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舍》儒独行

9、无相醉久

　　妖娆，妩媚，肆/荡，荧祸，今夜，与我殿前欢。

　　晴空温柔，但九月的天气仍然多了一丝凉风。

　　“九。”一张牌落在桌上，瑰酒吃着蜜饯道。“十。”魅采一个十扔下，直接被虚离的“王。”炸飞了。

　　看着被赢走的蜜饯，魅采不干道，“小心你们的牙。”跑到一边，不玩了。

　　瑰酒轻哼一声，边吃边玩。

　　忽然，走进来一位妇人。在屋里转了几圈后，开口道。

　　“你们这里收尾巴吗？”

　　空气一凝，随后...“噗！”喝水的魅采直接喷了。发愣的瑰酒浑然不觉自己把牌当成了蜜饯，直接放在嘴里吃了。虚离没有表情，但牌拿反了。

　　妇人显然见多了这样的惊讶，坐在椅子上，优雅道，“动物的尾巴，听说是九尾狐的。你们要是收，就来人说价格；不收，我就去找别人。都有点效率，时间不等人。”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在脸上。“收。我们这儿什么都收。”瑰酒坐在旁边，一副老板模样。

　　妇人看了眼瑰酒道，“你不像老板，那个面瘫小哥才像。”指着虚离。虚离无动于衷，魅采无声大笑。

　　瑰酒愣住，点头道，“他的确是老板，不过他不太爱说话，事情多是交给我们来做。有事您就说，浮川舍是个杂货铺，什么都收，您不必担心。”

　　妇人见状，沉思后直接开口道，“我听说这是九尾狐的尾巴，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想把它处理了。你看，你们这里收吗？”

　　瑰酒直视她，“收的。浮川舍，什么都收。但前提，客人，你要说明白前因后果。”妇人抬头，“不然，我们是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哦。”妇人猛地一颤，深吸气，说道，“我听说这是一位高僧在捉九尾狐时，九尾狐自断尾巴逃跑时遗留下来的。后来，被人拾到，便成了那人的镇宅之宝。”妇人说的很慢，但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有些恐惧。从怀里拿出了一条泛着香气白皙干净的毛茸茸的尾巴。

　　瑰酒一看到那尾巴，顿时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之后呢？有没有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是九尾狐的尾巴。说什么镇宅之宝，傻子也不会信的。”

　　妇人一听，手上的尾巴差点落地，小心翼翼的将尾巴放在桌上。魅采好心的递过来一杯茶，让妇人收收惊。后道，“是。起初我并不相信这是九尾狐的尾巴。直到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看见一个身穿蓝衣的白发女子一闪一闪的走在走廊里，更显眼的是，那女子身后挥舞着尾巴。多少条我没有注意，但，的的确确是尾巴。”

　　“我很害怕，因为我发现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在遇见那蓝衣白发女子后。我经常一个人游荡在夜晚，好像在挖着什么，只记得软软的，毛茸茸的。最后一次，我躲在了祠堂里。但，我再次遇见了那女子。当时身体不受控制的爬进了祠堂桌下，疯狂的挖着。再后来，我就挖到这条尾巴。”

　　“那顾府最近还好吗？”瑰酒说的话吓得妇人一个激灵，连连摆手，顺便扔下了钱财，转身离开。“没有，都...都很好。”

　　魅采皱眉，“何必这么吓她。这段日子顾府本就草木皆兵了。”瑰酒拿起尾巴，轻声说道，“又不是我问的。和我说什么。”魅采一愣。忽感身后多了一股凉意，转身瞬间，屋里顿时多了第四人。不过，也不算是人。毕竟，人不会飘起来。身后也不会有尾巴。

　　白衣蓝纱轻飘舞，透明薄丝带水袖随风而起。三千白发用镂空蝴蝶靛蓝兰花发箍冠住。身材玲珑有型，丰腴翘臀，妖娆迷人。一阵阵香气散开，冲破了浮川舍里原本的清香。白皙如玉的手指放在了美中不足的没有脸皮的虚无部位，轻笑出声。

