被诡异地放大了扭曲了的脸出现在了望远镜里，活像我在微博上见到的她的黑粉给她做的恶搞图一样，大家都说那张图完美地展现了她崎岖不平的内心。嘘——这个可不能被她知道。

　　“二花，你看起来就像欲望都市里走出来的一样——五十多岁的女孩，亏他们想得出来。”

　　= 口 = ！我…我…我简直羞愤欲绝。那个字念H-U-A-N——huan啦！你作为一个搞写作的每天篡改人家名字真的好吗？！而且Jessica很萌的你不要黑她啊！我小时候还萌过她的……还有！你在对那台望远镜做什么！就算它没有旁边那台那么贵我也是赔不起的快点把你的手放下来啊！！！

　　不过这些话我都没能讲出来。因为下一刻她就跟阵风似的刮了过来。其实我一直都诚恳地觉得有个文学形象非常适合她——“黑旋风”，对，就是杨红樱阿姨笔下的那个。她要是知道我把她比作猪的的话一定会弄死我的。

　　她带着一种喝高了的神情掐住了我的脖子——事实上，她每天都在喝高。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当你微醺的时候，让灵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这才叫写作，而清醒时候干的事，叫打字。”旁友们，千万不要听她乱讲啊，这个人就是一个神经病，她的整个人生都可以被当作反面教材拉出来批斗的啊！而且她还是不跑火车会死星人的大领主之一，我认识她两年就没听见过几句有内在逻辑的话，它们总是自相矛盾，含义不明——这个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她找到我的脉搏后就一脸嫌弃地放开了手。这个习惯是从两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开始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台上的领导拉长了语调用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腔讲着套话，周围的新生有的热忱有的讥诮有的无所谓地抠着指甲，我尽职尽责地四处张望——嘿，谁知道我会不会恰巧碰上什么珍贵史料！然后我旁边就忽然多了一个人，她面容精致，浑身酒气，眼神混沌又明亮。

　　“你是人工智能吗？我想摸摸你的脉搏。”说着就把手冲着我的脖子伸了过来。

　　我…我…我简直吓尿了好吗？！“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虽然都是人造的，但我绝对是实打实的人类，和那种冷冰冰的满脑子只有0和1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好吗愚蠢的人类？！”和“而且你到底哪里来的逻辑人工智能就一定没有脉搏了啊擦？！”这几个念头争先恐后地冲过我的脑海又冲回来并且开始不断地循环播放直到她放开我的脖子，撇了撇嘴说：“什么嘛！是真人啊，无聊。”讲完这句话她就一头栽在椅背上睡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一旁欲哭无泪，无言以对。而这种心情在我发现她就是我未来四年的室友时变本加厉了起来——值得庆幸的是，大约三个月后她就退学了；比较不幸的是，三个月就足以奠定我们一生的友谊了——虽然我所谓的一生那着实是有点短。而这个习惯也随之保留了下来，她曾义正词严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哪天会被转化。”

　　总之，这个神经病在确认了我还是一个人没变成一条狗之后就嫌弃的扫了一眼这整个学校最值钱的地方，丢下一句“这里一点谈事情的气氛都没有”就拖着我走出了天文台，走出了实验楼，走出了这个占地巨大的校园。风尘仆仆，一路疾行。钟笑咏是目标明确的那个，而我——旁友们，我甚至没有戴眼镜！眼睛就是我的命啊，没有眼镜我就跟瞎了一样好吗？！她拉着我七拐八拐不断向前时我感觉就像整个人都三倍速了一样，旁边的人都糊成了一片。我满心沉浸在没有眼镜的哀痛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路过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剧透之神一般的微笑。

　　而如果我有上帝视角的话，就一定能看到，此时此刻，一身红衣的罗依曼正戴着一副巨大的足以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墨镜一边像那条路上所有她见到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无所事事的人调情，一边踏着一种具有奇特节奏的步伐——如果她周围有人既精通摩尔斯电码有熟悉古典音乐的话，就一定能认的出来，那是莫扎特——她正散漫又随意地和我们走向了同一个目的地——一家油腻腻的年代久远的兰州拉面，它的主人有着诡异而通透的双眼。而我不知道的是，在那里，我们三个人的命运从此将被一部电影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剧透之神的微笑与兰州拉面都不属于我，掩面娘老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