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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逝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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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年少,鲜衣怒马,峥嵘岁月,意气风发,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眉黛红雪一丝诺,长信流瞻花辞去。
裙笃明月闻何思,天河幕醉岁无偿。
同心少年风华里,雁过云锦了无忧。
今朝遥知共眉觞,陌上少年亦风流。”
浮川舍里飘来琴瑟之音,悠扬绵长,清逸间不觉想起山水溪水。洁净的琴音如小溪般缓缓流过,一如鲜衣年少,风华绝代。
地上,一袭白衣绣花金流云,衣带银饰镂空长衫,淡紫色长线流苏系于腰间,翩翩琴师,如玉如珠,温润风华。银钗紫流苏挽住微卷青丝,随风而舞,琴停而落。如玉隽美的脸上温和笑意,微微低垂的双眸略带些许忧愁。十指芊芊的轻抚腿上古琴,翻飞着动人的琴音,述说着无人知的琴中故事。
优雅温和,风华绝代。
一曲止,坐着的琴师站起身,拿着古琴微微一笑。
瑰酒回味刚刚的琴音,要不是还没有回过神,早就拍手叫好了。
“流卿,你的这首曲子叫什么,感觉还不错。”原谅瑰酒没有音乐细胞,只能这么说了。
名叫流卿的琴师温柔一笑,“《归来去》。以此来纪念远去的年少轻狂,风华绝代。”坐在椅子上,墨黑的双眸一丝忧愁。“作为回报,你们帮我一个忙,好吗?”
瑰酒等人看着流卿,“什么忙,力所能及都可以。”
流卿轻声笑道,眼眸里忧愁更甚,“烟雨巷的那处大户人家最近要办喜宴,你们能帮我混进去吗?”烟雨巷的大户人家只有韩府一家。最近韩府为二少爷韩朝文筹备婚礼,或多或少的邀请了邻里邻居。浮川舍倒是没有和韩府一遇的机会。
“为什么?我们浮川舍可没有请帖,更不熟悉烟雨巷那边的情况,混进去...很难啊。”魅采直言道。
流卿听言,皱眉道,“是吗...抱歉,强人所难了。”抱着琴,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就先离开了。”流卿刚转身,就听见瑰酒豪气干云道,“不就是去韩府吗,不就是一个破请帖吗。老娘给你弄五十个回来,保证你可以天天去韩府。”流卿略显惊讶的回头。就见瑰酒女汉子的爷们道,“流卿,为你保驾护航,也为你这首有悲伤故事的《归来去》,韩府,老娘陪你去定了!”说着风一般的弄请帖去了。
流卿呆了半晌,让魅采轻轻拍着肩膀回过神,“韩府我们不熟,你和我们也不熟,但...之前你救过也照看过昏迷的虚离(第七章——点苍骨玉),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你有心事,要去韩府,我们能帮的一定帮。明天的韩府喜宴,瑰酒和虚离陪你一起去。”魅采微笑着看着流卿。“等解决了你的心事,从韩府出来时,为我们在演奏一曲,不过我们都希望,那会是一曲全新的曲子。”靠近流卿,轻声说道,“算是虚离的报恩,让他也一起去。”转身打扫浮川舍。
流卿看着屋里的一切,温柔一笑。
这里的一切,都有故事。
华灯初上,韩府一片灯火辉煌。其中还有一片恭喜祝贺、起哄声,说着“白首一心”“执子之手”“百年好合”等等的祝福话语。而听见这些话后,你会知道,今天是韩府二少爷韩朝文的喜宴。听说迎娶的是青梅竹马的李家姑娘李苑湘。
韩府的排场很大,大到居然请了三十多桌的客人。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的人真是要密集恐惧症发作。而这人头里,有瑰酒、流卿和虚离和被先生打发来的魅采。
一袭红衣似火的瑰酒吃着酒,看着被众人围攻喝酒的新郎,心中感叹,真实心眼,在酒里添点水不可以吗,喝这么多,一会怎么洞房?流卿依旧抱着他的琴,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新郎韩朝文,眼里虽欣喜但满是忧愁。虚离今日没有带那把寸步不离的长剑,但依旧面具不离身。安静的如雕塑,一动不动。魅采虽脸上装着不耐烦,但手里的动作和嘴却是飞快。一个劲的吃,浑然全身心的投入到喜宴的氛围中了。
