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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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告诉你，不能说呢？”喻文州的神色看起来就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一样平常。可黄少天知道，他是认真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着，向来多话的黄少天此刻一言不发，然而架势却摆明了，这一次不问清楚绝不罢休。
喻文州轻叹一声。
“少天，你相信我吗？”
“我为什么……”
几乎是条件反射，黄少天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然而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就猛然察觉到了不妥，硬生生地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喻文州似笑非笑地补全了他刚刚想说的话。是错觉吧，他恍惚看到了喻文州脸上一闪而过的嘲弄，以及悲哀。在那样平静的目光直视下，黄少天竟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是啊。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喻文州的身上仿佛笼罩着无形的沉重威压。他朝着黄少天的方向慢慢走来，吐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冰冷。
“我是个死人。”
“没有预兆地出现在你身边。”
“没有理由地护着你。”
“自我来了，你就陷入了各种奇怪的事件。”
“少天。”他微笑着站在黄少天面前，然而下一秒，那双素日优雅的手竟罕见地迅速捏住了黄少天的下颚。明明没有用上力气，可黄少天却意外地不想挣开，只是不服输地瞪视着他。许是相离得太近，以至喻文州附在耳边轻声言语时，洒在皮肤上灼热的呼吸令黄少天的意识一时有些恍惚。
“你真的，没有一刻怀疑过我？”
倘若说不怀疑——毫无疑问，那是假的。即使大多数时间，黄少天表现的仍像个少年心性未褪的小孩，但他毕竟早就不是五六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了。可现在，这样的回答他说不出口。黄少天隐约能察觉到，他对喻文州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或者说——是一种熟悉感，从他第一次遇到喻文州开始。这让他潜意识中一直在抗拒着去怀疑——说到底，他不过是真的很喜欢喻文州罢了。因而这一刻面对喻文州看似平和实则锋利的问话，黄少天甚至不知道该当如何作答。他尝试着做出解释，却又不想先失了底气，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奇怪的图形。“文州，我……”
然而喻文州却突然变了脸色。
“后面！”
那是暗器飞来的破空之声。时间仿佛瞬间定格，就在黄少天震惊的视线中，一枝弩箭，竟以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突现而至。
不可能的……黄少天倏然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会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屋子里另有人在了！
“少天！”耳畔爆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他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揽入怀中，箭入血肉的声音，喻文州渐渐放大的面孔，回荡在身旁的低言细语，混合交织一片：
“少天，相信我，不是‘不说’，是还‘不能说’……很快，用不了多久，你会知道你想要的答案的……”
然而那些模糊的声音与画面，却在眼前慢慢化成了另一幅旧日景象。淋漓溅落的血，漫天袭来的箭，喻文州苍白的脸和诡异至极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眸，正纷乱地扭曲着呈现在脑海中。他看见喻文州的唇一张一合，似是在说着什么，冷静得甚至有些异常的声音，就那样飘荡在了空气中：
“我不会让你死的。”
*****
画面在下一秒轰然崩塌。黄少天错愕地站在现实的祠堂门外，眼角的余光略过捂住手臂的喻文州，以及——祠堂深处正在移动的小小身影——
“站住！”回过神的黄少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几道明显是慌乱中发出的暗器飞来，黄少天闪身而过，狠狠地将逃窜的小身影一手提了起来。
“不过是仗着偷袭得了几分颜色，还真当我怕你的暗器？”
“放开我，放开我啊——”那身影开始不断地扑腾。乍一看过去，黄少天倒是吃了一惊。
“小孩子……？”
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瘦瘦弱弱的，穿着破旧，却有几分机灵劲儿透在眼中，此时正在黄少天的手上挣扎不休。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出，这会儿工夫，喻文州也来了这头，倒是波澜不惊地打量了那孩子一番。
“文州！”黄少天奔了上去，到了跟前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话语中也带了些许尴尬的意味：“那个……没事吧？”
“无妨。”喻文州毫不在意地笑笑，戳了下黄少天的额头。“倒是你，刚刚都提醒过了，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想些什么呢？不知道很危险吗？还是说——”他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玩味，“被吓傻了？”
“去去去！我这么厉害的人上哪里吓傻去！我那叫沉稳！镇定！啊——”最后一句话化作了一声痛呼，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上的血痕，瞬间炸毛了：
