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者》道旁啼

3、2014 冬

　　“老板，两碗面，两瓶白的。”

　　钟笑咏一进门就流里流气地喊道。我尴尬地跟在后面补了一句：“老板，啤酒一瓶就够了，我不喝的。”

　　“谁说是给你的，”钟笑咏瞪了我一眼，“都是我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

　　老板宽容地笑了笑，像是看着两个小孩子。

　　我们坐在了靠门的位置上。

　　10：04.我看了看表，早饭点已经过了，中饭点还没到。狭小的店面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面还没准备好，二锅头倒是已经摆上了。

　　钟笑咏淡定地挑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神秘兮兮或者说神经兮兮地对我说：

　　“我有个主意。”

　　那场景活像盗梦空间里的小李子在诱拐稻草人似的.除了布景和服装没他们那么闪闪发亮之外简直一毛一样。我登时就觉得不大美好，钟笑咏和Cobb一样，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唯一可能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她再疯狂也就是个文艺小青年，搞些奇奇怪怪的创作有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危险你们说对不对？不就是陪她犯病吗！我才是比较科幻的那个好不好？！

　　一时间一股豪情壮志从我的心中升腾起来。

　　“你知道《星际穿越》红了吧。”

　　“你…你要干什么？！”我瞬间就惊恐了，但是爱和正义在我的胸中燃烧！“千万别想不开啊于妈刚被告上去呢！”

　　“想什么呢？！”她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一脸朽木不可雕也。“要抄也要抄《三体》好吗？！刘慈欣这个混蛋把能写的都写完了，全体编剧都会恨死他的。”

　　我捂着脑袋，默默想着还是不要提醒她当初是谁手抄了整部《三体》好了。

　　“最好不要让我看见翻拍《三体》的那群人，拍得好的话也就算了，拍的烂的话等着老娘把他们搞上太空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身体内部有几千双高跟鞋踩着！”

　　我想了想，把那句“钟姐，要烟吗？”也咽了下去。没办法，她抄着酒瓶好像随时要冲出去砸人个头破血流的样子真是太像个土匪头子了。

　　她又喝了一大口。

　　“来，二花，我给你分析一下科幻的走向。”她看起来已经有点醉了，但她才喝了不到一瓶呢。

　　“最开始的时候，科幻是什么，那时候，还没有爱因斯坦还没有霍金，理论物理还不成气候，没有人知道虫洞和维度，估计连黑洞都还没有提出来吧。那时候的科幻，是对未来的具体幻想，就像小学生写作文一样，我想要会飞的鞋，我想要会讲话的机器人，我想要房子酷炫狂霸拽，当然比小学生作文更有理有据一点，要考虑科技的走向啊等等等等。

　　“然后呢，有了人文上的要求，不管你是把外星人塑造得慈眉善目自带圣光还是面目可憎只等侵占地球，不管人工智能和人类的战争谁胜利了，总之，你要有一个人文的内核。

　　“到了现在，光是人文已经满足不了我们了，为什么圈外人对着《星际穿越》嗷嗷叫，真正看科幻的除了感慨一下这个圈子终于大众了一回之外只是笑而不语，呵呵，怎么说呢，你看过了《三体》对四维的详细描述和对十维‘田园时代’的畅想后，你还能对着那个超正方体的五维空间大呼小叫吗？——不过得承认的是，他们的虫洞做的还是不错的。总之，这年头，硬核才是王道。

　　她又咽了一口，巨大的一口，她看起来真的已经醉了，我焦虑地想着面怎么还没来。

　　“但我要去拍这种吗？开玩笑！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懂不懂？《星际穿越》能红，而且不招骂，为什么？第一，它是诺兰导的。第二，它的感情成分远超科幻成分。第三，它有钱。

　　“所以，放聪明点，我们要把目光放到最之前。

　　我弱弱的问了一句：“你到底要干啥啊？”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睛亮得难以置信。“我要拍一部，太！空！喜！剧！懂不懂，太空歌剧太无聊了，不是史诗就是催泪，也有可能二者兼具。为什么不能有一部萌字当头的为人们展现未来的一切细节的电影呢？！”

　　“而我需要你的帮助，二花。”

　　诶？！！

　　“你不是念这个的吗，我需要你来创造一个真正的未来。”她像一个真正的搞传销的那样，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但是！但！是！旁友们！不是我在地图炮啊，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分清楚过历史和政治到底有什么区别一样，钟笑咏这个死文科生她也从来没有分清楚过理论物理和应用物理的区别啊！就像…就像霍金可以说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还有人类只有向外太空进发才有活路可走之类的，但是你能让他去造人工智能和星际舰队吗？不能的嘛！术业有专攻。全世界最吊的大脑也要遵从这一规律的。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钟笑咏已经不负众望地栽倒在了桌子上。两碗兰州拉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上来的，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头旁。我默默地挪过了一碗，又鬼祟地把另一碗的肉也挑了出来，自暴自弃地想着幸好我没签过什么保密条约

　　而在这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红色。

　　“什么嘛，把我叫过来，自己居然睡着了吗？”

　　我抬起头，顺着她大红的风衣往上——一张被雪白的绒毛和巨大的墨镜遮住了的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