“流卿啊,你要不要这么哀愁的看着人家新郎啊,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之间有情呢。”瑰酒转头,说着露骨的流卿。
流卿愣了下,轻笑出声,“瑰酒莫误会。朝文是我好友的弟弟,我只是想起了......好友而已。”双眸一抹忧伤和...悔恨。瑰酒看他,眨眼。“其实,...我本没有脸来韩府的,只是...想在看看好友生活过的家,或许...在看着朝文的时候,能隐约寻到好友的身影......就足够了。”
“所以,我们一直都不欢迎你。就像你寻找着大哥的身影,我们也一直不想看见你一样。”流卿抬头。新郎韩朝文清秀的脸映入眼帘,恍惚间和好友重合了。
“所以呢,你要把他赶出去吗?”瑰酒挑眉,看着韩朝文。
韩朝文看着瑰酒,“不会。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我不会给自己找晦气。而...流卿大哥,算是我哥哥的故友,今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来给我庆贺,真是冲了我的喜气。两者抵消,我可不希望日后的韩府事事不顺心。”对着流卿高举酒杯,“流卿大哥,喝了这杯酒,你,离开吧。”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朝文......”流卿站起身,对着背对着他的韩朝文轻声说道,“谢谢你。”抱着琴,转身离开。
“哎......不看了啊,怎么这么快就走啦。”身后的瑰酒拉着吃饱喝足的魅采连忙追上,虚离依旧神一般闭目行走。待韩朝文转身时,四人已经没有了身影。
韩朝文看着空地,随后抬头看着天边月亮。
哥,若你活着,多希望还能回到风华年少的时候。那时,什么都没有变。春明,夏时,秋月,冬爽,花开,叶落,人生繁华,乌衣小巷,墨者景色,花好,月圆,人依旧。
风吹拂着流卿的衣衫,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忧愁与悲哀。
瑰酒追了上来,“流卿,你和韩府两兄弟有什么冤仇,韩朝文怎么这么对你说话?”
流卿抱着琴,忧愁的双眼里些许红润。“朝文的哥哥是为了救我而离开人世的........”瑰酒等人一愣。
十多年前,流卿本是韩府的一个下人的孩子,做着普通下人的活计。但他虽然是下人,却非常喜欢弹琴。时常一个人在后山间的小溪旁弹着。可,也算是有缘无缘吧。那一次去山间练习弹琴时,居然遇见了前来寻找琴音的韩府大少爷韩重衣和韩朝文。后来,一曲琴音,身份悬殊的他们成为了好朋友。约定,有空就来这里弹琴玩乐。
但三年后,发生了一件让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往昔的事情。
韩重衣死了。为了救坠在悬崖边的自己。那藤蔓断了,他掉了下去。而他和他,就只差双手紧握的瞬间,他...永远的离开了。
从那天起,他离开了韩府,此后再也没有回去过。韩朝文从那天开始,变得冷漠,不再像当年那边开朗。而韩府,也少了一个回家的人。
“你们这么互相放不过自己,有没有想过韩重衣会怎么做?”瑰酒吃着面,问道。刚刚在喜宴上只吃了酒,饭都没有吃,空肚子真难受。
喝着汤的流卿摇头,“朝文只是不想在看到我而已。恨不恨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想回到过去。”那样的美好,那样的无忧。
“少年逝游,过去无忧。美好的愿想,可惜,回不去了。”魅采摇头晃脑的看风景。他吃太饱,没胃口了。
流卿点头,“多谢你们。若有机会,望仍能相见。”抱着琴,转身离开。
瑰酒在身后喊,“天涯路远,流卿你要一路顺风啊。”流卿背对着众人,微微点头。
“半路失踪。”魅采冷不丁的说了后半句,被瑰酒一顿打。
虚离安静的坐在一边,吃着面,浑不觉身边的战场。
少年鞍马,青山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