“混蛋小鬼——敢咬我！”
“咬的就是你！”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小孩拔腿朝着门外跑去，只是没过几步，就被在旁一直笑看好戏的喻文州再次提了回来。
“别怕，”他温和地拍拍小孩子的头，“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先头从前院逃走的那个人就是你吧？那个死了的人，是你做的吗？”黄少天倒是干脆利落，上来就直奔主题，引得喻文州无奈扶额。哪有这么问人问题的……
“你是笨蛋吗？我哪里像能杀死那么大一个人的人啊！”那小孩子也是个经不起激的暴脾气，竟硬生生和黄少天杠上了，“我路过那儿的时候，那人就已经被杀了！”
“我像你这么大时不知道砍了多少那么大的人了！不是你做的那你跑什么！”
“不跑我等着你们抓我当凶手吗！笨蛋就是笨蛋！”
“那你鬼鬼祟祟地躲起来做什么！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还敢偷袭！”
“拜托我一开始就在这儿比你们先来的！是你个笨蛋一直顾着和那个哥哥吵啊吵的才没发现好吗？！”
“好了，都住嘴。”喻文州及时地拦住了就要扑上去打成一团的一大一小。给气鼓鼓的黄少天顺了顺毛，他看向同样气鼓鼓的小孩，声音清澈温和。“你不是这宅子里的人。告诉我，你来这儿做什么？”
“……想拿些好东西而已。”小孩撇撇嘴，语气也软了下来。在这个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大哥哥面前，他不自觉地就没了火气。
“什么？！”
“拿些他们不用的好东西而已——我这两天都快饿死了好吗？”似是与黄少天不对盘，那小孩一听到黄少天说话，就立刻炸了起来。“他们一个个俸禄厚重又不差这些，我想活命，就来取一点儿怎么了！有银子有势力就了不起欺负穷人啊！”
黄少天和喻文州愣然地对视了一眼。这个场景……好像很眼熟……
“噗——”竟是喻文州先笑了出来，“和少天还真是像啊。”
“哪里像了——！”一大一小同时愤愤地叫了起来。那孩子的反应倒也快，转瞬就回过神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少天？你是蓝雨城的黄少天？”
这下黄少天也怔住了。“你知道？”不是吧，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名气能家喻户晓到这么个小鬼都清楚的地步。
“决斗！”那孩子竟是猛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一手指向黄少天。“以前我在外面想偷偷学剑时，听人说起过当今剑法最强是蓝雨城的黄少天，没想到是这么个……”
“你那嫌弃的表情算什么啊！！”
“你们两个，再闹的话，这宅子里的人可都被吸引过来了。”喻文州无奈地再度将两人按下。“回归正题吧。你刚刚说你路过时，人已经被杀了，那，你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没有。”沉默了片刻，那孩子的声音郁郁响起，像是在回忆不好的事情。“当时我在树丛里，听到外面好像有奇怪的动静，我就悄悄向外看，刚好看到那人的头掉了下来……”
“可是，”孩子突然抬头直视着喻文州，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除了死者以外，我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已经没事了，别多想。”喻文州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回忆，立刻拍了拍小孩，试图转移话题：“你家人呢？”
“早就不在了。”孩子的声音更加闷闷的，“我原先住在那边的村里，后来好心收养我的老爷爷去世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说起来，”他看向黄少天，神情中竟多了挑衅的意味，“听说你是蓝雨城城主捡回来的？外面明明有那么多小孩，怎么就捡了一个笨蛋回来……”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黄少天毫不留情地给了那孩子一个爆栗。“我可是英明神武地单挑了魏老大然后……”
“然后输了。”小孩同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黄少天的话。
“坐下。”喻文州果断将两边又要炸起对扑的一大一小按了回去。
“对了你们还问我，明明你们也不是这宅子的人吧？来这里做什么？”那小孩突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呼。“啊——！我知道了！原来是你这个笨蛋干的！难怪那个手法……”
“不是少天。”赶在黄少天爆发之前，喻文州抢先截断了话头，神色平静。
“唔……”小孩一时有些气馁，可他也知道，喻文州没有开玩笑。只是心中一时实在烦闷，到底忍不住出言挑衅：“不是他，难不成是你？”
“不是他。”这一次，喻文州还未来得及作答，却见黄少天毫不犹豫地开口，样子认真而严肃。
“我相信他。”他听到黄少天这样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喻文州看了黄少天一眼，正撞上他慌乱的视线，不由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显然，当面对的是黄少天时，那孩子才不肯轻易作罢。
“这个……”黄少天倒也有些为难，说不清该怎样解释。一个画面突然闪过，脑海中顿觉灵光一现，黄少天得意地冲着那孩子勾勾手指，“到这边来，我再跟你说。”
喻文州好笑地看着先前还对着干的小孩好奇地凑了上去，随即是黄少天微小的嘀咕声：
“我告诉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看起来挺厉害的，其实他出招特别特别慢，像那个凶手那种一剑封喉，来无影去无踪的手段，就他那速度，下辈子都没可能……”
“哦。”那孩子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是个手残？”
“……”
“少天。”喻文州阴测测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