　　是的，这位身后有着八条尾巴的玲珑美人，除了少了瑰酒手里的第九条尾巴以及失去了脸皮外，的确美人。

　　“呵！说说而已，侬要做的是报仇，怎么可能吓唬他们呢。”白发蓝衣无相美人冷声说道。“尸骨无存，是顾家应该得到的报应。而且，是由侬亲手杀的他们。”没有五官，却依旧可以说话。

　　瑰酒了然皱眉，“你报仇一定要牵连无辜？”无相美人呵呵冷笑，“别担心，无辜之人，侬绝不牵连，尤其是对侬有恩的李念夫人。”说罢，忽闪到瑰酒身边，将她手里的尾巴拿走。动作轻柔的抚摸着，“这是最后一条尾巴了。侬已经等待好久了。现在...只差侬的这张脸皮了。酒儿，采儿，你们能帮侬取回来吗？”声音性感，迷离的柔媚。哪怕，是个无相美人。

　　而且，听女子的声音，好像和浮川舍里的人很熟悉。

　　魅采笑道，“幸好你是九尾狐，不然就应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美人收回尾巴，“你们帮侬取回脸，侬就将这个小东西安全放回。毕竟，你们也是侬的好友。侬不想弄得大家尴尬。”玲珑儿昏迷在美人手中。

　　瑰酒猛地拍桌子，“放肆！你当浮川舍是什么地方？”声音大，但不敢动。毕竟，玲珑儿还在对方手里。

　　虚离手按上剑，但无声。

　　美人依旧媚声道，“侬的脸被放在普恩寺琉璃塔最顶层。若侬记得没错的话，侬的脸好像还被封印了。”瑰酒和魅采皱眉。美人轻笑，“不过不碍事。明后两天是封印最低的时候，你们在那两天的午夜交替时取回，不费吹灰之力。”声音婉转动听，带有女子家的娇嗔与娇嫩。随后带着昏迷的玲珑儿消失不见。

　　浮川舍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普恩寺，长安最有名的有威望的国寺。历代皇帝都曾亲临修行过，也是历代高僧圆寂之神圣舍利寺庙。常年香火旺盛，清圣之气环绕不绝，祥和安宁。而其中最让人望而却步的当属琉璃塔。

　　琉璃塔共九层，一层六位武僧日夜守护。非是放的经书，而是灵位。唯独八层和九层没有人守护，也没有灵位。只因，八层是历代高僧圆寂坐化之地，九层则是封印着传说中惑人的九尾狐妖。但，无人知晓其真假。

　　临近午夜，祥和的琉璃塔，传来了不平静的气息。

　　守院的武僧忽感一阵风刮过，定神间却是风平浪静。然，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阵风却是有人经过的。

　　隐身的瑰酒和魅采快速躲过武僧，来到了八层高僧圆寂的地方。

　　隐身的瑰酒拿出一串白玉佛珠。正是昔日悟安如今苏雅明留下的那串。清圣之气围绕两人，躲过了高僧等人的驱散。两人马不停蹄，快速来到了九层，封印狐妖之地。却在踏上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僵硬了。

　　九层什么都没有，只有浮在半空中的一张美艳动人的白皙如玉的美人脸皮。面似芙蓉，柳叶眉，有些深陷眼窝的狐狸般媚人的上挑丹凤眼，靛蓝色清亮眼瞳，眼中散不去的魅惑妖氛，半阖着双眸，双眼角各一枚水钻。小巧而淡薄的朱唇，似笑非笑，盯着不请自入的两人。眉间一抹尾狐的花钿，艳丽魅惑。带着挥散不去的迷人香气。

　　浮川舍里，素无挠着头，“这么早就睡了啊，今天关门真早呢。”游荡了一天，素无揉了揉眼睛，要去吃饭。

　　“爱本荧祸，阎王三更响；心如玄镜，取郎一刻时。”幽幽怨语响起，素无眉头一跳，转身对上来人。

　　一张艳美容颜映入眼帘。是的，就只是一张脸，其他的部位没有。但正是魅采和瑰酒看见的那张脸。只不过，这张脸上的眉毛和上下眼睫毛都是白的，眼窝深陷的让人以为在眼睛周围勾勒的黑线点缀。