“文州文州我错了就算你特别慢我也不该说你是手残啊——！”黄少天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扑到喻文州身上一阵哀嚎。
“……”被这么一弄，喻文州倒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把乱蹭的黄少天从身上扯下来，看向已然目瞪口呆的小孩，“见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唔。”
“你的名字？”
“……卢瀚文。”
*****
“真是的，那个小鬼——一点儿都不可爱——”从那宅子里出来，又在客栈安顿好了意外遇上的卢瀚文，黄少天坐在高高的屋檐上，对着身边的喻文州一阵抱怨。
“真心话？”喻文州笑着戳穿了他。“我看你很喜欢他。”
“……什么都瞒不住你。”黄少天闷闷地一头扎进喻文州的衣服里，过了好些功夫，别扭的声音才从中传出。“他跟我……挺像的。”
“看出来了。”喻文州拍拍怀中人的脊背。
“我是说，嗯……文州你知道吗？”黄少天挣扎着坐起，“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如今在哪里，一直只有一个人……”
喻文州没有发话，只是安慰性地抱住黄少天，目光示意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想还要再糟糕些。我没有十三岁以前的记忆，我只记得，当我睁开眼睛时，我就躺在那片荒芜的大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在告诉我，我叫黄少天，可我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不记得家人与朋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有些时候，我会突然觉得……觉得……”
“……觉得，我像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突然就降落了一样。”
“别想太多，你只是因为忘了一些事情，有些不安罢了。”喻文州试着缓和黄少天的情绪，“为难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不……那时我就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从我醒来开始就告诉我要到一个地方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我就跟随着脑海中的指引，到了一个隐蔽的深谷……”
“然后？”
“然后，”黄少天苦笑着举起手中的剑，“我就看到了‘冰雨’。”
“这把剑，就立在那个满是坚冰的岩洞中。它像是被封印在了那里……可是很奇怪，当我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它叫‘冰雨’，以及……它是我的剑。我和它之间，像是有一种斩不断的联系……所以，我就将它取了出来。”
“文州，我好像没有说过……有时候，我能看见生前的你的样子。你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喻文州，做了个看似满不在乎的鬼脸，“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反正，你能说的时候就会告诉我，对吧？”
“……是啊。”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捏了下黄少天的脸，“乖。等时机成熟了，你想知道的，我绝不瞒你。”
“男人的脸不要乱捏！”黄少天再度炸毛，扑腾了几下后又安定下来。“……言归正传。如果小卢愿意的话，我想带他回蓝雨城。”
“不是很好吗？等天亮了，我们就去问问他。”喻文州倒是无所谓，“只可惜这一次，耗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们却什么都没发现。”
“……喂，想嘲笑守株待兔没用的话就直说啊。”黄少天半开玩笑地佯怒道。
“我可没这么说过。”喻文州轻叹，“说起来，再这样下去也是查不出的。我们掌握到的信息太少了。”
“情报？”黄少天的反应也快，只是一提到这个，竟咧开嘴笑了出来。“要是说这个，我倒知道，有一个地方，保证合你的心思。”
“虽然……”他少见地蹙起了眉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去那个地方啊。”
*****
“你想好了？”黄少天一掌拍在卢瀚文的背上，打得他一个踉跄。报复，绝对是报复。小小的卢瀚文不满地龇牙咧嘴，还是很有气势地做出了回答。“早就想好了！和你一起回蓝雨城，学更好的剑法，再打你个落花流水！”
“哟，倒是挺有气势的。先说好，我们现在可不回蓝雨城，你小子别跟丢了啊。”虽说是不客气的嘲讽，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黄少天有多开心。
“谁怕谁啊！”卢瀚文干劲儿十足地迅速还嘴。“其实啊，我刚刚还在想——那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小孩子做出一副大人苦苦思索的模样，“难道让我也像他一样——叫你，‘少天’？”
黄少天顿时一阵恶寒，扬手就给了卢瀚文一个爆栗。“没大没小的！叫黄少！‘少天’这个叫法，是文州专用的懂吗？！”
“哦，文州专用啊。”卢姓小孩一脸明白的神情，重重地咬字，斜睨着黄少天。
“你那算是什么反应啊！！”
等到喻文州将这两个人拉开，已经是在前行的路上了。
“我们要去的，这个——‘烟雨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骑在马上，卢瀚文好奇地发问。
“那里是荣耀大陆上最大的情报点，据说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或是钱财，或是珍物，付出些什么，在那里就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喻文州沉稳地回答。
“这样——那为什么黄少不想去那里啊？”
“你懂什么。”黄少天一脸郁闷，“你是不知道那个破地方离我们蓝雨城有多近！我以前每次出来，从来都绕离那里远远的。我总觉得，只要一踏进那块地域，就能看见魏老大带着他那帮小弟狼一样地嗷嗷叫着朝我扑过来……”
“所以说，黄少一直是私自离城了？”卢瀚文满是鄙视地瞟过来。
“重点错了啊混蛋小鬼！！”
“我说你们……别在路上打架啊。”喻文州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
“真是稀客。我还以为，黄少城主有生之年都不会来我们这块地了。”典雅的二层小楼，古色古香的桌椅，飘散空中的茶香，烟雨楼的副楼主李华坐在案台之后，悠闲得倒像个安然独居的文人。
“想你们了，就来看看，不欢迎吗？”黄少天随意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习惯性地往旁边的喻文州身上一靠。“就只有你一个？云秀当家的呢？”
“心意领了，少城主还是少开这类玩笑为好。”李华淡笑着瞄了他们一眼，怡然地呷了一口热茶。“当家的去了嘉世城，听闻苏姑娘那边情况不太妙，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咱们也算是老交情，少城主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如此甚好。”黄少天拍掌大笑，倒也不客气，“前些日子，江湖上有和我使用近似手法的人四处作案，可有头绪？”
“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李华从一旁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卷轴，朝黄少天扔了过去。“名剑山庄。听说过吗？”
“那是什么地方？”
“江湖上不知何时兴起的隐世组织。没人知道它的由来——一定要说的话，推断创立时间应是在百年之前。据说那里搜罗了世间的绝世名剑，和少有的剑术高手。更具体的，我都给你写在那里了。”李华指了指卷轴，“这样的手法，若说不是你，怕是也只有名剑山庄的人能办到了。”
黄少天快速浏览了下卷轴内容，随即将其卷起塞入了怀中。“欠你个人情。回头来蓝雨城。”他欢快地冲着李华扬眉一笑。
“人情记下了，来蓝雨城就免了。我还不想听魏老城主絮叨。倒是你，”李华轻敲了下杯盏，“小心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你也像个老头子似的。走了，文州。”黄少天扯了下喻文州的衣角，兴高采烈的，显然已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可喻文州却没有起身，只是拍了拍黄少天的手背，语气中多了一丝商量的成分：
“少天先出去一下可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跟这位副楼主打听一下。”
黄少天怔然。李华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抬眼悄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喻文州。
“有什么是不能在我面前说的……”黄少天有些不情不愿。
“乖。”喻文州的眉宇间满是宠溺的无奈神色，唯独态度是不可改变的坚决。
“……知道啦，我在外面等你。速度快一点儿啊。”黄少天倒也没再坚持，顺手一把捞起一旁的卢瀚文，“走了，小卢～”
“放我下来啊黄少——”远远是小卢张牙舞爪的怒吼声。
喻文州看着他们的身影轻笑了下，随即在李华面前静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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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啊——黄少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小卢在黄少天身旁不断地绕圈，“真的不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去去去小鬼上一边去，自己想偷听不要扯上我。”黄少天蹲在外面闷闷的。
“别装了啊——你明明也很想听的！看你现在阴沉沉的样子——哇，哪里来的恶鬼啊！”小卢夸张地大叫起来。
“烦死了你再转我整个人都晕了！”黄少天抬手又赏了卢瀚文一个爆栗。“不过……算你说对了，我就是很想知道文州到底要问什么啊？我悄悄地就去听一点儿，听一点儿就回来，文州不会怪我吧……”
黄少天终是下定了决心。他一把将小卢扯过来。“话说在前头，我带你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你不许闹出太大动静，也不能事后跟文州说，明白吗？”
“没问题啊。”小卢笑嘻嘻的。
“好——那就出发了！”
*****
“看得出来，黄少城主倒是很喜欢你。”打量了许久，李华终先开口破了这一室的寂静。“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喻文州。我和少天萍水相逢，不过是投缘罢了。”喻文州似是不以为意，视线落在了房间的一侧。“屏风很漂亮。”
“多谢了。”李华笑笑，神情若有所思。“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那家伙，机灵着呢，很少有人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信得过去。这一点上，喻公子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他小心地捧起精致的茶盏，“明人不说暗话，喻公子就直说了吧，不惜支开黄少城主也想知道的——是什么？我有种预感，说不定……这会是个小小的惊喜呢。”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喻文州的笑容云淡风轻，声音却是不合于理的严肃。
“百年之前，谨王府上失落的那批宝藏，现今在何处？”
“啪”的一声裂响，李华手里的茶盏瞬间落地跌了个粉碎。再次看向喻文州时，他的目光里已溢满了戒备与审视。
“这可真是……”慢慢地，他终究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苦笑还是惊愕的笑容。
“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来的得当啊，喻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