　　“呦呵，又来新人了啊？您哪位，来浮川舍有何贵干？”素无一本正经，仿佛眼前并非鬼脸，而是位妙龄女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枯骨。“说着如此哀怨的词语，您是被人负了吗？还是...您心里是要烧尽天下有情人的节奏？”

　　那女子容颜朱唇轻启，“郎，可愿收留侬？”软嫩轻柔。

　　软语听得素无牙酸，“琴姬，你这么快找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些年你是遇见了什么，怎么变成这般软捏了。

　　那叫琴姬的美人脸，顿时轻笑，“这么多年了，您仍能认出侬，侬才是受宠若惊呢。”素无想，要是琴姬的身体在这的话，现在的她一定是把食指背对自己的嘴唇，轻轻撩过。那动作，光想想就叫人浑身发软，媚态十足啊。“可惜，仍然叫赩骨抢先一步了。说起来，郎，可愿收留侬呢？”

　　素无和她对视，没有表态。

　　城郊一处府宅，安静坐落，门前的灯笼晃悠的挂着。可待仔细看那灯笼后，会发现那里面燃烧的并不是蜡烛，而是血淋漓的人头。门口个两个。而那府宅里，可谓是人间地狱。

　　顾家老少没有一个生还。或尸骨无存或酷刑满。其中尤顾家老爷夫人甚惨。两人五官惨白，惊恐万分，仿佛遇见了十分恐怖之象。而更加恐怖的是，脸部以下的身体部位可说不是人的惨状可比的了。这下手之人，定是和顾家有深仇大恨啊。

　　这是瑰酒和魅采来到顾家后，所看到的地狱。

　　接着两人便看见熟悉的一抹水蓝色闪过，随后，顾府瞬间燃起了无名火。

　　两人看着一瞬火红，莫名真的想起了地狱里的业火。各自打了个冷颤，快速闪身。

　　一片火红，连绵不绝，安静无息地焚烧着，莫名一股阴森。

　　一抹明显的水蓝色出现在火海里。那白皙如玉的容颜上勾勒着一抹残忍微笑，注视着业火焚烧一切罪孽。

　　百年前，有个猎户捉了一只九尾白狐，见其皮毛好又是少见的九尾狐，便起了歹心。将其从头到尾割了下来卖钱。猎户的刀法很准，一刀下去骨肉分离，皮毛依旧白皙柔软，没有一点血腥味还带着惑人的香气。而那九尾白狐的皮毛卖出的价钱竟让他有了福气，绵延子孙后代，成了一方大富。但猎户不曾想到，他所捉住的九尾白狐乃是刚刚渡劫成功的九尾狐仙。他在狐仙虚弱时残杀，并将她的骨肉焚成灰烬，让她魂魄无处藏身。此等残忍狠心还背信承诺的人，彻底激怒了九尾狐仙。她找到了被人买走的自己的皮毛，一路使计再度回到了猎户家里，以待报仇。

　　报仇有二。一报剥皮焚骨之恨，二报无相之恨。

　　在那猎户起歹心之前，她曾现出过人性，说明了自己的状态，以避免被剥皮。但那猎户表面答应，内心却在惦记那张容颜。待她昏睡之际，亲手割了她的脸皮，随后骨肉分离，酿成了今日之地狱。

　　脸皮已经回到了琴姬的身上，一股妖媚轻柔的气息散发出来，美艳动人。而那身上的香气和火海里的焦味混合在一起，却有了一股阴冷，寒气直冲心脏，浑身发冷。

　　琴姬冷眼看着火中地狱，双眸恨火更甚，随后大火烧得更旺。隐约中，竟从里面传来呼救声。但无人在，就连琴姬都消失不见。

　　昔日，你们靠侬之皮毛过着人的生活；如今，侬要让汝等过着鬼的地狱，生生世世，永不间断！

　　圆月依旧明亮，但已是血红。仿佛映照那火海地狱，又仿佛回应那风中誓言。

　　血海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